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夫有责
第649章 城原之战
北城二千 · 更新时间未知
「轰——」 「博洛,消息还没有传出去吗?!」 壹头城的藏兵洞内,感受着城墙遭受炮弹袭击,灰尘簌簌落下的震动感,阿巴泰忍不住追问起了自己的第三子博洛。 面对自家阿玛的质问,博洛只能抖落头盔上的灰尘,拔高声音回答道: 「半个时辰前就已经送出去了,但塘兵还没有回禀!」 「该死的多尔衮!」听到博洛的回答,阿巴泰忍不住谩骂起来。 汉军的火炮威力远超他的预估,不仅射击频率紧密,就连炮弹射程和威力都不容小觑。 在城外带兵坚守防御工事的博和托已经好几次请求放弃城外工事,但阿巴泰为了给多尔衮他们争取绕後突袭时间,只能强撑。 只是他们强撑这麽久,多尔衮也该走截山岭北边的山道,绕道汉军侧翼了才对,怎麽会拖这麽久? 「轰——」 炮声再度作响,紧接着又是洞内灰尘抖落不断。 好在这轮炮击过後,总算有塘骑的身影从东城方向疾驰而来,并赶到藏兵洞前下马禀报。 「贝勒爷,睿亲王和豫亲王已经带兵绕道城山,准备由北向南对汉军後方的马步兵发起突击。」 「睿亲王令您做足准备,若是战事不顺,即刻撤兵。」 塘骑禀报结束後,阿巴泰终於忍不住地从藏兵洞内钻了出来。 「退下吧!」阿巴泰灰头土脸地对塘骑示意,紧接着转头看向身後钻出来的博洛。 等塘骑彻底退下後,博洛才开口说道:「阿玛,多尔衮是什麽意思?」 面对他的询问,阿巴泰则是沉下脸色思索片刻,紧接着才说道:「这北路的汉军数量是我们的两倍还多,尤其是我们这路。」 「仅凭前番塘骑所部,以及眼下城外的汉军兵马数量,他们怕不是派遣了五万大军来与我军交战。」 「若是有乌真超哈帮忙驻守,和他们打个平手倒也不难。」 「可现在没有乌真超哈,而城内的火炮都是洪承畴留下的旧炮。」 「用这些旧炮杀敌,简直是在用旗丁的性命做赌注。」 「多尔衮的意思,大概是提醒我们,他不会全力与汉军死战,所以让我们做好准备。」 阿巴泰这话说罢,博洛便忍不住道:「他凭什麽对我们指手画脚?」 「住嘴!」阿巴泰听到博洛这没脑子的话,忍不住将其打断,同时思索起来。 不多时,阿巴泰便反应过来,清楚了多尔衮这麽做的原因。 黄台吉此次入关失败,导致辽南丢失两州,而永平用兵又死伤惨重。 这三件事加在一起,导致各旗旗主都生出了不满的态度,只是碍於汉军就在眼前,所以没有爆发。 不过等清军撤出关外,各旗旗主必然会找个机会爆发,以此争夺那为数不多的资源和利益。 黄台吉让他们这些人在壹头城、燕河城北方向防守,若是死战则损兵折将,实力削减。 若是保全实力,撤兵北上,那事後必然会被黄台吉追责。 届时被惩罚还是好的,最可怕的便是被剥夺牛录。 多尔衮向自己释放善意的消息,想来是想和自己联手,避免大军撤回辽东後,被黄台吉针对。 如果是这样,那自己确实得仔细斟酌…… 「让博和托放弃西城的防御,撤往南城和北城!」 阿巴泰反应过来後,立即对博洛传下军令,而博洛虽然遭到嗬斥,但并未放在心上,听到军令後便转身派人传令去了。 在他传令的同时,城外的王通则仍旧在指挥前军不断炮击壹头城。 尽管天气寒冷,但在两刻钟时间打出六轮炮弹後,野战炮的炮身还是不可避免得滚烫了起来。 前军参将见状,旋即开始下令清理炮膛,然後给野战炮留足降温的时间。 在这种天气下,他们甚至不用刻意用雪水来为炮身降温,只要放着火炮不管就行。 王通看着前军传回的军令,没有着急继续放炮,而是颔首後让其自行处理。 