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夫有责北城二千

匹夫有责

第335章 优胜劣汰

北城二千 · 更新时间未知

「二百八十万两剿饷现银,这倒是不少。」 崇祯十年十月中旬,在孙传庭、卢象升先後收获杨嗣昌派兵运抵的剿饷时,刘峻也通过王豹布置在湖广、陕西的谍头,知晓了剿饷大致的情况。 由於谍头能收买的官员不高,所以无法知晓具体运抵的剿饷数额。 不过不管是三百万两还是二百八十万两,这在刘峻看来,情况都大差不多。 「督师,这要是真运抵二百八十万两给孙卢朱三人,我们是不是会有些麻烦?」 存心殿内,王豹询问着坐在主位的刘峻,而刘峻则不假思索道:「会有些麻烦,但不会太麻烦。」 历史上杨嗣昌也提出了增派剿饷的建议,不过由於当时大明局势还算可以,先後徵得了三百三十万两。 如今四川丢失大半,陕西的宁羌和湖广的夷陵等处也掌握在汉军手中,所以刘峻估计不会徵到那麽多剿饷。 不过,即便只徵得二百多万两剿饷,这对於孙传庭、卢象升来说,仍旧是不小的助力。 历史上杨嗣昌将剿饷大部分交给了洪承畴和熊文灿,而洪承畴则是将得到的剿饷用於操练新军。 其中,孙传庭得到了不少助力,因此操练得出了上万秦兵。 贺人龙、祖大弼、左光先等人,也先後得到了不少银子,操练了不少兵马。 最後的结果就是,李自成兵败潼关原,逃入商洛山。 熊文灿那边则是先後招降了张献忠、刘国能、张天琳、罗汝才等人,但由於张献忠和罗汝才不是真心归降,事後靠熊文灿留给他们的一营兵额直接作乱,也导致了熊文灿的身死。 从历史结果来看,洪承畴是干得不错的,而熊文灿是干得不行的。 如今由於刘峻割据四川,洪承畴被北调蓟辽,孙传庭提前接管陕西,而卢象升也没有调往宣大,仍旧坐镇湖广、河南等处。 这二三百万两的剿饷在他们手上,北线的变化兴许不大,但东线的变化绝对不小。 起码卢象升不会像熊文灿那样,被左良玉恐吓,随後调走自己手下的鸟铳兵。 左良玉要是敢恐吓卢象升,卢象升是真的敢带着天雄军去平叛,而左良玉也没有那麽傻。 「如今陕西和湖广的粮价,涨得如何了?」 刘峻开口询问王豹,王豹闻言则是回禀道:「陕西那边各府米价不同,汉中府每石一两三钱银子,关中一两五钱,延安及榆林等府已经涨到了一两八钱每石。」 「湖广那边,虽说每月都有不少商贾采买粮食东运,但湖广本就鱼米之乡,至今米价都能维持在每石一两到一两二钱左右。」 见刘峻询问粮价,王豹解释过後便猜到了自家督师是在算这笔剿饷能否维持明军粮草,於是直接将湖广和陕西的情况禀报出来。 「据下面的谍头和谍子探明,孙传庭麾下除了汉中的五万兵马外,还在西安府留有一万秦兵和大小曹、贺人龙等六千余骑。」 「此外,陇右那边也有王彬、孙枝秀等近二万边军和秦兵兵马。」 「甘肃和沿边诸镇,差不多还有八九万边兵。」 「孙传庭即便有百万剿饷,但想要养活陕西的十七八万兵马,补全其中十万边兵近两年的欠饷,恐怕还是不能够。」 北边的情况被王豹摆在眼前,西北四镇在纸面上有十七八万兵马,但其中大部分都是疏於操训的守兵。 如此前西宁卫数千边军闹饷作乱,结果被西宁土官祁廷谏带着几百家丁便平息了,顺带还灭了两个青虏部落。 守兵与边军,边军与家丁……这其中差距实在太大。 原先西北四镇的众多兵马里,估计也就只有四五万选锋和家丁能战。 这些选锋和家丁,在宁羌之战中被汉军重创,虽说有所恢复,但恢复的极为有限,不然孙传庭也没有必要操训秦兵了。 