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夫有责北城二千

匹夫有责

第375章 尘埃落定

北城二千 · 更新时间未知

「放!」 「劈劈啪啪……」 「杀贼!!」 戌时六刻,当天色彻底变黑,只有火光照亮南岸战场的情况下。 大量民夫因为汉军的突袭而慌乱出逃,两千多天雄军在高斗枢的指挥下,挡在了汉军试图突破的豁口处。 两千多的长沙营兵则是收拢能收拢的民夫,避免他们扰乱明军阵脚。 「大丈夫报国便在今日!」 高斗枢穿着鱼鳞甲与文武袍,手持长剑拔高声音,试图激励前方的天雄军。 只是这些天雄军根本无力听他说什麽,只是咬着牙,用为数不多的体力,勉强支撑着防线。 此时南岸汉军的体力也已经见底,但在吴世忠的率领下,他们仍旧咬牙结枪阵与从北岸撤下来的天雄军对撞厮杀。 鸟铳手与弓手不断放箭放铳,缺少火器的天雄军在面对他们时,不由得有些无力。 「放!」 「嘭嘭嘭——」 忽地,黑暗夜幕下闪过数道火光,紧接着便是无数炮弹激射而来。 「砰!」 「额啊……」 三枚炮弹击穿偏厢车,击中车後数名明军,血肉横飞。 眼见这种情况,已经收拢了兵马的左良玉也令人在车阵左翼打开了口子。 藉助夜幕的掩护,不足两千的家丁跟随他走出口子,其中大部分人骑着军马或乘马,少数则骑着骡子。 眼见右翼阵脚岌岌可危,卢光祖策马上前,火把下的他眼睛有些红肿,显然因为王允成的阵殁而哭过。 「军门,那贼军的炮阵就在三百步开外,咱们现在就去……」 「去什麽?」左良玉侧目看向他,那质问的语气令卢光祖满脸错愕。 在他错愕的同时,左良玉则继续开口道:「收拾这点炮手,需要那麽多人吗?」 「梦庚,你率五百精骑去袭扰,逼贼军回防。」 「余下兵马,尽数撤往插岭关!」 左良玉的军令内容,令卢光祖愣神片刻,而左梦庚则早有预料的作揖应下:「末将领命!」 「末将领命。」卢光祖也反应了过来,连忙作揖应下。 临阵脱逃,这可是军中大忌,更别提卢象升都还没有撤到南岸。 这若是他们临阵脱逃,导致卢象升兵败身死,那朝廷那边…… 似是看出了卢光祖的担心,左良玉冷哼道:「咱们在袁州还有一千家丁和两千多辅兵。」 「只要撤回了袁州,将消息隐忍不发,等一两个月後朝廷得知消息时,我就不信朝廷还会为了个死人对付我!」 见左良玉这麽说,卢光祖只能附和着点头,随後抖动马缰,兵分两路举着火把,一路向东边的插岭关,一路向南边的汉军炮阵移动而去。 他们这诡异的移动情况,很快便吸引到了南岸炮阵设伏的袁顺注意。 「搞什麽?只是分偏师来对付咱们,余下的人要逃亡插岭关?」 原本留兵近千,在炮阵左右设伏的袁顺在瞧见明军兵分两路离开南岸车阵的时候,顿时便想到了恐怕是卢象升弃车保帅,准备抛下大部兵马,换自己活路。 想到此处,他不由得拔高声音道:「放炮!」 「嘭嘭嘭——」 在他的开口下,那率部冲入百步距离内的左梦庚麾下精骑,瞬息间便遭到了十门佛朗机炮的霰弹攻击。 数百枚铅弹像暴风雨一样横扫出去,瞬息间便将冲锋路上的不知多少精骑打得人马俱落,伤马嘶鸣,落马人惨叫哀嚎。 左梦庚看见这幕,顿时头皮发麻,尖声道:「停下!撤军!撤往插岭关!」 他本来只是想引诱汉军来援,不曾想这汉军火炮打出的葡萄弹都有那麽大威力。 瞧见前边有人坠马而被践踏踩死,他顿时想起了那死在炮弹下的王允成。 想到王允成的死状,他心底似乎有声音不断在耳边暗示,如果继续上前,他也会落得王允成的下场。 