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夫有责北城二千

匹夫有责

第646章 梁城告捷

北城二千 · 更新时间未知

「杀……嘭!」 梁城东十余里的旷野上,原本就在高速冲锋绕射的两军骑兵切换为长兵,并在瞬息间接敌交战。 数百上千人交锋带来的声响不是刀枪交鸣,而是成片的人马撞击声。 锋利的长枪在扎穿敌军的同时枪杆断裂,军马更是相互碰撞。 马术差的骑兵在接敌的瞬间战死,亦或者被甩下马背,遭践踏而死。 马蹄声和血肉撞击的闷响声连成一片,每个人都无法保障自己能顺利活下去。 前番作为塘骑探哨的敖日格勒在接敌的瞬间便捅翻一名汉军,结果来不及高兴就被汉军用骑枪击中腹部。 那股巨大的力道,将他击飞马背,落地後溅起半人高的雪泥。 等他扶着身子站起来,汉军的军马已经冲到面前,长枪轻易捅穿了他的面部,鲜血喷出数尺,而後卡在他的骨头里。 那汉兵脱手舍弃长枪,而敖日格勒也仰头倒地,只剩长枪依旧插在他的头部,矗立战场之上。 那名将他击毙的汉兵也没来得及切换兵器,便被清军长枪偷袭落马。 他的一只脚还挂在马镫里,整个人被马拖出几十步远,而那些训练有素的军马被吓得不断蹦跳。 军马的铁蹄踩在他大腿上,把扎甲踩得变形,骨头断裂声混在寒风里,让他忍不出发出惨叫。 可惜他的惨叫在这战场上根本无人关注,很快便被寒风吹散。 与此同时,清军和汉军的前锋已经因为接敌而搅在一起,没有了任何队形。 「别下马!别下马!」 汉军的把总在乱军里嘶吼着提醒同袍,但交战间落马的人实在是太多。 在这样的战场上,落马後的下场基本十死无生。 四下都是乱窜的军马,别说敌军,自家马蹄都能要人命。 「右前队压过去!不要停!」 此时的唐炳忠已经率领右前队的四千汉军和清军的左前队纠缠起来,并且熟练地左右开弓。 守在他左右的汉军将士时刻为他盯着四周,时不时挥动枪杆,拨开几支力道变弱的冷箭,防止唐炳忠靠得太前。 唐炳忠刚刚击毙一名蒙古骑兵,便有箭矢朝他这边射来。 好在他的马术也不错,匍匐着躲开箭矢,同时放慢马速,拉开与侧翼清军距离。 「放!」 无数箭矢从汉军阵中射出,中箭的蒙古骑兵不知多少,但坠马的始终是少数。 不过眼下最凶险的不是中箭,而是中箭後便会有汉军贴上来接敌。 那些损了长兵的汉军,乾脆直接拔出斧头、金瓜锤贴身劈剁。 在这种贴身接敌的战事中,坠马的蒙古骑兵不在少数,因此他们在连续接敌搏斗几阵後,渐渐开始露起了怯。 在岳托没有军令下发的情况下,巴颜所率的左前队骑兵竟然主动回避与汉军接战,而是拉开距离继续绕射。 「混帐!谁让他们绕射的?」 「传令给他们停下,哪怕不接战也不能绕射。」 「告诉巴颜,缓撤回阵!」 眼看着左前队有些撑不住,岳托脸色铁青地不断下令。 在他看来,巴颜所率的左前队顶得太前,所以才会被汉军主力一口咬住。 关键在於,康喀勒所率的右前队还没能绕到汉军侧翼,仍旧被汉军左前队的骑兵迟滞着。 眼下局势,唯有将中军压上去强攻汉军的中军,才有可能为巴颜争取重整队型。 这般想着,岳托乾脆利落地拔刀向前劈砍:「传令中军,进!」 「呜呜呜——」 清军中军的号角声在此时响起,而右前队的康喀勒和左前队的巴颜也察觉到了这幕。 巴颜只能咬牙调整,试图与汉军绕射的同时稳住队型。 康喀勒见状,也咬着牙试图突破汉军左前队的周权所部纠缠,为岳托吸引汉军火力。 可关键在於,清军两翼分别被汉军咬住和迟滞,哪怕可以分出小股骑兵去袭扰汉军侧翼,但却根本构不成致命威胁。 