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夫有责
第447章 六路攻秦
北城二千 · 更新时间未知
「砰砰砰——」 崇祯十一年九月初一,褒斜谷内炮声如雷,在山壁间来回激荡。 数日前被明军焚毁的石门栈道,此刻已经修复如初。 汉军的野战炮轻便灵活,射程又远胜明军的小炮,这让本就不算坚固的鸡头关只撑了不到三日便已千疮百孔,再也无法据守。 李绩与李得威眼见关口将破,只得率部撤往北边五十里外的虎头关,试图再守一程。 只是在他们撤到虎头关的第三天,汉军便追上了他们,并继续在褒斜道的官道上摆炮破关。 原本的褒斜道内虽然栈道宽阔,但想要摆炮攻城是很难的。 不过由於大旱席卷全陕,褒河水位下降丈许,裸露出了许多台地,所以汉军可以藉助台地摆炮攻城。 正如当下,二十门野战炮瞄准了北边三百步外的虎头关,轮流放炮杀敌。 三百步的距离并不算远,但明军的主要火炮都在汉中之战中丢失,能用於守关的不过是些百来斤的大神炮和数十斤的百子炮。 这些火炮即便能够到汉军的火炮阵地,但也无法击穿炮壕面前的防炮墙。 得益於此,汉军可以从容放炮攻城,而那修建在山腰上的虎头关也在随着时间推移而逐渐残破。 「呼噜噜……呸!」 彼时距离虎头关战场二里外的某处河滩地上,刘峻刚刚洗漱结束。 站在他身後的王通见状,旋即禀报导:「督师,按照时间来看,六路兵马应该都已经攻到官军关下了。」 「照我们在关中的谍子走小路来禀,孙传庭在西安城筹饷不得利,听闻十万两都未曾筹齐,已经将东边包围商洛山的秦兵撤回西安了。」 「北边的四镇中,除了官抚民从宁夏带兵来援,余下的郑嘉栋、尤世威都按兵不动,而柳绍宗则是蹲守在兰州,生怕我们会分兵攻打兰州。」 「四镇中三镇不出兵,光凭孙传庭手上那两万残兵败将,要守住六路,恐怕……嗬嗬。」 王通忍不住笑了出来,而站在他身後的李三郎和王呗、庞玉见状也纷纷露出笑脸。 刘峻接过手巾擦了擦脸,同样满脸笑意,但他笑着的同时却解释道:「孙传庭多半还在等尤世威和郑嘉栋来援。」 「尤世威那边不可能出兵,而郑嘉栋那边,等尤勇带兵攻下张易堡的消息传到固原,他恐怕会成惊弓之鸟,守城不出。」 「官抚民、柳绍宗那边不用担心,前者兵少,後者家眷都在榆林。」 「只要我军攻入关中後,再出兵攻占榆林,柳绍宗便只能投降。」 刘峻说着将手巾递给庞玉,接着带着几人走向牙帐。 受地势所限,汉军这上万兵马带着四万多民夫如长蛇般在二十余里的栈道上紮营。 中军牙帐虽然选择相较开阔的地方紮营,但这所谓宽阔也十分有限,只能扎二十余帐罢了。 正因如此,刘峻没花多少时间便走回了牙帐,期间也见到了正在埋头吃饭的亲军们。 他们碗里装着肉汤豆饭,手里还有两个粗饼。 刘峻将他们的早饭尽收眼底,接着走入牙帐中,发现帐内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与外面亲军将士吃的相同,只是份量多些。 「这汉中虽说被孙传庭治理得不错,但比起天启、万历时,还是差了许多。」 「如今要供给咱们这三万多大军和十几万民夫的吃喝,难免有些不足。」 「与将士们说说,等打入了关中,各司发猪一头,教弟兄们吃个舒畅。」 刘峻与王通交代着,同时走到主位坐下便开始低头吃饭。 