这般想着,他立马调转马头,抛下十余具屍体撤离了战场,朝着左良玉那边的火光追去。 他这一走,车阵内始终观望的天雄军将领们便发现了不对,急忙通禀高斗枢。 「高兵备,左军门他们似乎撤军了!」 「你说什麽?」 高斗枢脑中空白,下意识看向南边的炮阵方向,只见一丛火光正调转兵锋,朝着东边疾驰而去。 在它疾驰而去的方向,还有更多的火光朝着东边远去。 「左良玉!你这个不忠不孝的田舍郎!!」 哪怕高斗枢脑子再怎麽混沌,此刻他也能看出左良玉是抛下了他们,朝插岭关突围去了。 瞧见这情况,高斗枢只能将胸中最脏的话骂了出来,同时看向身前的天雄军将领:「快!速速派人去北岸将此事禀报总理!」 「是!」 天雄军将领闻言连忙派出麾下百总前往北岸,而这百总赶往北岸後,便将左良玉临阵脱逃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你说什麽?!」 北岸那空间不大的车阵内,作为掌牧的杨陆凯不敢相信左良玉会临阵脱逃。 毕竟半刻钟前,还是左良玉劝高斗枢派自己来请卢象升移步的。 这才半刻钟不到,左良玉怎麽就临阵脱逃了? 「混帐!」得知左良玉提前突围,且还是在这种关键时刻突围,雷时声立马咬牙骂了出来。 骂完过後,他与杨陆凯纷纷看向了自家总理,而此时卢象升脸色也铁青不已。 左良玉临阵脱逃,那南岸便只剩下两千多天雄军和长沙营兵,以高斗枢的能力,恐怕无法很好指挥他们。 想到此处,卢象升对雷时声吩咐道:「汝守此桥,接应张岩过河!」 紧接着,卢象升又看向杨陆凯:「走!」 他开口吩咐,随後便带着杨陆凯火急火燎的赶往南岸。 瞧着他离开,雷时声也凝重了脸色,目光看向了身後那仍旧在不断喊杀的战场。 眼下北岸只剩三千多天雄军,而桥上还有数百名天雄军,南岸则有两千多天雄军和两千多长沙营兵。 他们的兵力最多不过八千,而汉军兵力虽看上去只有六七千,实力却远在他们之上。 想到此处,雷时声看着前方不断吹哨後撤的张岩所部,心里也做好了准备。 「哔哔——」 「退!」 「哔哔——」 「退!」 哨声在作响,而张岩所部两千多天雄军也早已精疲力尽。 每步後撤,他们都需要付出十数、数十名将士的性命,才能从容撤到桥口的车阵内。 五百、一千、一千五百、两千…… 随着他们撤入车阵内,雷时声立即下令休息好的一千天雄军充当队头,在暴露出的车阵豁口处,继续与汉军厮杀。 在这一千天雄军挡住两千多汉军猛攻的时候,雷时声则是找到了张岩。 此时的张岩,满脸都是硝烟吹过而留下的灰尘,整个人狼狈不已,坐在地上气喘吁吁。 不止是他,四周的天雄军也是如此,体力几乎耗尽,脸色惨白。 望着他们,雷时声走到张岩面前并蹲下,平静着脸色吩咐道:「半刻钟後,你率弟兄们过桥,随後护送总理撤往插岭关。」 「若是督师不愿离去,那便强行带着督师离去。」 「有我在此守桥,北岸的贼军定然过不去。」 「算上你这两千人,南岸起码有六千人,足够护送总理撤往插岭关。」 「你……」张岩闻言,原本力竭疲惫的他,眼底闪过震惊之色。 只是他没有开口,便被雷时声抬手拍在了肩头:「好好休息吧。」 「嘭嘭嘭——」 这时,炮声作响,雷时声也站了起来,开始投入到前线的战事中去。 张岩不舍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顾不得休息太多,起身便开口道:「传令各哨,随我撤往南岸,保护总理!」 