只是在他吩咐过後,南边突然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王通回头看去,只见一名把总策马疾驰而来,并在赶到他身前时连忙作揖。 「郡王!後军高军门令末将前来传讯,岷国公派塘骑前来传信,建虏出骑兵绕道出现在城山方向,正南下与他们交战!」 王通得知消息,脸色微变的同时,继续将目光投向壹头城。 「建虏有多少骑兵?」 他头也不回地询问起来,而那把总听後却道:「数量不下万人。」 王通听闻建虏骑兵数量,很快吩咐道:「告诉岷国公守住,并令高军门守好後军。」 「是!」把总听後立马调转马头,朝着後军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王通则是清楚了壹头城这地方大概是个诱饵。 只是诱饵归诱饵,仅凭两万步骑就想吃下近五万汉军,建虏的胃口也未免太大了些。 「传令下,前军所有火炮换装实心弹,将西城的拒马阵和羊马墙尽数摧毁。」 「此外,除前军营、後军营以外其余五营做足准备,三刻钟後即刻攻城!」 壹头城不算特别坚固,只要扫平了城外的防御工事,接下来完全可以用辎重车配合火药包穴攻爆破,然後大军强行压上。 高迎恩可以留下做预备,防备清军还有别的手段。 这般想着,王通看着旗兵挥舞令旗,将旗语送往了前军。 前军那边接收到军令後,很快将左右各十二门火炮内的霰弹取了出来,更换为实心弹。 半盏茶的时间很快过去,中间那三十二门火炮的炮身也慢慢冷了下来。 前军见状,旋即挥下令旗,炮手们点燃引线。 「轰——」 请收「藏「得」「奇」小」说」唯」一「网」址」:「w「w」w」.」d」e「q」i」x」s」.」「o」r」g,「站」「长」只「有这一个网「站,其它网「站随「时断「更。」 五十六门野战炮齐齐发射,威力之大,几乎将壹头城外的整个防御工事尽数摧毁。 拒马阵彻底变得残破,而那用来阻碍的羊马墙也垮塌了七七八八。 不仅如此,就连羊马墙背後的城墙都被炮弹砸得不断抖落碎块,负责防守城外防御工事的博和托都准备撤退了,结果硬生生被打得抱头蹲下。 等到汉军的火炮结束,博和托站起身来看向四周时,这才发现他们辛苦修建大半天的防御工事被摧毁了个大半。 「狗日的!」 博和托忍不住骂出声来,毕竟清军自从有了乌真超哈,还真没在守城这方面吃过这麽大的亏。 汉军的火炮数量太多,威力太强,没有火炮限制他们,那在城外修筑防御工事等於无用功。 博和托算是明白,明国军队为什麽这麽快丢失天下了。 汉军这不到三万人的火炮威力,比得上清军六万人的火炮威力。 没有乌真超哈的重炮,和他们正面作战就是挨打的份。 「撤!向北城和南城撤军!」 「告诉贝勒爷,城外守不住!」 博和托抓住身旁的一名拨什库,连忙对他吩咐起来。 拨什库记下了他的吩咐,然後紧忙去寻找阿巴泰禀报消息。 在禀报消息的同时,博和托则是已经带着三千清军分别撤往北城和南城的防御工事。 不过即便他们撤走,王通也仍旧在让前军对西城持续不断地放炮。 那炮声从截山岭传往四周,就连此时正准备迎战两白旗骑兵的白广恩都能听到。 「娘地,这要是打不下壹头城,那算老子倒霉!」 白广恩听着那密集且威力不小的炮声,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长枪,紧接着看向前方那不断逼近的两白旗骑兵。 此时双方的距离仅剩不过二三里,而那被两白旗追击的数百汉军塘兵也在不要命地狂奔。 