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夫有责北城二千

匹夫有责

第680章 多方伺隙

北城二千 · 更新时间未知

「一个月了,土默川那边肯定出了问题!」 三月初,眼见派往土默特的使者迟迟没有带回消息,在大同城内苦等的鄂貌图终於忍不住发了脾气。 他就这样看着眼前沉着脸似乎在思索什麽的索尼,催促道: 「如今和明国的盟约已经缔结,土默川那边也可以确认出了事。」 「如果不趁现在赶回去,再等半个月就得被风霾阻断前路。」 「到时候快则被拖七八日,慢则被拖半个月。」 「杨嗣昌也说了,汉军如果要对他们动兵,那必然是秋收之前。」 「我们要是继续被拖半个月,等赶回盛京都五月了。」 「剩下那点时间,想要集结好兵马去牵制汉军根本不可能。」 「我知道!」索尼听得有些烦躁,於是打断了鄂貌图的话,把手扶在额头的同时说道: 「可是你也不想想,如果我们派出去的人没能回来,那是谁杀了他们?」 「当然是杭高和古禄格!」鄂貌图不假思索地说道。 只是他刚刚说完,他便反应了过来,而索尼也跟着解释起来。 「杭高和古禄格,先不说他们有没有胆子杀我大清的人,单说他们麾下那麽多部落,其中不少人都支持我大清。」 「你觉得杭高和古禄格,他们敢在土默川杀我们的人?」 「哪怕他们敢杀,你觉得会没有人跑来送信?」 索尼将鄂貌图刚刚反应过来的不对劲做出解释,而听完他解释的鄂貌图也反应了过来。 「你的意思是……汉军?」 鄂貌图试探性询问,而索尼也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想。 不仅如此,他还分析道:「古禄格和杭高不敢杀我们的人,明军又不可能杀我们的人。」 「思来想去,也只有汉军的人会截杀我们的人了。」 「这大同城里,肯定有汉军的谍子。」 面对这个分析,二人都认为极有可能。 毕竟汉军距离大同外边墙最近的地方只有七百多里,只需要给骑兵配头驮马,就能载够一个月吃的粮食。 以汉军拥有三万多骑兵的情况,完全可以每半个月派出一支骑兵来交替伏击。 : 倘若是这样,那他们还真不敢贸然出关。 「如果真是他们,那我们岂不是回不去了?」 101看书 海量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鄂貌图下意识攥紧拳头,而索尼则是头疼道:「回不去倒不算什麽,最主要的是情报送不回去。」 他这话落下,鄂貌图也不由觉得心底烦躁。 如今汉军占据京永二府,掌握蓟镇长城,将大清和明国从中间隔断。 虽说燕山北麓的河谷、草场有哈喇慎诸部的人,但以哈喇慎诸部的实力,根本就不可能是汉军的对手。 普通的小部落就算见到汉军,也没有实力和机会来给他们报信。 「那我们就继续这样乾等着?」 鄂貌图坐下探出身子,询问着索尼。 索尼闻言,手指在桌上敲击两下,然後凝重脸色道:「如今只有兵行险着。」 「什麽意思?」鄂貌图愣了下,接着便见索尼直勾勾盯着他。 「趁风霾爆发,汉军视线受阻,便是有塘骑猎犬,也寻不得我等踪迹。」 「你疯了?」鄂貌图可是清楚风霾的威力有多大的,说是天昏地暗、沙石扑面、人马难行都算轻的。 倘若倒霉些,遇到威力大些的,那即便他们有几百人也不好说结果如何。 「现在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索尼自然知道穿越风霾的危险,但他更清楚消息送不出去,人回不去的後果是什麽。 