匹夫有责
第190章 明将齐至
北城二千 · 更新时间未知
「兵备道衙门和卫指挥衙门只抄没出二千六百五十两三钱银子,另有二万九千六百余石军粮。」 「不过这李国忠和丘梦蟾及其亲信府上,倒是抄没出了五千四百多两银子和两千多石粮食。」 「除此之外,还有一万四千六百余亩的民田。」 「衙门内则是还有四万三千二百多亩的军屯田和民田,不过大多都挂靠在军中的千户、千总及把总、百户手中。」 天色渐暗,当松潘城的硝烟已经平息,刘峻则是来到了松潘兵备道的衙门内坐下,听着齐蹇口中汇报汉军在松潘城内的抄获。 「这丘梦蟾和李国忠倒也算清廉了,这麽多人才抄没出这点钱粮。」 齐蹇有些感叹的说着,而堂内的唐炳忠也颔首道:「确实,此前抄没保宁府时,那些知县家中都比他二人富裕。」 相比较内地那些随便就能抄没数千上万两的知县及其亲眷,丘梦蟾和李国忠二人的家产确实不多,但这份不多也只是对比那些贪官污吏。 若是对比普通百姓,二人的家产足够让普通百姓养尊处优数百年。 「总镇。」齐蹇看向刘峻,对其说道:「自我军西征以来,至今缴获钱粮折银不过十万,南边的叠溪与茂州恐怕也不会多到哪去。」 「若是想要解决我军钱粮之忧,恐怕还是得尽快去攻打绵州及成都府。」 尽管出兵前,众人便已经料到了从龙安、松潘等处无法获得太多钱粮,但以如今获取的钱粮来看,着实太少了些。 动兵十二日,光军饷及民夫工钱,以及将士赏钱便消耗近四万两。 近半个月的收获不过六万两,这点钱对於汉军来说杯水车薪。 想要解决钱粮的问题,终究还是得拿下成都府治下州县才行。 「高国柱呢?」 刘峻没有直接回答齐蹇的话,而是询问高国柱去处。 唐炳忠见状,作揖回答道:「老高小臂负伤,眼下正在包紮。」 「没事吧?」刘峻有些担心的询问,唐炳忠则是摇了摇头:「休养两个月就好了。」 见他这麽说,刘峻松了口气,接着说道:「我军今日俘获汉番降兵四千二百七十九人,我欲任高国柱为松潘营参将,负责驻守松潘,丈清屯田,均田减赋。」 「除此之外,令其将降兵裁汰老弱,以夔州营两部兵马为骨干,遴选三千降卒操训即可。」 按照刘峻的吩咐,松潘营的兵力便达到了五千,这显然超过了汉军的营兵编制。 不过考虑到松潘情况特殊,包括齐蹇在内的众人都没有说什麽。 见他们不开口,刘峻继续说道:「松潘营暂时着棉甲即可,後续再慢慢补全环臂甲及其它甲胄。」 「如此过後,我军尚可调动六千甲兵南下攻打茂州及绵州。」 吩咐过後,刘峻对齐蹇说道:「传令三军,每人发二两银做赏,明日辛苦些,辰时拔营南下,尽早拿下茂州。」 「是!」齐蹇不假思索应下。 虽说汉军在松潘的缴获不多,但架不住此前在青川、平武缴获了不少银子。 刘峻留下五成供县衙运转,其余都带在了军中,以此方便犒赏。 在他吩咐完的同时,此时堂外也响起了脚步声。 众人向外看去,只见右臂缠着纱布的高国柱快步走入堂内,在见到刘峻後便要行礼。 「好了,你有伤在身,不必行礼。」 刘峻出声制止了高国柱,接着将自己的安排都告诉了高国柱。 得知自己要留守松潘,高国柱显然有些不痛快。 好在他也知道自己负伤,不便继续随军南下,因此颔首接下了这项军令。 见他应下,刘峻也对他吩咐道:「松潘位置重要,不逊於宁羌。」 「我希望你坐镇此处,先将田亩重新丈量,继而均田减赋。」 「做完这些後,好好操训手中汉番兵马,等待日後朵甘有变,提兵出关降服朵甘全境。」 刘峻算是给高国柱画了个饼,不过这个饼是可以实现的。 毕竟北边的却图汗和固始汗很快就要打起来了,如果却图汗听从了己方的建议,没有死在战场上,那汉军就可以扶持却图汗与固始汗在青海征战。 