「是……」 几名千总和把总疲惫回应,稍稍恢复了些体力後,便将军令传给了精疲力尽的天雄军各哨。 不多时,张岩便开始率领这支天雄军穿过渌江桥,朝着南岸赶去。 在他赶往南岸的时候,卢象升也已经来到了南岸,并且见到了高斗枢。 「总理,是下官识人不明……」 「不是你的错,是左良玉此人狡黠罢了。」 来到南岸,高斗枢便跪在了卢象升面前,可卢象升清楚现在不是讨论谁对谁错的时候。 他在马背上将战场的情况收入眼底,可以见到的是左良玉已经率军走远,而南边的汉军则仍旧用火炮攻击着车阵,同时另有汉军在强攻他们右翼。 右翼的车阵已经被攻破,他们正在涌入阵内,与右翼的两千多天雄军不断厮杀。 这支天雄军的体力虽然比北岸厮杀半日的那支要好,但却根本不如汉军。 继续这样厮杀下去,等北岸的汉军渡桥来攻,他们必败无疑。 「总理,撤军吧!」 「贼军已经拿下了湖南,下一步便是要攻打江西或湖北。」 「江西与湖北,还需要您坐镇,才能挡住贼军兵锋!」 杨陆凯知晓卢象升舍不得抛下北岸天雄军的将士,可是现在的情况已经十分危急。 北岸的情况他也看到了,即便留下兵马断後,恐怕也撑不了太久。 现在撤军,他们起码能提前走一个时辰。 汉军南岸都是步卒,想追他们也追不上。 北岸的汉军虽然都是马兵,但过桥却需要时间。 等他们追来,自己这群人已经撤入插岭关内了。 想到此处,杨陆凯跪下磕头:「总理!还请决断!」 「总理……」高斗枢也看着卢象升,寄希望於他下令突围。 望着面前跪着的两人,卢象升是真的有战死在此的想法。 只是他也清楚,杨陆凯说得对,湖北和江西还需要他,他不能死在这里。 即便撤回江西,朝廷怪罪,但总归是有机会稳住湖北和江西的。 哪怕朝廷将他罢黜夺职,他也有机会在日後复起,戴罪立功。 深吸口气,卢象升思绪渐定,於是对杨陆凯与高斗枢吩咐道:「两刻钟,再等两刻钟。」 「是!」瞧见卢象升有了突围的想法,二人纷纷起身,左右守在他身旁。 「杀——」 夜幕下,火光越来越少,喊杀声越来越大。 北岸、南岸,都充斥着喊杀声,令人头晕脑胀。 北岸的战场後方,唐炳忠在火光照耀下,咬着牙看向前面的战场。 卢象升麾下的天雄军确实顽强,原本他以为能在天黑前结束战事,不曾想现在都天黑大半个时辰了,竟然还没有彻底击溃他们。 「他们的死伤,恐怕已经有三成了吧?」 「应该是有了。」 周权回答着唐炳忠,而唐炳忠听後则沉吟片刻,接着说道:「听闻这天雄军只是卢象升担任兵备时所募的民团,我原本以为也就与普通边军相差不多。」 「如今来看,虽说实力与普通边军相差不多,但这坚韧的情况却不输於我军。」 唐炳忠所说的实力,包括了操练、搏杀、装备等方面。 天雄军这种民团,如果不是因为汉军突起,明廷也未必会让卢象升带着他们来到湖广剿匪,更不会在後续武装为标营作战。 好在天雄军跟随卢象升来到湖广後表现不错,再加上卢象升得了剿饷的军饷,这才将他们武装了起来。 不过虽然武装起来了,但是他们的甲胄、军械都只是普通质量,达不到汉军这种精良的程度。 除此之外,汉军的饮食和操练水平息息相关。 汉军每日训练、五日一操,训练强度是明军营兵的两三倍。 长期吃饱喝足的训练,使得汉军体力耐力比明军高出太多。 天雄军能在赶了六十里路程後,与汉军激战两个多时辰,这在唐炳忠看来,已经值得他记住了。 只是可惜,此役他们必须要赢,而这天雄军也将在今日过後遭受重创,甚至全军覆没。 「他们没有余力了,将後军这八百人尽数压上吧。」 「是!」 