「打旗语,让他们撤回本阵!」 「传令三军,向东行军二里。」 在白广恩的吩咐下,负责留守的旗兵开始挥舞旗语,而他麾下的一千八百多精骑则向东撤退。 他们这样的做法,看似是要避开两白旗的兵锋。 可若是两白旗不管他们,他们就会在两白旗与王呗所部作战时,从侧翼和後军方向进行侧击和背击。 两白旗如果不想在交锋时被侧击和背击,就得先解决他们。 不过两白旗如此多骑兵,想要解决他们,并不用全军出动,只需要分出一部骑兵即可。 如果白广恩想要为本阵争取更多时间,就得抢在他们分兵前,先一步对他们本阵发起突击。 哪怕这样做的结果是死伤惨重,但白广恩相信汉军那边战後的封赏绝对不会让自己失望。 这般想着,白广恩在行军的同时继续拔高声音道:「传令各队,凡此役阵殁者,我白广恩另拨五十两抚恤银!」 旗兵们将白广恩的话传给了各队精骑,哪怕五十两银子不足以让这些士兵献出性命,但也足够稳住他们浮动的军心。 在白广恩做着准备的时候,此时带兵南下的多尔衮和多铎也看到了白广恩所部兵马。 「谭泰,你带两个甲喇的兵马,分兵去对付白广恩!」 「是!」 白广恩毕竟是清军在蓟辽的老对手了,多尔衮自然认得出他的旗帜。 正因如此,他选择派谭泰率三千精骑去收拾白广恩。 只不过这边谭泰还未点齐兵马出击,多尔衮便见白广恩竟然吹响了号角,朝着他们的侧翼发起了突击。 「呜呜呜——」 悠扬号角声在城山以南的平原作响,白广恩及其身後那些精骑跟着号角发起冲锋。 此时两军的距离不过里许,多尔衮虽然惊讶於白广恩的突然大胆,但更多是轻蔑。 对於白广恩所部的素质,他心里十分清楚,勉强能与蒙八旗的骑兵打个平手罢了。 此时他竟然向着两白旗冲锋,只怕是和自寻死路没有半点区别。 在他这般想着的时候,多铎则是已经下令让左翼边锋切换长兵,准备肉搏,而中军依旧握紧弓箭。 「杀!!」 眼见着距离越来越近,白广恩那边的兵马率先喊杀起来,随後挺枪狠狠凿向清军侧翼。 面对他们的冲锋,清军这边也毫不回避地向他们发起接敌的冲锋。 「嘭——」 瞬息间,两军在平原上碰撞,坠马者数不胜数,军马的嘶鸣声和落马者被践踏的骨折声更是听得人心烦意乱。 由谭泰节制的侧翼两千多镶白旗清军在碰撞後留在原地,与白广恩所部厮杀起来。 多尔衮、多铎两人则是继续率领剩余七千多两白旗骑兵,朝着南边的汉军不断靠近。 王呗用望远镜亲眼看到了白广恩突击的那幕,见到了汉军长枪折断并坠马的惨烈场景。 尽管王呗十分佩服白广恩的举动,但对於他所部的战力,王呗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老白这个人不错,可惜带的兵差了些……」 刚才那种情况,如果换做王呗自己率领松潘营发起突击,最少能将清军阵脚贯穿大半,然後将战局拉入短兵接敌的局面。 白广恩的冲锋虽然确实阻碍了清军前进的速度,但所产生的效果完全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这般想着,王呗旋即开口说道:「传令给白军门,本阵已经扎稳阵脚,令其率军撤往大军左後方掠阵。」 「是!」旗兵答应下来,紧接着派出塘骑,试图绕道战场去更显眼的地方通知白广恩。 在旗兵派出塘骑的同时,多尔衮和多铎也在冲锋路上瞧见了已经结阵完毕的一万八千多汉军马步兵。 正面战场上,汉军弓手在前,鸟铳手居中,而长牌手和长枪手站在队後,并在身後留出了足够弓手和铳手撤退的空地。 