如果却图汗阵殁,那汉军就只能转而扶持朵甘地区的白利土司。 不论如何,不能让固始汗在雪区一家独大,不然日後汉军想要插手其中就困难多了。 「总镇放心,末将定不辱命!」 高国柱凝重脸色回应了刘峻,刘峻见他精神头还算不错,便点头安抚道: 「既然如此,便都退下好生休息吧,明日还得继续赶路南下。」 「前番曹豹已经传来飞报,新塘、浦江两关皆无守军,想来是被丘梦蟾抽调来守城了。」 「不过相较此二关,南边的永镇桥关应该尚有守兵,不知曹豹能否赶在我军抵达前将其拿下。」 「时间不早了,都去休息去吧。」 刘峻起身与众人说着,随後便见众人对他行礼作揖,转身离开了衙门。 在他们走後,刘峻也返回了衙门的三堂去休息。 翌日,随着号角声作响,刘峻在留下两部汉军後,旋即率领近五千汉军和两万民夫南下。 在他南下的同时,绵州衙门内也如菜市口般热闹非常。 「二十二日破三堆堡,二十四日破玉垒关,二十六日破青川,二十七日破平武,二十八日破黄阳、叶棠二关,二十九日破小河……」 「如今已然是七月初五,松潘可有消息传来?」 绵州衙门内,刘汉儒难掩脸上惊慌之色,只是不断出声询问堂内众官员。 右参议周明元见他询问,只能硬着头皮道:「松潘尚未有消息传来。」 见他这麽说,刘汉儒忍不住起身走到案前,追问道:「王参将可有消息传回?」 「回抚台,王参将言侯参将率部撤回江油,眼下正在江油加固城池。」 周明元将自己打探到的消息告诉了刘汉儒,并补充道:「眼下秦太保与左军门、马参将以大军三路压去,已然包围南部、仪陇、通江三县并强攻。」 「更何况北边战事已然进入尾声,洪督师不日便将高闯击溃,届时必然会南下。」 「不管刘逆是否情愿,届时都得回防宁羌、保宁。」 由於刘峻攻占龙安,以至於成都与汉中之间的联络被切断。 此时的刘汉儒等人还并不知晓,洪承畴已经击毙高迎祥,并且挥师南下的消息。 不过得知北边战事即将结束,加上己方三部兵马攻向保宁,刘汉儒心底那份焦虑还是得以减缓了些许。 只是在他这般想着的时候,堂外却突然有脚步声传来。 「大捷!大捷!西乡大捷!!」 穿着绿袍的官员疾步走入堂内,脸色满是喜气,且高呼西乡大捷。 见他高呼大捷,堂内官员不论品秩高低,尽皆不自觉起身。 「什麽大捷?」 刘汉儒担心自己听错了,但那官员却连忙加快脚步,并呈出了手中捷报。 「六月二十七日,西乡大捷,洪督师与陕西孙巡抚合兵击高闯於西乡,闯王高迎祥被击毙,射塌天、蠍子块、闯塌天三将投降,十数万闯军尽覆!」 「什麽?!」 得知大捷经过,堂内譁然成片。 原本因刘峻攻打龙安、松潘的焦虑在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了狂欢。 「好好好!闯贼终究被灭了!」 「这般说来,洪督师恐怕已经在挥师南下的路上了。」 「不对,若以时间推算,洪督师恐怕已经兵抵宁羌了。」 「哈哈哈……如此看来,刘逆不日便将被讨平了。」 前番还沉默不语的官员们,眼下纷纷站出来嘲讽起了汉军与刘峻。 刘汉儒也高兴地抚了抚须,刚准备说什麽,却见堂外又有急促脚步声响起。 他向外张望,只见有官员疾步走入堂内,脸色凝重。 刘汉儒见状,心里不由咯噔,而此时那官员也躬身禀报导:「抚台,茂州急报。」 「说!」刘汉儒催促着,随後便见那官员回应道: 「茂州急报,三日前松潘失陷,刘逆率军攻陷永镇桥关……」 官员的禀报,让原本喜出望外的刘汉儒等人纷纷僵硬了脸色。 好在这份僵硬没有持续多久,便被刘汉儒咳嗽着揭过:「松潘被几次抽调兵马,致使空虚,为刘逆趁虚而入也不足为奇。」 