王通点头应下了此事,而刘峻也在吃饭的时候想起了昨夜刘成派人送来的手书,接着开口道: 「等打入了关中,与弟兄们说说,抚恤的规矩有了变化,教各营内的百总、总旗都解释给弟兄们听。」 紧接着,刘峻便将他看过刘成所提意见後,新更改的抚恤规矩告诉了王通。 新的抚恤规矩中,原本的抚恤田被取消,取而代之的是抚恤银从三十两增长到了六十两。 除此之外,民夫的抚恤田政策也取消了,抚恤银增加到了二十两。 新的抚恤政策,无疑不如曾经的丰厚,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四川的田,该分的都分得差不多了,且随着四川太平,境内的田价也在不断攀升。 真按照旧规去发田,汉军总有一天会破产。 相比较之下,六十两的抚恤银虽然也很多,但比较此前的旧规,支出上反而减少了许多。 以汉军如今的财政情况,除非出现数万汉军阵殁的局面,不然不必担心发抚恤银发破产。 只是就如今的天下局势来说,除非让汉军现在就对上东北的建虏,不然不可能出现那麽大的伤亡。 若是等汉军拿下陕西,好好经营茶马贸易,随着骑兵数量不断增多,便是建虏也不可能带给汉军如此大伤亡。 建虏所依仗的,无非就是其麾下庞大马群数量所带来的军队机动性罢了。 「督师,这是否削得有些太多了?」 王通在听了刘峻的旧规後,忍不住为麾下将士开口。 只是面对他的开口,帐内的李三郎却率先替刘峻说道:「确实削得太多,但若是不削,往後打仗的代价就太大了。」 「我也晓得,就是觉得……唉。」王通叹了口气。 瞧见王通叹气,刘峻只能开口安抚道:「阵殁的将士我不会忘记,日後天下太平了,必然还有其他补偿。」 见刘峻都这麽说了,王通便安静了下来。 见状,刘峻便继续埋头吃饭,而褒斜谷内的炮声也带着频率不断作响。 一刻钟後,随着众人吃完早饭,刘峻便开始处理起成都那边发来、需要他批准的公文。 王通等人见状则是离开了牙帐,要麽去前线督战,要麽回到自己的帐篷休息。 李三郎没有返回自己的帐篷,而是与王呗和庞玉站在刘峻的牙帐不远处交谈。 「王总镇刚才那话,说的有些重了。」 三人刚刚聚起来,王呗便不由得说起了刚才王通的表现。 对此,李三郎倒是理解道:「毕竟都是从蜀地带出来的老弟兄,他心软些倒也不奇怪。」 「督师心胸大度,不会在意这点事情的。」 见李三郎这麽说,王呗只能点头表示附和,但同时又说道:「此战阵殁的骑兵有些多了,不知要多久才能补回来。」 「等拿下陕西,我们或许可以弄些自己的马场,日後便是那些西番人断了马匹,咱们也有自己的军马产出。」 王呗俨然以汉人的身份在评价西番的事情,这让李三郎和庞玉都忘记了他羌人的身份。 「砰砰砰!」 这时,北边的炮声再度作响,三人不由得朝着北边看去。 尽管他们看不到虎头关的情况,但脑中却已经脑补出了虎头关的惨状。 与虎头关防御相当的鸡头关也不过撑了区区三天,想来这虎头关也顶多撑三四天罢了。 有这种想法的不止是三人,也包括了牙帐内的刘峻。 「拿下虎头关後,接下来就是旧留坝。」 「拿下旧留坝後,接下来近二百里路程就再无关隘阻挡,可直抵斜谷关下。」 刘峻在理政的同时,心底不由想起了如今的天下局势。 对於汉军攻入关中,他心里所想的时间是十天左右。 十天後,只要有一路兵马攻入关中,孙传庭能做的便只剩下两件事。 要麽在关中平原集结兵马,与汉军二次决战。 只是有着汉中的败绩,刘峻不认为孙传庭会带着两万多残兵败将与自己两路会师後的四万大军在平原交战。 