正如当下,康喀勒虽然被周权挡住,但他麾下清军骑兵却仍旧试图兵分两路的包抄周权两翼。 只是包抄还未完成,周权便一边下令前锋接敌,一边让中後锋队缓撤,试图吸引康喀勒麾下清军深入汉军左翼。 如果康喀勒真的深入左翼,那汉军中军那尚未行动的上万精骑便会配合左翼骑兵咬住康喀勒所部。 正因如此,康喀勒打得畏首畏尾,而他麾下的蒙古骑兵更是在接敌後被汉军打得抬不起头。 两军接敌时,可以明显看出蒙古骑兵比汉军骑兵矮了一截,以至於汉军完全是以高打低,以长打短。 除了康喀勒这些可以骑上等军马的将领能勉强和汉军持平,余下的蒙古骑兵皆是如此。 「嘭——」 长枪突刺间,汉军兵卒提前尺许刺穿与之接敌的清军颅骨,然後长枪脱手,立即乘马脱离战场,将位置留给後方的同袍。 後方的同袍接替了他们的位置,继续冲上来与清军接敌交锋。 左前队的康喀勒就只能这样看着己方兵卒不断坠马,而汉军那边则击中则退,不给清军反击的机会。 那些失去长枪的汉军骑兵,立即更换弓箭开始绕射,而清兵这边光是应对接敌交锋便已经精疲力尽。 眼见局势逐渐失控,康喀勒只能将目光投向了岳托的镶红旗方向。 在他的注视下,镶红旗已经从小跑变成疾驰,头锋队的长枪已经平举,而二锋队和三锋队的清兵则带着重弓重箭准备寻找机会突击。 面对他们的冲锋,中军的李沔也毫不犹豫地令人吹响号角。 汉军的八千中军骑兵开始压上,前後列队三重,显然是准备三次冲击破开清军阵脚。 不仅如此,那作为後队的四千选锋也开始绕道,俨然要从後方背击清军。 「冲阵?你们冲得开吗?!」 「」得「」奇「」小「」说「」网「」首「」发「」d「」e「」q「」i「」x「」s「」.「」o「」r「」g 岳托被打得怒火中烧,但凭藉这些日子汉军明甲骑和满八旗交锋的战果来看,他有自信挡住汉军的三轮冲阵。 在他这麽想的时候,他已经率领六千多镶红旗骑兵压去,而李沔也率领汉军八千骑兵朝他压来。 两军的冲锋,引得大地都开始震颤,雪泥纷飞。 在左右两翼战场的中间,他们这两股洪流开始逐渐靠近,最後碰撞一处。 「嘭——」 「嘶鸣!!」 霎时间,长枪折断、战马哀鸣、骑手哀嚎并坠马的声音络绎不绝。 无数身影在此时交错,眨眼间便有不知多少人落马。 汉军的第一重阵未能冲破清军的头锋队,而是如镐子般凿到一半便溃散开来。 清军的二锋队见状张弓搭箭,呼吸间不知道射出多少重箭,击毙多少汉军。 清军的三锋队更是兵分两路,从左右两翼试图侧击汉军。 不过就在这时,汉军的二队锋继续挺枪冲锋,转瞬间便从受挫的头锋队身後,硬生生撞进了清军的头锋队。 在清军惊诧的眼神中,汉军二锋队的锋芒刺到了他们的面前。 原本还在耀武扬威的清军头锋队,在极短的时间里被汉军二锋队贯穿,整个阵脚从中间被一分为二。 处於清军二锋队的岳托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安排,汉军的二锋队冲击骑兵便已经冲到了他们的面前。 面对他们的冲锋,二锋队的清军表现极佳,不用额真吩咐,便已经主动开始回撤,同时手中弓箭不停射击。 试图接敌的汉军二锋队骑兵,猝不及防下中箭坠马者不少,但他们很快切换兵器为弓箭,开始追击清军二锋队放箭。 与此同时,清军的三锋队也确实绕开了正面战场,从侧翼突击到了汉军三锋队的阵中。 他们的战术配合确实成熟,汉军的三锋队不得已降低马速,改正面冲阵为侧翼抵御。 可就在这时,李沔留作後队的选锋已经绕离了整个正面战场,从左右两翼绕到了清军後方。 「冲!!」 没有过多言语,绕道清军後方的四千汉军选锋,很快将目标选定在了那正在追逐放箭的中军二锋队上。 