「如今洪督师已率军南下,料想这刘逆也必然无法继续逞凶。」 「令叠溪、茂州、威州、石泉等处严防死守,再令王参将分兵坚守江油、安县两处,断不可让刘逆有突入川西要地。」 「下官领命!」周明元作揖应下此事,接着便在刘汉儒三言两语间散了常议。 随着常议结束,其余官员们先後离去,只留下了刘汉儒及周明元二人。 见没了外人,刘汉儒这才表露了脾气,恶声道:「侯采那混帐,拥兵三千却连坚守一日都做不到。」 「此役过後,本抚定要将其下狱治罪!」 刘汉儒倒是没有因为侯采丢失青川、平武而愤怒的立马将其下狱,毕竟刘峻还在松潘胡闹,若是动了侯采,导致侯采投奔刘峻,那就得不偿失了。 至少在解决完刘峻前,他还不准备找侯采的麻烦。 周明元听後,主动作揖道:「抚台高明,眼下不仅不能找侯采的麻烦,还得运送钱粮给他,好生安抚的同时,令他守好江油。」 「嗯。」刘汉儒应了声,接着询问道:「如今府库中还有多少钱粮?」 见他询问,早有腹稿的周明元当即回答:「自夏收以来,先是发银二十六万两给王参将,又发十二万两给侯采及秦太保,共发三十八万两。」 「如今府库中仅有钱粮折银不足七万两,且还要维持驻绵州的云南五千边军钱粮,每月不少七千两。」 「下官以为,可发银三万两给侯采加固江油。」 刘汉儒听闻夏税这麽快就消耗乾净,不由得感到头疼。 只是如今刘峻在松潘、茂州折腾厉害,他也只能为了西川安危而拂袖:「便依你之见,发银三万给侯采吧。」 「是……」周明元颔首应下,接着试探道:「秦少保、马参将强攻南部、仪陇二县,是否要发些赏银犒赏?」 「……」听到周明元这番话,刘汉儒本想同意,但沉默片刻後,不由得担心道: 「秦良玉麾下兵马上万,若是再发赏银,继而扩招兵马,那实力未免过大……」 「这样吧,发银三千犒赏秦少保及所部兵马,言明府库空虚,待讨平刘逆,本抚必奏明陛下其功劳,再发银五……三万犒军。」 「这……」听到刘汉儒竟然只发三千两给秦良玉,周明元脸上不免错愕。 在听到刘汉儒後续更是只发三万两犒军後,他忍不住道:「这是否太少了?」 「侯采兵败,尚且能获银三万,秦少保所部近万,区区三千两……」 「二者如何能比?」刘汉儒打断了他,接着说道: 「秦太保虽说忠贞为国,可其身後毕竟以秦、马二族为主。」 「倘若日後老太保出了什麽事情,届时谁又能保证二族不出异心?」 刘汉儒这番言论令周明元哑然,可周明元也知晓自己无法说服对方,只能在心底叹了口气。 见他不说话,刘汉儒知晓他心中不舒服,便只能摆手道:「这样吧,再增银二千,凑足五千发往老太保军中。」 「下官、领命。」周明元心底连连摇头,但最终还是接下了这份差事。 随着他接下这份差事,他很快便走出衙门,派人护送着五千两白银前往了南部县,并另发三万两白银前往江油。 与此同时,松潘丢失的消息也不胫而走,同时传开的还有洪承畴在西乡大胜闯军,击毙闯王高迎祥的消息。 在这些消息走漏四川境内的同时,北边的洪承畴则已经从西乡脱离,调转兵锋抵达了宁羌北部的金牛道。 「这便是刘逆的手段?倒是有几分意思……」 宁羌北部金牛道内,洪承畴远眺前方数里外的汉军营盘,只见营盘坐落在金牛道进入宁羌盆地的尽头。 营盘东西宽百余步,依山傍水,以夯土碎石筑城墙二丈,厚度不曾知晓。 营盘前掘出丈许宽的护城河,河前修有壕沟及拒马阵,阵内可见十数道土堆,不知是何作用。 「督师,不若不急紮营,只需给末将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必破此营!」 洪承畴身後的曹文诏策马上前,铁青着脸向洪承畴保证。 