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夫有责北城二千

匹夫有责

第292章 舍本逐末

北城二千 · 更新时间未知

「曹豹……调兵攻打中江了?」 五月初九,在李维薪派出快马加急的情况下。 刚刚抵达成都不过半日的傅宗龙,很快便接到了李维薪的加急文书。 得知曹豹突然调转兵锋,直指中江,顾不得赶路疲惫的他,当即便看向了正在进入城内休整的明军。 眼看明军不断穿过城门,进入城内,傅宗龙当即转身看向了自己身後前来迎接自己的蒋德璟与何应魁。 二人此刻也忐忑地看着他,显然听到了他刚才的那番话。 「齐蹇打到何处了?」 傅宗龙询问二人,蒋德璟则羞愧躬下身来:「崇宁、彭县、郫县、新繁四县已经丢失,齐蹇正率贼兵屯於郫县。」 闻言,傅宗龙只觉得局势紧张,更是没想到区区四天时间,他们便丢失了四座城池。 「四天,丢失四座?」傅宗龙疑惑询问二人,二人闻言连忙躬身:「是下官无能……」 「不。」傅宗龙摇摇头,这令二人面面相觑,疑惑不解。 见他们疑惑,傅宗龙只能强忍这四天急行军的疲惫,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你们说他的兵马有二万,可从灌县到成都不过百里。」 「即便中途有城池阻挡,可他只需要攻下崇宁,然後从郫县或新繁二县再攻破一座,便可以直插成都,为何要舍近求远的去攻打彭县,甚至要将新繁和郫县都拿下?」 傅宗龙提出疑惑後,蒋德璟试探性说道:「您是说……」 「他兵力不足,所以没有选择攻打成都。」傅宗龙不假思索地给出答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闻言,蒋德璟与何应魁脸上更是浮现尴尬之色,心想若是齐蹇没有两万兵马,那他们岂不是谎报军情? 好在傅宗龙没有心思追究他们,只是开口继续说道: 「虽说他兵力不足,可如今曹豹调转兵锋攻打中江,并且以时间来算,他多半已经兵临中江城下。」 「中江城内不过千余民壮、守兵,绝对挡不住他上万兵马的强攻。」 「我若估算不错,最迟黄昏,中江便要易手了。」 「中江丢失,他便可以走龙泉山直插汉州或金堂,与郫县的齐蹇分进合击成都。」 「齐蹇的兵力或许不足,但曹豹的兵力绝对足够。」 「他们若是合击,那成都……」 傅宗龙的话顿了顿,可正是这片刻的停顿,将蒋德璟与何应魁的心悬了起来。 「城内还有多少钱粮?」傅宗龙询问二人,蒋德璟闻言作揖道:「刘营田南下带走了不少钱粮,如今城内只有银钱不足四万两,粮食不足十万石。」 得知城内钱粮仅剩这点,傅宗龙的脸色变了又变,末了看向二人道:「眼下已经到了我军生死存亡时。」 「齐蹇的兵力没有两万,那就说明巴县的兵马比我们预估的要更多。」 「老太保决不能动,若是老太保轻动,龙泉山以东的二十几座城池都会有失陷的风险。」 「老太保不仅不能动,还必须如钉子般扎在二郎关,如此才能保住涪江以南的二十余县。」 「若惠登相三部平安抵达铜梁等处,老太保那边所需钱粮必然增多,想要长期坚守便需要足够的钱粮。」 「不仅老太保那边,就连成都这边,若是想要破局,也需要足够的钱粮才行。」 傅宗龙的话说到这里,蒋德璟与何应魁已经猜到了他接下来想说什麽。 「以本督的名义,下公帖给成都城内的所有亲王、郡王及宗室,还有众豪绅们。」 傅宗龙正色吩咐,可蒋德璟与何应魁闻言却沉下脸色,磕绊道:「督师,这恐怕……」 「此前助捐了那麽多钱粮,如今众豪绅乡贤们恐怕无能为力。」何应魁也补充着。 见二人这麽说,傅宗龙眉头竖起:「眼下非我要钱粮,而是没有这些钱粮,成都便会丢失!」 