头锋挺枪准备冲锋,而二锋队和三锋队则重弓重箭做好准备。 他们的冲锋场景,自然被正在带着中军二锋队边撤边射的岳托尽收眼底。 面对这种情况,岳托也果断收起弓箭并下令:「换长兵,破开他们的夹击!」 在他的军令下达下,四周的镶红旗兵纷纷切换长兵,做足了破阵准备。 至於後方那些骑兵则仍旧在张弓搭箭,与追击而来的李沔所部对射。 时间在此刻变得很快,汉军的选锋也很快冲到了阵前。 两军的长兵手,此刻都鼓足了力气,狠狠刺出了手中的长枪。 紧接着,血花在空中绽放无数,坠马者数不胜数,而长枪断裂与血肉撞击的声音更是充斥所有人耳膜。 惨叫声在此刻遍布整块大地,而岳托也时隔多年地感受到了生死危机感。 他的呼吸开始变乱,耳边全是惨叫声,分不清是清军的、还是汉军的。 四周的局势太乱,他根本无法看到整个战场的情况。 不过从汉军骑兵朝着他这边冲来,距离越来越近、数量越来越多的情况来看,他清楚自己这边怕是落入下风了。 「不能继续这样下去!」 岳托没想到自己征战二十余年,会在不惑之年感受到这种死亡的危急。 这样的危急,甚至让他想到了萨尔浒之战前,自己得知要与明军交战的感受。 那时的大明在辽东大地宛若不可动摇的撑天玉柱,而他们即便拥有了足够的实力,却仍旧不敢挑战大明。 不过随着萨尔浒之战打赢,大明压在他们心头的那种感觉彻底破碎。 从那之後,他在面对汉人的军队时,总是高人一等,尤其是戊寅之变的成果,更让他感到汉人孱弱。 结果才过去几年,眼前这支汉军竟然给了他种曾经大明那种不可挑战的感觉。 这般想着,岳托咬牙刺出长枪,击落一名汉军的同时,他的中军大纛也成为了汉军的目标。 越来越多的汉军纠缠上来,对他发起冲锋。 这些汉军的兵卒眼底,没有明军眼底那种面对满洲的畏惧,反而充满了野心和渴望。 他们渴望完成斩将夺旗的壮举,更想要建功立业,一飞冲天。 自己成了他们眼底的目标,这让岳托感到了久违的屈辱感。 「滚!!」 岳托奋力击退一名试图突袭他的汉军,而他所有的护军也在左挑右刺的击退那些试图突袭自家主子的汉军。 他们的耳边满是厮杀声,震得耳膜吃痛。 不过在这厮杀声中,他们却隐隐听见了号角声和哨声。 岳托难以辨明那号角声和哨声的方向,只能咬着牙继续冲锋。 在不知过去多少时间,击退多少汉军後,他的眼前终於不再是清军和汉军的重重身影,豁然开朗。 「冲出来了!」 岳托胸中积压的那口气,终於释放了出来,但他却没有机会休息,而是立即寻找起号角声和哨声传来的方向。 等他找到那哨声和号角声传来的方向後,他的呼吸都忍不住停滞了瞬间。 在东方的天际边,乌泱泱的身影正朝着这边赶来,看规模起码有两三万。 「是乐亭那边的追兵……他们追上来了!」 岳托很快判断出东边的那支队伍出自何处,而他的经验也告诉着他,等那支汉军赶上来,他们就会被合围在这处平原。 迎接他们的结局,只有全军覆没这一条路。 「传令三军,跟紧我的大纛,向北边突围!」 此时的岳托,已经顾不上考虑他们马力不足、强行突围的後果。 他只清楚继续逗留作战,结果只会是全军覆没。 九死一生和全军覆没,他自然选择前者。 正因如此,他带着镶红旗的二锋队残兵便开始向北突围,而此时军中也有旗兵挥舞旗语,吹响木哨,敲响了金锣。 「额真!贝勒下令撤军!」 「撤!」 巴颜麾下的旗兵接到了消息後,立即向他传递撤退的军令。 早已看到东边有汉军来援的巴颜,在接到军令後立即下令撤退。 面对他们的撤退,汉军这边则是紧咬不放。 「给我咬住,别放跑一个人!」 唐炳忠见到清军撤退後,立马便带着汉军展开追击,切换兵器为弓箭。 