他所操训的秦兵共有四万,如果再加上王承恩、孙显祖、张天礼、谭铎等部步卒,汉中府境内的步卒约莫在六万左右。 祖大弼、左光先、高杰、牛成虎、孙守法等五部的骑兵,数量应该在八千左右。 大小曹和贺人龙等部的骑兵,则在六千左右。 如此算来,孙传庭手里还是有七万多能打的兵马。 虽说这批的素质比不上洪承畴当初打宁羌的那批,但架不住这批数量确实多。 「大明朝的血条还真是厚,这才多久就又拉出这麽多兵马了。」 刘峻心中呢喃着,同时更确定了要将孙传庭给搞下去。 不然以孙传庭这军屯和练兵的能力,放任在他陕西继续待几年,局面还真有些棘手。 「湖广那边,卢象升手里有多少兵马,都摸清楚了吗?」 刘峻看向王豹,王豹则解释说道:「眼下查到的就是左良玉、卢九德、祖大乐、祖宽、牟文绶、刘永福、雷时声、杨国柱、罗岱……」 「湖广的谍头暂时还攀谈不上那些官员,只能通过佐吏和驿卒了解情况。」 「按照眼下了解的来看,约有十二部七万人左右,其中兵力最多的便是左良玉、杨国柱。」 「不过这七万人中有三万分布在南直隶、河南境内,湖广境内的就只有四万。」 王豹说完过後,刘峻大致便清楚了孙传庭和卢象升手中的兵力,并继而通过兵力开始推算起了粮草的问题。 不提陕西的沿边各镇官兵欠饷问题,但说孙传庭摆在陇右、汉中及关中这毗邻前线的兵力就多达九万。 不算沿途转运火耗,这支大军光撑到来年二月春种就需要消耗二十万石粮食和七八万石马料和上百万草束。 这些粮食马料和草束按照陕西现有物价折银,价格便不少於五十万两,而九万官兵在此期间的军饷便不少於六十万两。 也就是说,汉军什麽都不干,只要拖到来年二月春种,孙传庭便要消耗上百万两。 可问题在於,他还得解决沿边边军的军饷和粮食问题。 孙传庭想要解决这些问题,要麽就是靠自募,要麽就是靠抄没。 只是以他的身份,士绅他不能动,沿边诸镇的大军门他也不能动。 他唯一能动的,便是通过清丈屯田去清理一批小军头,但这些小军头又能有多少油水? 如果刘峻没有预判错误,杨嗣昌肯定会在交付剿饷钱粮的同时,提醒孙传庭在开春後动兵。 若是孙传庭不动兵,那不仅要面对自筹钱粮的难题,还得应付朝堂上的弹劾。 「趁他病要他命……」 刘峻呢喃着看向面前的王豹,对其吩咐道:「京师那边,能派多少人过去,就派多少人过去。」 「把孙传庭得罪过的那些军头士绅都记下名来,以他们的口吻去攀交都察院和六科的官员,把送往京师的那些黄金都花个乾净。」 「先在民间造势,然後送礼拉拢他们,最後让他们裹挟民意弹劾孙传庭。」 「你现在亲自去写信,就从现在便要开始在山西、河北等地造势。」 「下官领命!」听到刘峻这麽着急,王豹连忙应下,随後便退出了存心殿。 半个时辰後,随着王豹返回衙门写下了详细的造势流程,然後便派传令快马送往了太平县,准备走太平进入兴安州,继而前往河南。 在王豹做好准备的同时,彼时四川境内也正在因为制作棉衣的事情而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彼时接任邓宪,成为重庆知府的倪衡正在巴县衙门处理着政务。 在他面前那宽大的桌上已经摆上了饭菜,但不等他开始放下毛笔开始享用,便见有两名官员快步走了进来。 「爹!不好了……」 两名青年官员着急忙慌的走进来,嘴里的话令倪衡的脸色微变:「本府说过多少遍,在衙门的时候称呼本府为什麽?」 「参见府尊。」 