他伸出手指向西边,恨铁不成钢道:「他们若是有本事挡住贼兵,这钱粮我不要也罢!」 「要麽助饷守住成都城,要麽就等着贼兵攻下成都,用刀血洗成都城,把他们的血洒在银钱上搬走!」 话音落下,傅宗龙拂袖而走,只留下蒋德璟与何应魁面面相觑。 二人互相对视且沉默不语,直到半刻钟後随着明军尽数进入城内,何应魁才缓缓开口道:「蜀藩那边……我亲自走一趟吧。」 「好,那我去拜访城内各豪绅乡贤。」蒋德璟点点头。 眼见商定好此事,二人这才相互分开。 不过二人没有贸然上门,而是刻意将贼兵两翼夹击成都府的消息散播给了那些人的眼线,稍等了半日後才开始上门。 何应魁知道蜀藩的人不好说话,所以他率先拜访了其中最好说话的内江王朱至沂。 在他拜访过後,朱至沂很快便邀请他前往了郡王府内的承运门。 待到何应魁来到承运门,早已得知汉军来攻的朱至沂便不等他行礼,主动开口道:「何按察,贼兵到底举了多少兵马来攻?」 「这……」见朱至沂开门见山,何应魁顿了顿,随後还是决定夸大:「西边齐蹇不下二万,东边的曹豹也不下二万。」 「四万?」朱至沂不由得拔高声音,显然他也是知道成都城内有多少兵马可用。 如果贼兵真的举兵四万来攻,成都城恐怕绝难守住。 反应过来後,他便猜到了何应魁的来意,於是开口道:「若是助饷,孤自然责无旁贷,只是担心蜀王殿下那边……」 何应魁见他这般,心里不由得暗骂朱至澍。 蜀藩最早也以贤明起家,结果传国二百余年,竟然冒出了个朱至澍,搞得蜀藩诸郡王都不敢贸然表态。 他自己不捐也就罢了,还不让别人捐,简直就是拉着人一起送死。 「下官来此,正是想请殿下为衙门走一趟,好好劝说蜀王殿下。」 何应魁恭敬说出来意,同时提醒道:「如今贼兵势大,若是成都城内没有足够的钱粮兵马,那是断然守不住的。」 「成都若是失陷,我等自然应该战死,但失陷蜀藩此等罪名太大,我等便是死了也难逃其咎。」 「希望殿下能劝解蜀王殿下,以大局为重……」 「嗯!」朱至沂闻言点头,他自然知道何应魁说的是真的,也知道现在局势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 想到此处,朱至沂便直接开口道:「何按察放心,只要三司的公帖发下,孤当即持帖前往前往蜀王府。」 「殿下放心,下官已经将公帖带来了。」何应魁见朱至沂这麽好说话,当即将怀里的公帖取了出来。 朱至沂接过公帖,查阅无误後便点头道:「好,那孤现在就前往蜀王府,何按察在此处等待,最迟两个时辰,孤定会给您一个答覆。」 「谢过殿下。」何应魁闻言松了口气,他最担心朱至沂也油盐不进。 现在看来,朱至沂还是识得大体的,起码没有在这种事情上磨蹭。 何应魁这般想着,朱至沂则便当着他的面离开了承运门,不多时便走出了郡王府,乘坐马车前往了蜀王府。 两刻钟後,随着朱至沂的马车来到蜀王府,蜀王府的承奉太监杜有义则早早等候门外,将他接进了王府之中。 瞧着杜有义有准备,朱至沂便不由得询问道:「瞧公公这架势,看来有不少人都来找了殿下?」 「回殿下,确实有不少人来寻了殿下,不过都被殿下派奴婢挡了回去。」杜有义声音沉稳地回应,也算给朱至沂提了个醒。 只是朱至沂已经做好了准备,所以不管朱至澍准备怎麽为难他,他都决心将这件事情的重要性与他说个清楚。 这般想着,他们不多时便来到了承运殿内,而朱至澍将接待朱至沂的地方放在这里,也足以说明他清楚成都正在遭遇事情的严重性。 想到此处,朱至沂不由得松了口气,认为接下来的事情,可能会比预料中要好谈些。 「殿下,内江王殿下求见。」 「准。」 殿门口,杜有义为朱至沂通传,殿内则传来了指挥使刘佳印的声音。 