若是赢了还好说,但如果输了,那丢失的就不仅仅是全陕,而是山西、河南和湖北了。 如今的山西兵马都被抽调去了河北,山西巡抚吴牲手里只有几千兵马,而北边宣大的梁廷栋也带兵去了昌平保护皇陵。 河南虽然说有卢象升,但卢象升那里只有贺人龙、左良玉等近万兵马。 湖北的情况更为糟糕,虽然有两万多兵马,但还得防备湖南的朱轸,汉江以北、大别山以西完全是真空地带。 如今罗汝才和张献忠正在往南阳移动,卢象升还在追击。 面对这种情况,孙传庭要是带着两万人在关中平原和汉军决战, 那别说明廷那边会被他所为震动,就连刘峻这边也会有些不便。 不过以历史上孙传庭在河南战败後,迅速抛弃河南并退守潼关的性格来看,他应该不会铤而走险。 毕竟如今的明廷,还没有到历史上崇祯十六年那种山穷水尽的地步,而孙传庭也还没有被捕入狱後释放的心态。 最好的结果,就是孙传庭不与汉军交战,直接退守潼关、商州和蒲州,保住山西、河南和湖北。 所以战争的走向,在汉中之战结束时,便已经定下了。 这般想着,刘峻手中的毛笔都轻快了许多。 不过也在他感觉轻快的时候,彼时的孙传庭却是感到了两肩之上的沉重。 「鸡头关丢失、白水镇丢失、饶风岭丢失、斗山堡丢失、隆德县丢失、静宁州丢失、秦安县丢失……」 九月初二的西安城巡抚衙门内,孙传庭听着各处禀报的城池关堡失陷情况,心情愈发沉重。 站在他面前的王象潞禀报完这些後,旋即又拿出三封书信呈给了孙传庭。 「督师,这时韩王、肃王、庆王回复您的公帖。」 面对三封公帖,孙传庭接过後逐一打开查看,其中内容各有不同。 其中,韩藩的态度无疑是最好的,因为韩藩就封的平凉府与明军刚刚丢失的隆德县仅隔陇山,距离不过百里。 哪怕有陇山的阻挡,汉军需要绕道固原再南下攻打平凉,但距离依旧不过二百多里。 正因如此,韩王朱韶?表示愿意助饷三万两,军马三百匹,骡五百头。 不过由於平凉太过靠近战场,朱韶?(duo)希望能带着韩藩宗室前往西安府的华州避难。 面对这个要求,孙传庭不由得犹豫起来。 如果朱韶?只是想要带郡王和家眷前往华州,他绝对不会犹豫。 只是朱韶?的要求是带着韩藩宗室迁徙,那就另当别论了。 虽然韩藩就封的平凉穷苦,但韩藩的繁衍速度却是一骑绝尘。 早在嘉靖年间,韩藩光男丁就多达近七百人,而今近百年过去,曾经的七百人更是发展到了三千人之多。 这三千人拖家带口,数量足有二三万人。 若只是如此,那还没什麽,关键在於这三千多宗室要是迁徙到华州,後续再迁徙去河南,那河南养得起这三千多宗室吗? 想到此处,孙传庭沉吟片刻後写下回信,内容就是战事紧急,若是迁徙宗室太多,必然引起贼军注意。 为了大局和朱韶?等人的安危,孙传庭建议朱韶?带着韩藩的郡王和镇国、辅国、奉国等将军们从接到回信开始就迁往华州。 「派快马把这封公帖发往平凉。」 孙传庭将写好的公帖递给王象潞,同时低头查看庆王朱帅锌的回信。 庆王朱帅锌的回信与韩王相当,但手笔就显得有些抠搜了。 朱帅锌希望孙传庭准许他带着庆藩的郡王和将军们前往西安避难,为此他愿意出军马五百匹。 孙传庭看後没有立即回信,而是继续翻看肃王朱识鋐的公帖。 朱识鋐在贴内表示愿意出军马五百匹,骡一千头,不过需要孙传庭准许他带着肃藩的郡王和将军们前往西安避难。 面对庆藩和肃藩的公帖,孙传庭沉吟片刻便提笔写了回帖。 他同意了二藩的助饷,但同时也提醒二藩别来西安避难,请二藩沿边墙撤往延绥,再走延绥渡黄河前往太原。 