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夫有责
第595章 洛阳城下
北城二千 · 更新时间未知
「福王殿下那边,说…说愿再助饷一千两。」 「嘭!!」 「他这是把老子三人当乞丐了?!」 九月二十五日,眼见洛阳城内钱粮耗尽,贺人龙只能派人去请福王助饷。 两个时辰後,他派往福王府归来的高汝砺返回後,带来的消息却令翘首以盼许久的刘良佐、刘泽清二人气得拍案起身。 刘泽清气恼的看向贺人龙:「我早说过,他不可能给咱们太多银钱,你偏是不信。」 「如今城内粮铺、粮仓全空,军中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粮草可吃。」 「弟兄们的欠饷才补足,下个月的饷银还没着落。」 「要是没有饷银,到时候贼军攻城,咱们拿什麽来守?!」 「你朝老子吼个屁!」贺人龙忍不住站起身来反问。 刘良佐见状,连忙打圆场道:「别吵了、别吵了,现在最主要的就是想办法。」 「咱们虽然没有粮,但城内还有不少士绅藏着粮,只是他们不卖罢了。」 「真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大不了……」 刘良佐没有往深了说,但贺人龙和刘泽清都明白他的意思,纷纷冷哼并不再争论。 只是他们虽然闭上了嘴,但问题却没有解决,所以这个问题只能交给刘良佐来解决。 刘良佐见状,刚准备开口询问二人,结果就见他族弟刘良弼急匆匆从外赶来。 「军门!不好了!」 「什麽不好了?」 刘良弼急匆匆闯入殿内,见刘良佐不满,他连忙说道:「贼军,贼军又来了上万援兵!」 「你说甚?!」三人异口同声,紧接着便朝外快步赶去。 刘良弼见状,急忙跟上了他们。 不多时,他们便都出现在了洛阳城的西城楼前,并瞧见了西城外的远处官道上,确实正有一支援兵朝着洛阳城赶来。 「算上这部兵马,城外的贼军怕是要有三万了……」 刘良弼咽了咽口水,同时说出自己的看法。 贺人龙三人脸色阴沉,但并未训斥他,而是在心中盘算这部兵马为何出现。 「你们看!」 一刻钟後,随着那支汉军在三里外紮营,两名塘骑便朝着洛阳城逼近。 在贺人龙三人的目光下,那两名塘骑来到护城河对岸,然後张弓搭箭,朝着城楼方向射来。 「躲开!」 贺人龙下意识提醒躲避,但那两支射来的箭矢却分别射在了城楼瓦片和门柱上。 前者摔落地面,後者钉在门柱上。 刘良弼上前捡起那支摔落的箭矢,而高汝砺也拔出了门柱的箭矢。 他们将箭矢上的书信拆开,信中内容也随之展现在众人面前。 「是…是刘峻写来的书信!」 「难不成这支兵马是刘峻带来的?」 「刘峻要是出现在这里,那陕州和潼关恐怕……」 「都冷静些!」 贺人龙喝止众人思绪,接着才继续去看书信内容。 信中,刘峻提及了陕州已经被汉军攻取,潼关也被攻破,如今整个河南只剩下他们和开封两座孤城。 若是他们愿意开城投降,裁汰军中老弱,刘峻可以承诺给他们参将的官职,以及正二品的武散阶。 虽说实权下降,但散阶仍旧是正二品。 不过这个劝降待遇,他们明显不太满意,所以每个人都是皱着眉看完了全部。 「哼!不过虚张声势罢了!」 贺人龙首先开口稳住人心,而刘良佐与刘泽清也先後开口道: 「若是真的攻破潼关,他麾下大军何在?」 「没错,若是有了大军,那根本不用如此着急劝降。」 三人先後表态,很快将那些半信半疑的将领安抚了下来。 