杜有义见状侧身示意朱至沂,後者则颔首走入殿内,不多时便在杜有义的带路下来到了偏殿。 偏殿内,朱至澍抱着只身白尾黄的花猫坐在主位,旁边站着指挥使刘佳印。 「内江王来了?」 朱至澍心知肚明,却仍旧开口刻意询问。 他的这话令朱至沂感觉到了不对劲,但还是躬身作揖道:「臣,参见殿下。」 「不知内江王所来何意?」朱至澍不为所动,仍旧佯装不明的询问朱至沂。 对此,朱至沂没有时间和兴致陪他演戏,而是直接说道:「殿下,贼兵举众四万来攻成都,成都已然处於危难之中。」 「臣此次不仅是为傅督师跑一趟,也是为了蜀藩的安危前来。」 「请殿下恕臣无礼,臣只是觉得,成都城内外皆可投降,唯我蜀藩不可降。」 「古往今来如此多的例子,想来殿下比臣更清楚,失陷於贼手的藩王下场如何……」 「内江王!」听到朱至沂越说越露骨,刘佳印忍不住拔高声音。 只是不曾想,刘佳印还未说出接下来的话,朱至沂便拔高声音道:「刘指挥使是要干涉我朱家的家事吗?!」 「你、我……」刘佳印即便再怎麽仗着朱至澍的放纵而无礼,也不敢回应干涉朱家家事的话,所以不由得语塞起来。 瞧着他吃瘪,朱至澍便开口打断道:「好了,你此次所来,无非就是为了助饷的事情。」 见朱至澍挑明,朱至沂也冷静了下来,安静等待着对方的答覆。 「这样吧,此次助饷,蜀王府愿助五千两。」 「至於你们……」朱至澍顿了顿,思考过後说道:「罢了,就随你们的便吧。」 朱至澍大方的摆手示意,可朱至沂闻言却气笑了。 五千两银子自然不少,可对於传承二百多年的蜀王府来说,这点银子根本不算什麽。 「殿下,贼兵不日将抵,届时成都府遭贼兵围困,您纵使有银钱百万,又如何带得出去?」 「臣弟不要求您倾尽王府所有,但起码要守住成都城。」 「只有守住成都城,才能守住您的所有银钱珠宝,古董字画。」 「若是守不住成都城,这些钱粮珠宝和古董字画,无非还是便宜了贼兵。」 朱至沂寄希望於自己能说动朱至澍,可朱至澍听得愈发烦躁。 在他看来,这些种种都只是傅宗龙等文官的藉口罢了。 大明朝开国至今都快二百七十年了,何曾有过藩王失陷的情况? 傅宗龙这些人所图的,无非就是他蜀藩数百年积累罢了。 「内江王,你若是觉得成都真的岌岌可危,那便多多助饷便是!」 「傅督师那边,还请内江王转告他……孤只有这五千两,剩下的便只有这承运殿。」 「他若是想要多的银钱,那便将这承运殿给拆了便是!」 「好了,孤乏了,你退下吧……」 朱至澍摆手示意,随後起身便往殿外走去。 「殿下,臣等真的没有妄言,请您以成都安危为重!」 朱至沂试图上前继续劝说,可刘佳印却挡住了他。 待朱至澍看向刘佳印,刘佳印却轻笑道:「内江王,殿下说他乏了,还请退下吧。」 不等朱至沂开口,刘佳印转身便跟上了朱至澍的脚步。 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朱至沂只能攥紧拳头,目光看向旁边的杜有义。 「杜公公,您应该清楚孤并非夸大。」 杜有义见他找上自己,不由得苦笑道:「奴婢知晓,可殿下如今只听得进去刘指挥使的话。」 「这件事情,不管是奴婢还是您,恐怕都说服不了殿下。」 杜有义回答过後,转身便也跟上了朱至澍的脚步。 瞧着他们离去,朱至沂拳头紧了又紧,最终还是无奈松开了。 他迈步朝着蜀王府外走去,而在他离开蜀王府时,前往花园的朱至澍也脚步不停的走着。 不过走着走着,他还是对身旁的刘佳印询问道:「佳印,内江王说的是否属实?」 刘佳印见朱至澍询问,脚步不停的同时躬身道:「殿下,贼兵确实闹得很大,但臣以为远没有内江王说的那麽厉害。」 「成都这边确实只有不到两万兵马,可是潼川、重庆境内可还有三四万兵马。」 