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夫有责
第655章 腹背受敌
北城二千 · 更新时间未知
「建虏上来了!」 「火把、火油、滚石、鸟铳、手榴弹都准备好!!」 墙子岭关上,汉军中的百总、总旗、队长纷纷拔高声音,提醒四周的同袍做好准备。 面对自家队长的提醒,哪怕这些将士无比紧张,但仍旧握紧了手中兵器。 城外的清军以厚门板为盾牌,并用窄门板制作成简易云梯。 碍於关口前只有不到二百步的宽度,岳托只先压上来一千清军。 他们结阵前後四排,用门板盾牌挡在前面,同时有弓手随时准备射箭压制汉军。 「别着急!等我军令!」 方兴拔高声音提醒着,而汉军的将士们也吞咽着口水,耐着性子等待着。 四百步、三百步、二百步…… 眼见建虏越来越近,方兴立马拔高声音道:「野战炮即刻放葡萄弹,余下各炮等待军令!」 在方兴的吩咐下,左右两名旗兵挥舞令旗,而旗语很快送到了关口两旁的角楼内。 「放!」 在角楼内的队长吩咐下,炮手点燃了野战炮的引线,而後看着引线燃烧殆尽。 「轰——」 两座凸出角楼内射出的葡萄弹如骤雨般向着已经迈入二百步内的清军激射而去,瞬息间便来到阵前。 在「劈劈啪啪」的声响中,厚实的门板被打穿,举着门板朝前冲的清军只觉双臂突然没了力气,双腿像灌了铅似的,前扑倒下。 「继续顶着盾牌朝前冲!」 清军阵中的牛录额真拔高声音,提醒着前进的人补位。 那些前进路上的清军,看都没看倒下的同袍半点,拽出门板便继续扛着朝前冲锋。 眼见他们冲锋,方兴也立马拔高声音道:「佛朗机炮准备!一口气把六枚子铳全打光!」 在城楼左右两侧的几十名炮手闻言,立马做好准备,将子铳塞入母炮内,用铁栓卡稳并避免漏气後点燃引线。 在引线嗤嗤的燃烧声里,四门佛朗机炮很快喷出硝烟。 「嘭嘭嘭——」 四道清脆的炮声结束後,数百枚葡萄弹也密密麻麻地朝着清军打去。 在葡萄弹的射击下,本就千疮百孔的木板盾牌更显破败,而路上被击毙倒下的清军也明显增加。 面对那些成批倒下的清军,方兴却不敢放松,眼神着急地看向四门佛朗机炮的情况。 此时炮手们已经用冻硬的湿毛巾取出了子铳,同时用猪毛刷迅速清理炮膛後塞入第二门子铳并卡好。 整个动作虽然算不上一气嗬成,但也十分流畅地完成了全部。 「嘭嘭嘭——」 炮声再度作响,清军才刚刚前进三十余步,便又承受了一轮炮击。 此时墙子岭前的战场上,还有七百多名清军还在前压,而地上已经躺了二百多。 远处观望的岳托,眼皮不由跳了跳。 换做平时,这种攻城拔寨的事情,理应是汉八旗和蒙八旗来做。 可如今他必须尽快攻入墙子岭,而後方更有汉军追兵,只能把蒙古人放在後方,用来消耗汉军追兵。 「」 「只要能接敌,拿下墙子岭就是轻而易举!」 岳托握紧了手中的马缰,而他的眼睛也看到了墙子岭上再度喷出了硝烟。 第三轮、第四轮…… 随着佛朗机炮先後打出四轮葡萄弹,清军即将冲入百步距离,而方兴也在此刻拔高声音道: 「佛朗机炮继续放炮,大神炮和虎蹲炮准备,听到哨声後立即点燃引线放炮!」 旗兵将方兴的话传往城楼左右的马道上,而炮手们也纷纷做好准备。 「压上去!」 清军的牛录额真催促着大军压上,同时握紧弓箭,做好了随时开弓的准备。 在他们冲入七十步时,佛朗机炮再度放炮,而那铺天盖地的葡萄弹再度夺走了数十人的性命。 「吹哨!」 「哔哔——」 眼看着清军冲入五十步内,方兴立马吹响了木哨,而大神炮和虎蹲炮的炮手也点燃了引线。 在引线燃烧的时候,清军再度前冲二十步,来到了三十步左右的距离。 