两名与倪衡长相相似的青年官员纷纷作揖行礼,而倪衡也收回了眼底的不满,平静询问道:「发生了何事?」 见他询问,年纪稍长的那名官员便连忙禀报导:「府尊,按察司和巡察御史的人抓了我们的不少人。」 「什麽?」闻言,倪衡也有些坐不住,不由得询问道:「发生了何事?」 「下面的有些人得知棉衣给价如此之高,便动了歪心思,想将收棉服的事情拿到自己手上,赚个……」 「混帐!」倪衡还未听完,便忍不住的站了起来,接着大骂:「这群目光短浅的混帐!比之田舍郎还不如!」 倪衡气得胸口起伏,毕竟在他看来,想要从棉服中牟利,那实在是太简单了。 只要派人威逼利诱,按照正常工钱去雇佣城外几个村子的百姓将制作的棉服交到自己手上,然後倒手卖给县衙,便能赚到那两成利。 先买棉花和布匹,再去雇佣人,然後再卖给衙门,这是钻漏洞。 可若是先与衙门谈好,然後才去买棉花和布匹,继而雇佣百姓,那这就是曲解政令。 前者在理论上还属於公平竞争,属於全民参与,但後者便是官商垄断,会动摇民心。 自家督师心底有红线,这个红线是什麽,倪衡还是清楚个大概的。 「眼下抓了多少人?」 倪衡询问自家长子倪文潞,随後便见他回答道:「只知道抓了不少人,起码有七个县的主官都被抓了。」 「爹……府尊,这些人中,可有不少人都是您与下官们的同窗,我们如果不救,必会让人心寒……」 「救?拿什麽救?」倪衡闻言,忍不住质问倪文潞,接着继续骂道:「如此愚笨之徒,看样子也不适合做官。」 「即便今日救了,难免下次还会犯蠢。」 见他这麽说,倪文潞则是硬着头皮道:「可是不救,其它人若是心寒,那我们这段时间积攒的人脉就都前功尽弃了。」 「哼!」倪衡闻言冷哼,接着提醒道:「如果其它人看不出来这群人的愚笨,继而与我们划清界线,那想必这些人也是愚笨之人。」 「若非有我们倪家,这群人凭什麽当上官员?凭他们秀才、童生的身份?」 「你看着吧,这群人不仅不会因此离开我们,反而会继续聚拢在我们的身边。」 「你且传我政令下去,凡各县有官商勾结,垄断棉衣买卖之举,举报者,本府自掏腰包赏银十两!」 倪衡此举,就是要向刘峻表明这件事与自己没关系,同时也是在提醒自己的盟友,石普和王文渊二人。 只要二人稍微想想,必然能理解其深意。 抛弃这批愚笨的人,换取自家督师的信任,继而在未来更进一步。 孰轻孰重,两人应该能分得清,而下面的人也该看清。 在倪衡下令的同时,他的次子倪文淮也忍不住抱怨道:「可惜小妹没怀上督师的孩子,不然哪里需要这麽大动干戈。」 见倪文淮说起这件事,倪衡的脸上肌肉就不由得抽搐起来。 倪存韫已经伺候了刘峻近一年,结果肚子始终没有动静。 倪衡也私下写信问过她,结果才知道,刘峻虽说把她们都接到了成都,但已经小半年没有碰过她们三人了。 倪衡自己也是男人,知道男人喜新厌旧是习性,但若是倪存韫怀不上刘峻的孩子,那他心底想成为皇亲国戚的想法就彻底破灭了。 他现在虽说为刘峻举荐拉拢了不少人,但最近他也听说了刘峻在派人去陕西、湖广等处拉拢当地的读书人。 更何况,汉军即将东征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倘若真的东征拿下湖南,那湖南境内的读书人,以及隔壁江西、广东等处的读书人都会源源不断而来。 在四川、湖南,秀才和童生或许不算多,但在文脉昌盛的江西,随便丢块板砖都有可能砸到耕读世家。 单说紧邻湖广的吉安府,光崇祯年间的四次科举便出现了数十名进士,甚至出了一名状元。 