「继续防备贼军,有事便去府衙!」 贺人龙交代着,然後便转身朝着城墙下走去。 刘良佐与刘泽清见状,也迅速跟上了他的脚步,往府衙赶回。 一刻钟後,随着他们返回府衙,贺人龙才坐下便看向了刘良佐和刘泽清。 「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有什麽想说的就都说出来,别藏着掖着,避免咱们自己自乱阵脚。」 有了贺人龙这句话,刘良佐便试探性说道:「若是信中说的是真的,那咱们是降还是不降?」 「自然是不能降!」刘泽清不假思索地给出答案,但这却迎来了贺人龙与刘良佐狐疑的目光。 刘泽清见状,心底暗道自己怕是猜错了,於是打圆场道:「不过……唉!」 他没说什麽,但这态度已经有几分明显了。 「先看看是不是真的有大军,如果真的有,那时再商议也不迟。」 贺人龙给二人定了调,而其中赞同投降的刘良佐率先点头。 刘泽清见状,也连忙作揖道:「我以贺兄为主!」 「行!那就先各回各家,等那所谓的大军到了,再议也不迟。」 贺人龙说罢起身,而刘良佐与刘泽清也先後起身,相互作揖後便退了出去。 在他们退出府衙的同时,彼时已经率军进入西城营盘的刘峻,也见到了早早等待在此的王全。 「末将王全,参见督师!」 王全对走入营内的刘峻、王通、曹豹等人行礼作揖,而刘峻也看向王全道:「比此前攻打陕西时,精神了许多。」 「嗬嗬……」王全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而刘峻则招呼着众人朝牙帐走去。 自五天前出发,三天前抵达陕州後,刘峻便带着曹豹麾下兵马开始东进。 陕州、马岭关、洪关等地,全都留给了刘福驻守,而张显贵继续配合许大化炮击潼关。 这般算来,他们在西线用於牵制孙传庭的兵力也达到了五万,但和关东的东徵兵马数量相比,这点兵力压根不算什麽。 「督师,永宁那边传来消息,李、王两位总镇约明日午後抵达洛阳。」 「如此一来,我军在洛阳便有十三营,五万二千兵马了。」 王全将接下来的局势展开,而刘峻也走到了主位坐下,顺势说道:「开封、徐州、德州的情况如何?」 「具体的在这两份急报里。」王全闻言,双手呈上两封急报。 刘峻接过後拆开查看,其中开封、徐州还在坚守,而杨文岳、祖大乐、颜继祖三人则是退到了德州坚守。 「据陈总镇所禀,这三部的兵力约莫四万八千,如今都屯兵於德州。」 「其中骑兵约莫一万四千,余下皆是步卒。」 「此外,京畿之地没有任何西狩的动作,就连蓟辽两镇的兵马都没有调动的迹象。」 王全说着停顿片刻,给王通等人消化的时间,随後才继续说道: 「我军这边用於围困开封、徐州的兵力为四万,而前线的兵力已经达到十二万。」 「此外,呼九思已经领四营水师兵马撤回莱州,走水路准备随时攻打天津。」 「如果我们这边能顺利拿下洛阳,那北征前线的兵马少则十七万,多则十八万。」 「不过我军占据北直隶各州府後,恐怕还需分兵守住各水马驿站的要点,防备孙传庭出兵袭扰我军後方。」 在将这些话说完後,王全便坐了下来,目光投向刘峻。 刘峻听到耳边安静下来,也慢慢将目光从急报内容挪开,投向王通道:「我军先拿下洛阳,然後东进开封。」 「徐州易守难攻,没有必要分兵去攻,继续让贺一龙带兵围困便是。」 「以洛阳和开封两座城池守将的性格,只要见到我军兵马数量,必然会承受不住压力而投降。」 「如此,洛阳和开封的七万多兵马就都可以北调。」 