正在这时,城头上的佛朗机炮、大神炮、百子炮尽数放炮。 「轰!」 震耳欲聋的炮声先後作响,比前几次更为密集的葡萄弹朝着清军激射而来。 近百人被打死当场,但清军也踩着同袍的屍体冲到了墙子岭关的护城河前。 关隘下的清水河已经结冰,清军没费力气就冲过了护城河,将云梯搭在了女墙的垛口前。 铁钩钩住了垛口,而清兵也熟练地沿着云梯朝上爬来。 瞧见他们往上爬的汉军将士,立马拿出猛火油的罐子砸在了云梯上面,然後丢下火把。 「嗡……」 「额啊!!」 大火突然被点燃的声音吓放火的汉军都不由後退两步,而那被猛火油点燃的清兵则是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 那种惨况,让不少汉军都头皮发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方兴见状,咬牙吩咐道:「用线枪!把他们都扎死!」 「滚石和手榴弹做好准备,别露头太久,小心建虏的冷箭!」 方兴的提醒声刚刚落下,城下那些见到云梯被点燃的清军果然开始躲在门板後张弓搭箭。 箭矢击毙了几名不小心暴露身形的汉军将士,给了人极大的压力。 「第二队…上!」 岳托沉着脸看向前军被焚毁云梯的情况,然後压上了第二队。 第二队的清军足有一千五百多人,比前军还要多近半兵力。 「角楼的野战炮做好准备,继续用葡萄弹杀敌!」 方兴看着远处不到二里外的清军本阵,心里清楚野战炮能打到清军本阵,但仍旧坚持用葡萄弹在近处射击。 这麽做是为了在关键时刻,用实心弹打出效果,逼退清军本阵。 此外,葡萄弹也确实杀伤最大,放近了打,能打死更多的建虏。 「淫他娘的,这群建虏射这麽准?」 试图冒头的方兴刚刚抬头,耳边便是『砰』的一声,紧接着灰尘与砖块洒落。 关外已经有射手找准了他,只要他还在城楼附近试图抬头,他就有性命之忧。 眼下的情况,如果没有了他,墙子岭这四…三百多汉军怕是根本撑不下去。 「别用线枪,猫着身子,用手感受铁钩,有了感觉就投石!」 方兴传授着自己的经验,由旗兵弓着身子躲在女墙背後传令给各处垛口的汉军将士。 尽管用上了猛火油,但有些云梯并未被点燃,所以仍有清军攀爬那仅存的四五处云梯,试图冲上马道。 对此,附近几个垛口的汉军纷纷聚集起来,见到清军爬上来便是丛枪戳去,将人戳死或戳落云梯。 一丈八尺高的关墙,虽然比不那些重城城墙,但也不是门板这种简易云梯能轻易攀爬的。 清军不仅要小心翼翼地防止踩空,还顾着上方随时落下的投石。 第一队的清军还未有人攻上马道,死伤便已经接近四成。 不仅如此,方兴在听到左右角楼的野战炮炮声响起後,立即下令道:「佛朗机炮、大神炮、虎蹲炮做好准备。」 「按照前番的军令,依次在百步、五十步内先後放炮,不要弄乱顺序。」 「此外,炮身若是滚烫,即刻停炮,用鸟铳杀敌即可!」 女墙内有斜朝下的射击孔,可以用於弓箭或鸟铳杀敌。 在蒋兴传下军令後,汉军的长短兵手仍旧在阻拦那些试图攀爬入关的清军,各种手段层出不穷。 炮手们慌乱中努力冷静地清理炮膛,装填子铳弹药,同时等待炮身变冷。 佛朗机炮的射速快不假,但连续六次射击带来的炮身滚烫也不假。 由於不能降温太快,所以炮手们根本不敢直接泼水,而是用粗布沾水後不断摩擦炮身来降温。 这寒冷的天气下,双手握住湿布不到两个呼吸就足够冻双手僵硬通红。 哪怕擦拭炮身时不断涌出温热的水汽也毫不顶用,只能咬着牙继续擦拭炮身。 「好了!」 在佛朗机炮再也擦不出水汽後,炮手们立即将它架到炮车上,紧接着装填子铳并固定,继续放炮。 