写下两封回帖後,孙传庭再度递给王象潞:「发回给庆藩和肃藩吧。」 王象潞闻言称是,但还是不由得看了手中回帖的内容。 他站在原地看了半盏茶,随後转身走出正堂,派人送出公帖过後才返回了堂内。 「督师,韩藩穷苦,自万历年纪欠禄以来,饿死者众。」 「饶是如此,韩藩依旧能拿出如此多钱粮马骡,而庆藩和肃藩不如韩藩人口众多,本应拿出更多钱粮马骡,结果却只给出这点马骡。」 「以属下对二藩的了解,他们手中有许多马场,马匹足有数千之多。」 「如今他们只肯捐献这点马骡,根本……」 王象潞还想说些什麽,但孙传庭却抬手打断道:「若是失陷藩王,那便不止是夺职罢黜那麽简单了。」 「秦藩的马场和钱粮更多,可所捐钱粮也不过八千。」 「秦藩为何敢如此轻慢我等,无非就是仗着我等不敢令其失陷罢了。」 孙传庭深吸了口气,接着呼出道:「即便韩、庆、肃三藩什麽都不做,我也不可能看着他们失陷贼手。」 「既是如此,那不如见好就收,毕竟别说藩王,就连陕西境内的士绅豪商都视我等为无物,我等又能如何?」 孙传庭将他这些日子碰上的那些事情都给说了出来,其中最令人无奈的便是全陕士绅豪强对他们的无视。 面对汉军压境,那些小门小户起码还会力所能及的捐献钱粮。 可那些高门大户,却只不过随手打发个几百上千两,似乎根本不担心汉军占领全陕。 从八月二十六到如今,全陕各地衙门筹措的军饷仅有八万七千余两。 哪怕算上秦韩庆肃瑞五个藩王捐献的银子,也不过才区区十四万两。 这点银子,别说募兵备敌,就连现有将士的军饷都只够发两个月。 「督师,难道关中真的就守不住吗?」 王象潞看着孙传庭佯装平静的模样,忍不住开口询问起来。 对此,孙传庭则沉默片刻,接着摇头道:「若是要坚守,那便是将山西、河南的安危放在火上炙烤。」 「失陕西,尚能保全山西及河南。」 「可若是固守陕西,败则山陕及河南尽失。」 「此事,我早已七日前便派快马奏明了京师。」 「算算时间,京师那边应该也收到了我的奏疏。」 提起京师那边,孙传庭显然有些疲惫,而王象潞也知道他在担心什麽。 卢象升丢失湖南後,哪怕半个庙堂都在为他说话,但皇帝依旧要将他召入京师,俨然要下狱。 相比较那位卢督师,在庙堂上没有同盟,只有敌人的自家督师,下场恐怕更惨。 王象潞不想丢失关中,也是为了保全自家督师。 毕竟陕西的战事只要还在继续,朝廷便不敢轻易地临阵换将。 可若是自家督师退守山西及河南,朝廷必然会趁着汉军攻占陕西各镇时,派监军拿下自家督师,更换将领来替代他。 只是这满朝文武,又有几人能代替自家督师呢? 想到此处,王象潞忍不住说道:「督师,要是朝廷召您入京,那庙堂上还有人能代替您吗?」 「……」孙传庭沉默片刻,似乎在思索谁能代替自己。 半盏茶後,他才缓缓开口道:「洪督师,兴许能守住山西、河南。」 王象潞闻言哑然,不由得道:「可洪督师此前才败给了贼军,且洪督师眼下还在河北与建虏周旋,恐怕脱不开身。」 「若是洪督师脱不开身,督师是否还有其他人选?」 孙传庭闻言,不由得扯了下嘴,露出苦笑。 见他如此,王象潞脸色死灰,默然片刻後拱手作揖,接着退出了巡抚衙门。 守在堂外的督标营兵瞧着王象潞离去,紧接着耳边便从堂内听到了那带有不甘的叹气声。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