这还只是崇祯十年时间内所产出的进士,如果将吉安府还在人世的进士算上,起码有数百人。 进士都如此,更别提举人、秀才和童生了。 江西的优质耕地,早就被那些进士占据了,就连举人放在当地也不过是个普通富户罢了。 按照刘峻给官员的待遇,这些人若是得知消息,定然蜂拥而至。 仅凭吉安府境内的读书人,便能帮助刘峻治理半个天下。 正因知晓这些,倪衡才会着急地将倪家绑在刘峻身上。 只可惜自家女儿肚子不争气,不然他也没有必要如此着急。 「好了,此事不要再提,早些将本府的政令发下去吧!」 倪衡重新坐下,而倪文潞与倪文淮二人见状,也只能叹气地退了下去。 在他们退下後不久,那份以倪衡口吻的政令便发往了各县。 这份政令发往各县後不久,邻近地区担任顺庆知府的石普,以及担任夔州知府的王文渊便猜到了他的意图。 这两人效仿他,也发布了相应的政令。 随着三人表明态度,下面的不少官员也知道该如何抉择。 一时间,那些被按察司和巡察御史抓捕的官员佐吏,似乎成为了所有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任凭他们如何求救,始终不曾有人救他们。 「倒是可惜了。」 十月下旬,随着刘峻知晓倪衡三人的反应过後,他不由得觉得有些惋惜。 「大兄是准备等他们出手,然後将他们一网打尽?」 存心殿内的左首椅子上,前来禀报此事的刘成试探性询问。 刘峻闻言看向他,轻笑着摇了摇头:「倒也还不至於。」 「至少就当下来说,我们手中的官吏远远不足,还不能做这种伤经动骨的事情。」 「不过等拿下湖南後,倒是也可以好好处理一批素质不佳的官员了。」 见他这麽说,刘成也赞同地点了点头,同时说道:「湖南紧邻江西,听闻江西文人甚多,甚至有『香举人、酸秀才』的说法。」 「倒也不出奇。」听到刘成这麽说,刘峻不免解释道:「我朝自开国以来,取进士不过二万四千余人,然江西便占三千余人。」 「进士尚且如此之多,更何况举人、秀才呢?」 「这秀才在其他地方,兴许还能算个香饽饽,但在江南的南直隶、浙江、江西之地,兴许还真不算什麽。」 「在咱们的学子出来前,咱们还得仰仗这些儒生。」 「不过仰仗儒生,也得看看其才行品德。」 「之前咱们没得选,但等拿下湖南後,咱们的选择就多了。」 「这段时日,你多挑选些秉性纯良之人进入都察院和按察司。」 「等来年开春过後,湖南那边定下大局,便可趁机裁汰些滥竽充数之人。」 「是。」刘成闻言点头,接着看向刘峻询问道:「那倪衡、石普、王文渊这群人……」 「能者上,平者下,下者汰。」刘峻不假思索地给出答案。 他可不会因为纳了这三人的女子为妾,便会觉得自己需要照顾他们。 对於这些人过往的为人处世,他可是清楚得紧。 若是自己没了利用价值,他们绝对会抛弃自己。 他们可以这麽做,自己自然也可以这麽做。 「我明白了。」 刘成看着自家大哥始终波澜不惊的表情,心里也有了答案。 与此同时,李三郎与两名亲兵也端着饭食走入存心殿内。 闻着饭香,坐在角落的庞玉也起身朝这边走了过来,而刘峻也看向刘成,笑着招呼道:「既然来了,那便吃完了饭再回去当差。」 「好!」刘成没有客套,继续坐着从亲兵手中接过餐盘,随後便与刘峻他们开怀地吃喝起来。 两兄弟的笑谈声从殿内传往殿外,顺着寒风,好像要吹出蜀地,吹向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