在密集的炮声中,无数葡萄弹继续朝着百步开外的清军二队打去。 期间倒下的清兵不知凡几,但清军仍旧悍不畏死地顶上。 这不是他们不畏惧死亡,而是他们清楚後方的追兵有多可怕。 「杀!!」 一名清军沿着云梯爬上了马道,并成功躲过汉军的刺杀,跳下马道後和汉军交战。 只是他双拳难敌四手,在由六七名汉军组成的小三才阵中,三人牵制、其余人突袭的配合下,这名清军很快倒下。 在他倒下的同时,又有新的清军试图爬上来,但很快被汉军长枪手捅落下城。 由於城下已经堆了不少清军屍体,这些坠落的人虽然被摔身体疼痛,但仍旧能强撑着继续攀爬。 「滚石没了!」 「马上运来,先用手榴弹杀敌!」 随着时间推移,城墙上的滚石很快耗尽,而负责後勤的汉军立马去将滚石运上马道。 在这种情况下,清军的第二队扛过了五轮炮击,也带着云梯冲到了城下。 他们挑选那些没有被猛火油燃烧的地方猛攻,而方兴在瞧见这样的情况後,心底也清楚,最艰难的时候来了。 「把他们赶下去!」 方兴没有继续在城楼待着,而是更换长枪,亲自与将士们坚守起了那呼吸间便变摇摇欲坠的防线。 十余处垛口被架上云梯,清军如蚂蚁般试图爬上城头,占领城楼。 三百多汉军将士的精力,很快便被这些不断冒头的清军吸引。 哪怕炮手们仍旧在放炮,但炮声明显变小,威力也渐渐不足。 这不是火炮的问题,而是炮手也换上了长枪,赶去支援各处防线。 在这种情况下,墙子岭丢失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可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墙子岭长城的北山方向出现了号角声。 「呜呜呜——」 「援兵来了!稳住阵脚!」 方兴的脸上已经被清兵的血迹染红,但当他听到号角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拔高声音,提振起了士气。 墙子岭关头的汉军将士们,在听到号角声时,也凭空生出了力气。 「死!」 挥舞金瓜锤的汉兵砸碎了面前清兵的面部,粘连血肉的牙齿飞出。 那清军倒下後,四肢还在不断抽搐、挥舞,但整个人已经死了。 没给这名汉军喘息的时间,他便感受到了背部吃痛,连滚带爬地躲开,然後握住金瓜锤,五官狰狞地看向来人。 两名清军喘着大气站在他面前,而他们身後则是两名已经倒下的汉兵和一名倒下的清兵。 「淫你娘的狗鞑子!」 瞧见本队内的同袍倒下,这汉兵只觉气血沿着脊骨冲上头顶,身体也忽然不再痛了。 握住金瓜锤的他直接冲了上去,不要命地举锤朝着其中一人砸去。 哪怕旁边那清兵也朝他挥来了斧头,他也不躲不避地一锤砸在那人胸前,然後硬生生被斧头劈中手臂。 「额啊!!」 尽管有环臂甲的保护,但这斧头劈下的瞬间,环臂甲的甲片也不由变形起来,而汉兵也似乎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那股疼痛让他当场晕了过去,而那名挥斧清军则连忙上前,试图补刀。 只是他的斧头刚刚举起,箭矢便破空射穿了他的面部,使他前扑压在了那名汉军身上。 远处,方兴大口喘着粗气,脸上也多了道狰狞的刀伤,鲜血不断从伤口流出。 耗尽力气的他靠在女墙上,不由看向墙子岭两侧情况。 北边的马道由於二百多磨刀峪的汉军增援而来,暂时稳住了局面。 可南边的马道却有清军不断登上城头,汉军的身影也渐渐变少。 方兴试图撑着身体去驰援,但即便站了起来,整个人也只能勉强撑着城墙,根本无法作战。 「爹…娘…绮娘……」 方兴只觉头重脚轻,眼皮也越来越重。 