「是!」王通点头应下,然後说道:「督师,不如先让蒋兴带兵将顺德、真定、保定二府拿下。」 「等我军解决了洛阳、开封的敌军,再北上与朱三合兵,北上攻打德州的杨文岳。」 「可以!」刘峻同意了他的提议,但修改道:「保定府暂时不要着急攻打。」 「为何?」王通愣了下,有些不解地询问刘峻。 对此,刘峻则是指着京师说道:「若是把他们逼得太紧,难免朝廷会直接抽调蓟辽兵马与咱们决战。」 「我们若只是与朝廷决战,这倒是没有什麽,但我担心辽东的建虏会趁火打劫。」 「所以先拿下顺德、真定二府,然後等我拿下开封,与朱三合兵後,慢慢逼迫杨文岳从德州北撤。」 「如果杨文岳撤往沧州或者河间,乃至於京师,那我军两路兵马便能将战线稳在白沟河北部。」 「建虏要是真的有入关的想法,我们便能将建虏限制在京畿地区。」 「只要能将他们限制在京畿地区,那他们再想利用马军和骑兵来我军交战,便没那麽容易了。」 刘峻始终没有放下对黄台吉的提防,而王通听後也拍了拍脑袋:「倒是把建虏给忘记了。」 论起带兵,王通显然不如朱轸、陈锦义、罗春等人。 或者说,四川出身的他,并不怎麽重视胡兵,而自小便受到胡兵侵害的黄崖、临洮等将领便清楚胡兵来去如风的厉害。 「此事便这样定下,另外我写了封信,庞玉你派人送往京师,吩咐王兆祥派人去做。」 「如果这件事能成,我们就没那麽需要担心建虏入关的事情了。」 刘峻说着,从桌上取出书信递给庞玉,庞玉则接过後走了出去。 眼见他离开,王通等人也先後起身:「我等也不打扰督师休息了。」 「嗯,都去吧。」刘峻颔首回应,这几日行军赶路,确实把他累得不轻。 在他这麽想的同时,王通等人也退了出去,而刘峻也起身走向了王全为他准备好的毡床。 在他休息的时候,此时的洛阳城内也不算太平。 城内的市面上根本看不到卖粮食的,每天夜里抢劫杀人的事情更是频频发生。 在这种情况下,身处福王府内的福王朱常洵则是稳如泰山,根本不担心汉军打进来。 相比较他,已经二十四岁的世子朱由崧就没那麽冷静了。 在得知刘峻带兵出现後,他便火急火燎地赶来了东苑的暖阁。 「父王!」 原本还在作响的琴音,顿时被朱由崧打断,引得抱着女乐蹂躏的朱常洵露出不满之色。 「慌慌张张的,成什麽样子?!」 「父王,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刘峻带兵来了!」 朱由崧的话落下後,朱常洵便推开了怀里如美玉般的女乐,错愕道:「刘峻?贼军的头领?」 「是!就是他!」朱由崧点头道:「我安插在西城的将领亲口告诉的护卫,说是刘峻带着上万兵马来援,而且说这只是先锋。」 「父王,如果这是真的,那我们该如何?」 朱由崧的语气流露出恐惧,而朱常洵听後也有些着急了。 他起身,露出自己肥胖的身体,然後用细长眼睛看向朱由崧:「你去取五千两银子,然後雇佣城内的壮士来穿上王府护卫的甲械。」 「五千两够吗?」朱由崧不傻,只觉得五千两根本不够雇佣多少人。 只是对於他的这番话,朱常洵却冷哼道:「五千两银子足够了!」 「府内的甲械也不多,只要招募数百壮士就行。」 「若是洛阳守不住,还有贺人龙等人要负责护送孤突围。」 朱常洵盘算着自己该如何出逃,但朱由崧却艰难道: 「可…可他们都说汉军已经打去京师了,我们就算突围,又能去哪里呢?」 「去山西!」朱常洵拍板道:「只要冲出洛阳,渡过黄河,届时寻个山道便走,总能走进山西。」 