随着战场东部的这两股部队撤退,西部的康喀勒这才发现了中军撤退的旗语,以及东边追击而来的追兵。 「撤!跟着我撤!」 康喀勒在发现所部被甩在最後时,立即下达撤退的军令。 只是由於岳托和巴颜都已经撤退,那些追击不及的汉军纷纷盯上了他这部兵马。 上万汉军从四面八方的朝着他们包围而来,其余数千则仍旧追击岳托、巴颜的队伍。 康喀勒带着蒙古正蓝旗的骑兵试图突围,结果却根本冲不开汉军的包围。 四面八方赶来的汉军越来越多,冲锋的汉军更是都瞄准了他的旗帜。 眼见四周的清军越来越少,康喀勒的脸上也出现了恐慌和害怕。 「向北突围!向北突围!」 他声嘶力竭地叫嚷着,而他麾下的清军也在不断向北突围。 可他们前进一步,汉军的包围就向北挪动一步,让他们始终处於包围圈中。 「接敌交锋,把他们尽数宰了!」 汉军左前队的周权不假思索地传下军令,而此时从东边赶来的许大化也见到了即将结束的战事。 「娘地!都傻愣着干嘛,冲上前去,听哨声下马结阵,把人都给我留下。」 「肉吃不到,总他娘的连汤都喝不到吧!」 许大化的骂声,让追击而来的上万汉军马步兵不得不强行打起精神来,朝着周权与康喀勒所部的战场涌去。 他们提前冲向了西北方向,并在战场北边二里下马开始列阵。 刀牌手在前,长枪手居中,而铳手与弓手居後。 待阵脚列好,许大化立即令人挥舞令旗,示意周权所部锁死两翼,留出正面。 远处始终观察着许大化所部变化的周权用望远镜瞧见了旗语,随後传下军令。 「洮州营封锁左翼,余下各部封锁右翼,腾出正面!」 周权的军令下达後,旗兵亲自赶往各部传令,令旗更是不断挥舞。 渐渐地,汉军留下的骑兵开始慢慢脱离战场,驰骋间封锁了清军两翼。 「好!快朝北突围!」 「额真!北边是汉军的步卒!」 康喀勒见到汉军散去後,还以为是自己已经脱离了包围圈。 他脸上的笑容刚刚展露,结果就被前军传来的消息给封住了。 上万汉军骑兵就好像一个开了口的口袋,逼着他们朝着许大化所部方向冲去。 康喀勒甚至没来得及下令走侧翼突围,他们便已经冲到了许大化所部的正前方。 「哔哔——」 刺耳的哨声响起,长枪手和刀牌手纷纷蹲下,紧接着鸟铳手结成三排并举起手中鸟铳。 当清军迈入三十步的距离,所有鸟铳手都扣动了扳机。 带着火星的火绳砸向药室外的火药,紧接着点燃发射药,最後爆发出密集的脆响。 「劈劈啪啪」间,浓浓的硝烟笼罩了汉军的头锋队,但更是将康喀勒所部清军前锋打得人仰马翻。 头排打完後蹲下,二排继续打,二排打完蹲下後,三排最後收尾。 只是几个呼吸间,四千多鸟铳手尽数打完弹药,而号角声顺势响起。 在「呜呜」的号角声中,前排的刀牌手与长枪手站了起来。 与此同时,清军的前锋已经人仰马翻,後方来不及调整的清军更是被绊得连人带马的坠落在地。 那惨烈的景象,让汉军这边的将士都忍不住握紧了长枪。 康喀勒虽然凭藉精湛的马术躲开了前路的障碍,但随着他抬起头来,摆在他面前的则是密集的枪林。 「混帐……嘭!」 没有任何容错的机会,他径直撞在了那密集的枪林上。 数杆长枪折断,而康喀勒胯下马匹也被刺死当场。 巨大的力道将挡在前面的刀牌手和长枪手撞得阵脚变形,但已经射击结束的鸟铳手却已经换上了金瓜锤和斧头。 康喀勒坠马後,等他好不容易睁开眼,见到的便是朝着他面部落下的斧头。 「噗呲!」 求饶音效卡在了他的喉咙里,还未说出,他的脸便已经被劈烂。 类似的下场,正在此时的阵线上不断上演。 清军蒙古八旗中的正蓝旗,全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