「那…那我们现在该怎麽办?就乾等着?」 鄂貌图闻言,有些不知所措地询问起来。 对此,索尼则是说道:「如果大同城内真的有谍子,那我们买入太多东西,肯定会被盯上。」 「这几日让会同馆多送些吃食,将其中方便存放的收起来。」 「等到风霾真的到来,那时候我们再想办法突围。」 「好!」鄂貌图颔首答应下来,然後便起身走了出去。 瞧着他离开的背影,索尼不由得深吸了口气。 此前作为留守群臣的他还不知道自家主子面对的是什麽样的对手,如今却是能感受到了。 汉军的手,竟然能伸到大同城内,看样子自己得想办法提醒下杨嗣昌了。 : 若是明军的举动随时都被汉军打听得到,那这对於大清来说也存在计划暴露的风险。 这般想着,索尼起身返回书桌,而後写下了一封信并派人送往了杨嗣昌的宅院。 杨嗣昌得到这封信後,眉头很快便皱了起来。 不等他理清思绪,便见杨山松出现在了书房内,恭敬道:「父亲,洪阁臣来了。」 「请进来吧。」听到洪承畴回来了,并且立即来拜见自己,杨嗣昌的眉头稍稍舒展。 杨山松见状,旋即转身走出了书房,不多时便把洪承畴请了进来。 几个月不见,洪承畴变黑了许多,但精神头却不错。 瞧着洪承畴如此情况,杨嗣昌也开口道:「亨九,请坐吧。」 「阁老,下官回来晚了。」洪承畴倒是表现得十分谦卑,不由赢得了杨嗣昌几分好感。 杨嗣昌见状,眼神示意杨山松给对方倒茶,同时开口询问道:「宣大边墙的情况如何?」 前往必搜索 见杨嗣昌直奔主题,洪承畴也点头道:「该修补的都修补了,且新募的兵马也有了些守城之力。」 「倘若刘峻真的决意在秋收後动兵,那以宣大六万兵马,守住居庸关、天津关不成问题。」 从北直隶攻打宣大,能走的只有居庸关、天津关这两条路。 其余地方被燕山山脉和太行山山脉的余脉所阻隔,只有几处山口可供通行。 这些山口狭窄陡峭,只需要布置数百精兵就能挡住数万大军。 正因如此,刘峻只能从居庸关和天津关正面主攻,而狭长的地形则可以很好地限制汉军的兵力优势。 「如此便好。」杨嗣昌闻言松了口气。 来时路上他也看到了居庸关的情况,很清楚想要攻破居庸关的难度如何。 对此,洪承畴也补充道:「居庸关那边,城墙加高七尺,城楼均修建为砖墙的空心炮台,且从城墙内加厚砖两重。」 「即便贼军以红夷重炮来攻,没有几个月时间,便无法攻破城墙。」 「不过下官以为,仅仅如此还不够。」 「从眼下到秋收,需得不断烧砖运往居庸关、天津关,以及大同东门户的倒马关、紫荆关、石门峡。」 「甚至於代州、宁武关、朔州的城墙也需要加厚,避免太原有失……」 他这话明显有些重了,但为了大明朝考虑,杨嗣昌沉吟过後还是点头道:「此事,老夫明日便与户部和工部商量。」 : 「在此之前,还得请亨九看看这封信。」 杨嗣昌拿起索尼的书信递了出去,而杨山松则走上前接过,转呈给了洪承畴。 书房内的香炉还在不断升起香菸,而洪承畴也在安静的气氛里看完了索尼的书信。 等洪承畴看完并放下後,杨嗣昌才开口道:「眼下朝廷需要建虏在辽西牵制汉军。」 「可若是索尼等人无法将消息送回渖阳,那黄台吉那边恐怕反应不及。」 「此外,若是信中内容所言为真,那我朝一切举动都逃不过刘峻的耳目。」 「趁此机会,合该对宣大、山西境内好好清理了。」 「此事便交给亨九你,如何?」杨嗣昌看似询问,实际都已经安排好了。 洪承畴见状也清楚自己不可能拒绝,因此他颔首道:「此事便交给下官。」 