除此之外,大军的侧翼则是长牌手和长枪手在前,步弓手居後。 如果正面冲上去,那两白旗的前锋绝对会被汉军的鸟铳打成筛子。 可若是绕射两翼,汉军两翼的步弓手又会将他们射成筛子。 面对眼前的情况,多铎忍不住骂道:「这些汉狗怎麽结阵这麽快?!」 在多铎谩骂的时候,多尔衮也真切感受到了汉军步卒的素质。 从他们被汉军塘骑发现,再到如今,不过两刻钟不到的时间。 这麽短时间里,汉军就完成了近两万人的阵型,并且阵脚十分稳固。 这要是傻乎乎的冲上去,两白旗必然损失惨重。 想到此处,多尔衮立马开口道:「兵分两路。」 「多铎,你带兵走左翼试图绕道他们後军去袭扰马群和後军,我在前军压迫他们。」 「记住,别进他们的步射范围,咱们就这样耗着,看他们能撑多久!」 「好!」多铎不假思索地答应了下来,紧接着清军便一分为二。 多尔衮带兵走右翼,而多铎带兵走左翼,他们兵分两路後,看似要袭击汉军两翼。 王呗见状,立马传令道:「前军的弓手和铳手回撤刀牌阵内,看看他们能遛马多久!」 在王呗的军令下,前军的五千多弓手和铳手开始回撤到刀牌手和长枪阵後。 紧接着,汉军的阵脚就变成了四四方方的方形阵,而後方的马群也被後军配合王通所部遗留的辎重车和拒马拦在另外一个阵内。 清军冲不动辎重车和军马,想要冲就只能冲那些由汉军刀牌、长枪手组成的缺口。 可是想要冲开这种缺口,两白旗就必然付出不小的死伤。 多铎和多尔衮没有停下,而是带着人在距离汉军阵脚二百步外遛马。 这个距离,刚好可以防备汉军的步射,同时又能不断消耗汉军将士的体力。 毕竟寒风中握紧长枪并站在地上,对於身体的消耗可不算小。 相比较之下,他们骑着军马,只需要时不时俯下身子,喂食军马豆料就能用军马的体力来代替自己。 「公爷,他们这麽绕,每个面的弟兄都不能休息。」 「若是僵持久了,弟兄们没了体力,阵脚松懈,那……」 王呗麾下的杨乞骨赶来,紧张地向王呗提醒着。 可面对他的提醒,王呗却伸出手指,指向了自己的耳朵。 「你自己听听看,截山岭那边的炮声有多密集。」 「现在距离天黑还有不到一个时辰,我相信郡王那边能攻破壹头城。」 「所以现在我们是在等郡王攻破壹头城,而这群建虏能等什麽?」 「别说一个时辰,就是他们继续遛马两个时辰,弟兄们的体力也撑得住。」 「等壹头城破了,郡王那边派来援兵,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怎麽遛马!」 王呗的思绪很清楚,用马步兵打骑兵是不可能的,就算能打赢,最後结果怕也是死伤惨重。 相比较之下,倒不如结阵和对方拚消耗,看看谁先熬不住。 反正王通那边还有近三万兵马,拿下壹头城只是时间问题。 等王通带来援兵,这支清军便只能後退,不然就等着挨炮打吧。 若是这支清军撤退晚了,自己还能带着马步兵上马追击阻截他们。 不管怎麽看,时间拖得越长,自己这边的优势就越大。 这般想着,王呗顺带将目光往北边的战场投去。 只见北边的白广恩已经带兵脱离了战场,但跟在他身後的骑兵明显少了许多。 不仅如此,在他带兵脱离战场後,与他厮杀的那部清军根本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仍旧带兵追击着他。 瞧见这麽,王呗不由得再度摇了摇头,心道这些降军还是得好好操练才行。 在他心中遐想的同时,东边的截山岭方向也再度响起了炮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