他将事情想的极为简单,同时摆手催促道:「行了,你快去招人,我也该令人准备金银细软了。」 见自家父王都这麽说,朱由崧只能走出东苑,准备拜托王府的官员去招募壮士来做护卫。 与此同时,朱常洵也开始安排人准备金银细软,而他则是继续坐在王位上,心里忍不住谩骂。 「当初若是让孤做皇帝,天下哪里会这样!」 朱常洵在心里忿忿不平地想着,同时脑子里闪过自家大哥朱常洛的脸。 「一家子短命鬼……」 他自然而然的说出了这句话,而四周收拾金银细软的奴仆却不敢说什麽。 毕竟他没有指名道姓,奴仆们也不知道他骂得是谁。 眼见奴仆们低头做事,朱常洵则是对退到旁边的女乐招手道:「过来。」 那不过十四五岁的女乐见状走上前来,容貌生得格外俏丽。 朱常洵把她抱进怀里,抱到腿上道:「怕不怕?」 「奴婢…不怕……」女乐勉强挤出笑容。 见她这楚楚可怜的样子,朱常洵便开始上下其手,不多时便将女乐弄得满脸通红。 待到气氛差不多,他便示意女乐起身,然後带着她往暖阁的内里走去。 奴仆们低着头,仿佛没有看到他们。 不多时,暖阁内里便响起了别样的声音,不过并未持续太久。 只是一刻钟的时间,朱常洵便带着女乐走了出来。 五十五岁的他,早已被酒色掏空身体,虽然有心美色,但身体却越来越不行了。 「世子若寻孤,便教他去存心殿。」 「奴婢遵命……」 朱常洵交代一声,然後便走出暖阁,坐上了步辇。 在他坐下後,八名太监便纷纷发力扛起步辇,将他往存心殿送去。 与此同时,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而福王府这边的动静,也没有瞒过贺人龙的眼线。 天色刚刚变黑,高汝砺便带着消息找到了贺人龙。 「军门,福王那边派人去招募青壮做护卫,听闻月饷开到了每人五两银子。」 「五两?」坐在书桌背後的贺人龙忍不住抬头看向他,心道福王府果然有钱。 不过想到福王守着钱财不给他,他心底便来气。 「哼,招到了不少人吧。」 贺人龙阴阳怪气地说着,但高汝砺却摇头道:「没人去。」 「没人?」贺人龙是真的惊讶了,毕竟五两银子的价格可不低。 哪怕市面没有粮食卖,但等天下太平了,这五两银子可是普通佃户攒一年才能攒下的天价。 「对,没人去!」高汝砺重复了一遍,同时解释道: 「这福王府要求洛阳百姓只能吃与福王府有关的私盐,许多时候又仗势欺人,百姓早就怨恨上了他们。」 「如今听说汉军派来援兵围城,百姓们都想着看福王被抓後处死,根本没有保护他的打算。」 贺人龙闻言,忍不住爽朗笑道:「好!好得很!」 「这家伙仗着自己是亲王,对我等三人多有搪塞,现在没人帮他,我倒是要看看他如何来求我。」 高汝砺见状,试探询问道:「军门准备带着他突围?」 贺人龙点头道:「我军中多是骑兵,而贼军都是步卒。」 「我若想要突围,刘峻未必能拦住我。」 「不过在此之前,还得从这厮身上割些肉才行。」 贺人龙说罢,旋即看向高汝砺并吩咐道:「把这消息告诉刘良佐和刘泽清,让他们别轻易松口。」 「拿不到我满意的价钱,这厮别想轻易突围……」 「是!军门英明!」高汝砺连忙赞颂,而贺人龙也很受用的坐回到了椅子上:「行了。」 「你退下吧,记得把消息告诉那两个姓刘的。」 「是,末将告退!」高汝砺见状便恭敬退了出去。 与此同时,福王府那边也由於招募不到护卫而热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