唐炳忠有些惋惜地开口,而周权闻言则是亲自率领後军这八百多休息足够的马兵策马上前。 他们上前的动静被雷时声、张岩看在眼里,而此时距离亥时也不过一刻钟了。 张岩麾下的两千多人,已经撤走了大半,只剩下五六百人还在等待过桥。 这也就是渌江桥足够坚固,不然短时间内通过这麽多人,恐怕早已垮塌。 不过桥梁坚固,也就说明了想要破坏它并不容易。 正因如此,雷时声才会决定留下来断後。 必须有人断後挡住北岸的马兵,南岸的卢象升他们才能出逃成功。 想到此处,雷时声深吸口气,并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远处的张岩看不清雷时声的身影,但却能感受到那种难以说明的情绪。 「走吧!」 张岩没有留在原地继续唉声叹气,而是埋着头边踏上了渌江桥,朝着南岸加快脚步地赶去。 与此同时,随着南岸涌来越来越多的天雄军,汉军在右翼的攻势也渐渐疲软了起来。 袁顺见状,继续下令放炮轰击明军右翼。 在不到一刻钟时间里,他身旁不远处的十门重型佛朗机炮便先後打出五轮炮击,炮身也渐渐发烫了起来。 佛朗机炮虽然是速射炮,可以不休息的打十几轮,但那是一二百斤的佛朗机炮。 对於五百斤的重型佛朗机炮来说,短时间内快速打出五轮,便已经有些不太安全了。 正因如此,炮手们开始用湿棉被盖在炮身上面,空气中也传来了一股铁锈混合着硫磺的难闻味道。 五轮炮击结束,明军的右翼确实死伤了不少人。 卢象升望着那些被打碎的偏厢车和兵卒身躯,心里并没有畏惧,只有羞愧。 原本这支天雄军应该留在河北,作为民团来保护好他们家人的。 是自己将他们带到了湖南,却无法将他们完好无损地带回去。 听着耳边的厮杀与哀嚎,看着南北两岸不断倒下的兵卒,卢象升忍不住抬手捂住了额头,悲戚道:「此役过後,我该如何面对三府的百姓……」 「总理。」瞧着卢象升这样,高斗枢与杨陆凯也鼻头发酸。 只是不等他们安慰卢象升,便见张岩气喘吁吁的通过了渌江桥,并来到了卢象升面前。 「总理,雷参将军令,请总理向插岭关突围!」 张岩的语气沉重中带着丝哀伤,高斗枢与杨陆凯纷纷明了雷时声的想法,不由得掩面在前,擦了擦眼眶流出的眼泪。 卢象升闻言,心中悲伤更是沉重。 只是雷时声都能有如此决断,他又怎麽能优柔寡断地逗留此处? 「传令……」 卢象升放下手来,语气有些不舍,沉吟很久後才道:「天雄军威德营殿後,其余各营撤向插岭关……」 「是!」 张岩三人闻言,语气沉重地应下了这道军令,紧接着便见张岩前往南岸明军右翼,传令给一名千总率军拖住南岸汉军,为大军殿後。 这名千总没有任何犹豫,作揖便接下了军令,而张岩也在吩咐过後,开始组织长沙营和天雄军的余下兵马准备突围。 随着他们开始突围,北岸指挥大军强攻的冯彪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官军要突围,後军压上!速速攻破此阵官军!」 在冯彪的军令下,刚刚抵达北岸战场前线的八百後军将士立马压了上去。 体力充沛的他们如同凿子,与中军、前军的将士交替过後,很快便将这北岸殿後的近千天雄军压得不断後退。 雷时声瞧着天雄军阵脚浮动,捡起地上散落的长枪便来到了将士们身後,与将士们奋力刺出长枪,捅穿了一名汉军面颊的同时收枪并拔高声音。 「总理待我等如亲子,报恩总理,便在今日!」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