「把总!俺们来了!」 「呜呜呜——」 忽的,号角声响起,而方兴身後也冲出了不少汉军。 北边马道的汉军瞧见了南边的情况,开始朝着南侧驰援,并扶住了方兴,把他架着往北边的角楼带走。 「狗奴才!」 关外,岳托眼睁睁看着墙子岭岌岌可危,结果却被北边长城赶来的汉军重新稳住後,他气骂了出来。 只是他的怒气还没来及释放,从他後方传来的号角声便让他脸上浮现出了惊恐之色。 「全军压上!两盏茶後本贝勒要走墙子岭出关!」 岳托听到身後的号角声後,便知晓汉军多半是追上来了。 眼下他们位於河谷,骑兵的优势根本发挥不出来。 若是下马步战,那汉军完全可以凭藉人数将他们覆灭。 想到此处,岳托压上了所有八旗兵,而这时带兵杀来的唐炳忠等人也沿着清水河冲入了河谷之中,与巴颜所率的数千蒙古骑兵发生碰撞。 两军没有别的出路,只能正面冲锋、接敌、碰撞…… 「嘭——」 「嘶鸣!」 肉体碰撞声,长枪折断声和哀鸣声、惨叫声、坠马声……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吵人头晕脑胀,也热血沸腾。 「杀鞑子!!」 汉军这边的骑兵追了两天一夜,早就追出了不知多少火气。 此时交战起来,他们仗着高头大马和身长臂长,挑落了不知道多少蒙古骑兵。 在混乱且密集的战场上,但凡坠马,便没有活命的可能。 每个坠马的士兵,活不到三个呼吸就会被军马践踏而死,不分高低。 正因如此,唐炳忠、李沔都没有贸然冲上去,而是勒马在中军用望远镜观望战场。 「看来墙子岭还没有被攻陷,算算时间,孙守法恐怕再有几盏茶时间就能到。」 「只要孙守法沿着长城赶来,墙子岭就算丢失,也能抢回。」 「嗯!」唐炳忠听着李沔的这番话,不由附和起来。 与此同时,正面战场上的厮杀可谓惨烈。 汉军的骑兵和巴颜所率的蒙古骑兵,几乎成了大锅烩,在狭长的空间里不断厮杀着。 本就作战意志不高的蒙古骑兵,在与汉军的厮杀中,不断有人拖离战场,撤往河谷深处。 随着撤出的清军越来越多,剩余的汉军也能腾出手来配合同袍收拾余下的清军。 在这种情况下,唐炳忠和李沔脸上渐渐升起笑容,但他们身後也出现了塘骑疾驰的身影。 不多时,气喘吁吁的塘骑着急忙慌地冲到了他们面前,使唐炳忠的笑容不由僵硬,转而严肃道:「怎麽了?」 「建虏…建虏出现在咱们的後方,许国公已经率领马步兵去对峙了!」 塘兵的话,顿时打破了现场的气氛,而唐炳忠也连忙追问道:「哪里来的建虏?」 「估计是蓟州出现的那支。」李沔很快分析出答案,但唐炳忠却否决道:「不可能。」 「两个时辰前他们还在蓟州那边,怎麽会现在……」 唐炳忠说着说着,自己也突然止住了话头,因为他想到了蓟州送来的消息是几个时辰前的。 如果蓟州刚刚发出消息,那边那支建虏便改变兵锋而来,那还真有可能。 「让许大化撑住,等我们收拾了这里的建虏就去驰援!」 唐炳忠对塘兵吩咐着,塘兵也连忙答应下来,接着调转马头离开。 在他离开过後,唐炳忠严肃看向战场,李沔也同样如此。 与此同时,那被拖到墙子岭北面角楼内的方兴也撑着身体透过炮口,看到了清军全面压上来的场景。 眼下场景,他似乎也没有什麽能隐藏後手的必要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这般想着,他看向旁边的炮手队长,因为受伤而肿胀的眼皮底下透出坚定的目光。 「调整炮口,用实心弹朝二里外的建虏大纛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