「若是贼兵真的即将倾覆成都,那傅宗龙为何不从重庆抽调兵马回防成都?」 「臣以为,傅宗龙不过是借着贼兵的兵锋,趁机索要钱粮罢了。」 刘佳印这番话说罢,朱至澍心底稍微安心几分,不由得点头认可了他的说法,脚步也更轻快了几分。 在他脚步轻快前往花园的同时,内江王朱至沂则是走出了蜀王府。 半个时辰後,随着他返回内江王府,何应魁则仍然在承运门内等着他。 见到他走入殿内,何应魁当即起身:「殿下,蜀王殿下那边……」 「蜀王殿下愿意助饷五千两。」朱至沂的话,直接令何应魁语塞了。 他没有想到,在如此危难的情况下,朱至澍竟然还舍不得那点黄白之物。 难道他不知道,成都若被攻破,官吏尚且可以投降,而他便是连投降都毫无活路吗? 何应魁被朱至澍的抠搜给弄得进退两难,而朱至沂也看出了他的为难,忍不住叹口气道: 「虽说殿下不愿意助饷更多,但好在没有阻拦各郡王府助饷。」 「稍後我以公帖前往各郡王府,向诸位郡王陈明利害。」 「想来诸位即便忌惮蜀王殿下,但为了保全身家性命,应该还是多少能助些饷银的。」 朱至沂说罢便期待地看着何应魁,而何应魁感受着他的那份期待,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 蜀藩郡王虽多,但身为蜀王的朱至澍不愿多助饷银,那其他郡王恐怕也会有样学样。 蜀藩这边多半是靠不住了,只能寄希望於蒋德璟那边的豪绅们能多多助饷吧。 这般想着,何应魁便作揖道:「如此便拜托内江王殿下了,若此难过去,日後有需要用得着下官的,殿下但请开口。」 「好,那孤送何按察出府。」朱至沂见何应魁这模样,便知道他不怎麽指望蜀藩了。 瞧见他这副模样,朱至沂心底也充满了无奈,只能寄希望於其他几位郡王能明白利害,帮助傅宗龙守住成都。 不然成都若是丢失,那内江王府百年积累也将付之一炬。 想到此处,朱至沂亲自将何应魁送出了内江王府,而何应魁离开内江王府後,很快便返回了巡抚衙门,将蜀藩的态度禀明了傅宗龙。 原本还在布置成都防务的傅宗龙在听到何应魁的禀报後,他的脸色几度变化,最终默然。 「我虽早就猜到蜀王吝啬,但却没想到他能吝啬到如此地步。」 「罢了,眼下只能看看内江王与诸位郡王能助多少饷银了。」 「实在不行,那边只能将希望寄於城内的豪绅们了。」 傅宗龙叹了口气,随後看向何应魁,吩咐道:「今夜太过仓促,恐怕来不及。」 「告诉蒋使君,将公帖的宴席摆到明日吧,顺带也给这些豪绅些筹措钱粮的时间。」 「是。」何应魁作揖应下,随後便忧心忡忡地离开了。 在他离开後,傅宗龙召来了自己的亲兵,对其吩咐道:「传令给李参将,继续紮营原地,并向中江派出塘骑。」 「若是曹豹攻下中江後,意欲攻打罗江或翻越龙泉山,那便请他出兵攻打潼川,断曹豹後路。」 「标下得令!」亲兵闻言应下,转身便走出衙门,派出快马去了。 瞧着他背影离开,傅宗龙心里清楚,此举不过是无奈之举,根本威胁不了曹豹。 毕竟曹豹完全可以向北攻破罗江,直接与绵州联系。 想要解开成都的困局,要麽就是从秦良玉那边抽调兵马,要麽就是他率先击退来犯的曹豹和齐蹇。 只是直觉告诉傅宗龙,秦良玉那边不能动,一动就会出事。 所以在秦良玉动不了的情况下,他也就只能寄希望於自己击退曹豹和齐蹇了。 如果这点也做不到,那他便只能寄希望於孙传庭、卢象升尽快出兵,从其它地方吸引汉军兵力。 不然,成都失陷恐怕只是时间问题了。 这般想着,傅宗龙不由得想到自己半个月前发给卢象升的求援急报,继而叹了口气。 「希望来得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