不过洪承畴没有准许,而是摇头道:「我军远道而来,且火炮还在後方四十里开外未至。」 「待到明日火炮齐至,再动兵攻打也不迟。」 说话间,洪承畴调转马头,对後方的孙显祖、贺人龙及王洪等人吩咐道:「就地紮营,塘兵外派二十里,防备刘逆偷袭。」 「末将领命!」众将尽皆应下,而洪承畴也将目光上抬,投向了那延绵数里,却始终看不到头的明军队伍。 在明军展开并沿着河谷紮营的同时,却又快马走北边疾驰南下,将南边的飞报尽数送抵了洪承畴手中。 牙帐刚刚搭建後,洪承畴才坐进不久,因此他在坐下後,便因为飞报内容的眉头紧皱。 半响过後,他这才说道:「松潘兵备道派快马绕道朵甘,飞报岷州。」 「不出所料,刘逆已经派兵包围了松潘,不日便要南下攻打茂州、威州,直插成都府了。」 帐内气氛,顿时被洪承畴这番话调动起来,尤其以曹文诏最为主动。 「督师,末将请命先锋!」 「末将请命先锋!」 王洪、马祥麟、谭绎三人先後请令,但洪承畴并未回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贺人龙、孙显祖、高杰和孙守法四人。 「几位以为如何?」 曹文诏虽然也与刘峻交过手,但曹文诏还是有些太莽撞冲动。 这种时候,倒是善於自保的贺人龙等人意见显得重要了起来。 「督师,刘逆诡计多端,且火器装备甚多。」 「咱们攻打高闯的事情,末将不相信他不知晓。」 「他既然知晓,理应驰援高闯,亦或者突袭汉中,为何直奔龙安、松潘而去?」 「末将以为,这厮必然是自信能守住宁羌,所以才敢於出兵。」 「咱们虽说集结了三十门大将军炮,但想要攻下宁羌,恐怕还得费些手段。」 贺人龙试探性说出自己的看法,洪承畴听後微微颔首,接着看向孙显祖和高杰等三人。 见三人尽皆点头,洪承畴这才道:「我军兵马足有四万,粮草辎重足够撑到十月。」 「此外,朝廷已派兵护送三十门红夷大炮抵达华州,最迟月末便能运抵此处。」 「届时以红夷炮压阵,破此城如饮水,轻而易举。」 洪承畴开口便言明了红夷大炮的事情,这令原本还头疼该如何攻城的众将瞬间松了口气。 他们中不少人并未见过红夷大炮,但红夷大炮的威名却没少流传内地。 只是因为流寇打完就跑,所以中原和关西没有动用红夷大炮的需求。 如今出了个善於守城的刘峻,他们倒也可以好好见识见识这红夷大炮的威力是否如传说中那般巨大了。 这般想着,洪承畴也拍案起身,正准备说些什麽,却听见远处响起马蹄声。 他与众将向外看去,只见快马疾驰而来,抵近帐前时立即翻身下马。 「督师,京师急报!」 「呈上来!」 眼见快马提及京师,洪承畴当即催促起来。 快马不敢耽误,双手呈着急报走入帐内,随後便被洪承畴从手中抢过。 众将尽皆看向洪承畴,而洪承畴也快速拆开了飞报,将其中内容尽收眼底。 在看清飞报内容的时候,他不由得眼角抽搐,但很快又平静了下来。 在他放下飞报後,众将尽皆将目光投向他,而他则沉声开口道: 「东虏入寇京畿,朝廷传令於东西,令本督及卢总理於十月前剿灭流寇,听令北上。」 「十月?」听到这个时限,众将心里都捏了把汗。 但想到如今不过七月初五,众将又纷纷松了口气。 对於刚刚击毙高迎祥的他们来说,三个月内灭刘峻、张献忠及革左五营,虽说难度不小,但并非不可完成。 见众将没有慌乱,洪承畴十分满意,继而对谢四新吩咐道:「催促关中红夷炮尽快运至此处。」 「重阳节前,本督要讨灭刘逆,继而东出覆灭八贼及革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