「那就有劳了。」杨嗣昌松了口气,而洪承畴也起身道:「既是如此,那下官也告退了,还望阁老保重身体。」 留下这句话,洪承畴便转身走出了书房,而杨山松也跟上他的脚步,准备代杨嗣昌送客。 在二人走远後,杨嗣昌这才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那咳嗽的声音,仿佛快要断气了般,听得书房内的两名仆人连忙为他端茶倒水,轻拍後背才慢慢稳定下来。 不多时,等他终於不再咳嗽,他的脸色也憋得有些发红,不过那发红的脸色下,嘴唇却有些苍白。 「老夫无碍,都退下吧。」 「是……」 两名仆人见杨嗣昌吩咐,只能对视过後小心退出书房。 随着他们离开,杨嗣昌也端起仆人为他准备的蜂蜜水润了润嗓子。 他的身体他清楚,但现在还不是他能倒下的时候,起码在今年不能倒下。 这般想着,他的思绪也随着春风渐渐飘远。 在他思绪不在眼前的同时,洪承畴也走出了杨嗣昌的家宅,而後乘坐马车往自己的宅子赶去。 马车上,谢四新和黄文星等了许久,因此在他上车後,二人便询问起杨嗣昌的态度。 在得知杨嗣昌让洪承畴清理汉军的谍子後,黄文星便自告奋勇道:「部堂,此事便交给我吧。」 「好。」洪承畴没有犹豫地答应了下来,因为他清楚这件事不仅仅牵扯汉军,更牵扯各方势力。 毕竟要清理谍子,肯定得搜寻各城池内的民舍店铺,那自然会得罪不少人。 : 哪怕众人都清楚黄文星是洪承畴麾下的人,但因为洪承畴握着兵权又没有亲自下场,众人即便落了面子,也不会抱团来攻击他。 除此之外,洪承畴也确实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其中最紧要的就是监督军器局打造甲胄军械,然後操训新募的那些兵马。 唯有兵强马壮,他才能在接下来的战事中守住宣大。 「孙伯雅这段时间在干什麽?」 洪承畴看向谢四新,而後者也微微低头并给出回答道: 「孙本兵刚刚忙完春耕的事情,如今应该趁着农闲时分,率领徭役的百姓去疏浚河道水渠,开垦荒地。」 「开荒……」洪承畴闻言闭上了眼睛,深吸了口气。 他自然清楚开荒屯田的重要性,但他可不是孙传庭,什麽事都要亲力亲为。 亲力亲为的代价就是,如今除了杨嗣昌、薛国观、吴甡、范景文、李邦华等人支持孙传庭外,其余大部分人都觉得孙传庭包藏祸心。 这一切,只因为孙传庭将太原等三府四州的钱粮都留在了手中,只给朝廷输送了不到三十万两的钱粮。 正因如此,杨嗣昌已经搞过三次百官募捐的戏码了。 孙传庭的不配合,代价就是百官要被剜肉补疮。 朝中除了少数有远见的人理解孙传庭外,其余人都视他为跋扈之臣。 洪承畴自然理解孙传庭,但这不代表他需要为孙传庭开脱。 毕竟只有孙传庭表现得愈发跋扈,他这个洪阁臣才会显得忠心耿耿。 若非这层原因,他还是挺支持孙传庭的。 「回家吧。」 洪承畴长长叹了口气,而马车也在他的吩咐中调转了方向,加快了马速。 马车很快穿过那满是棚户乞丐的拥挤街道,最终消失在了茫茫人流中。 在马车消失的同时,草原上的快马却马不停蹄地绕道燕山,而後走古北口将消息送往了刚刚经历一场风波的京城。 「铛…铛…铛……」 正午时分,随着武英殿内的那台立式座钟敲响钟声,王之心便开始安排庖厨送来饭菜。 这些庖厨,仍旧还是米仓山那时的老面孔。 如今的他们虽然只是御厨,但御厨之外还有着正五品的世袭勋位,可以保两代人吃喝不愁。 正因如此,刘峻倒也不担心他们会背叛自己,也只肯吃他们做的、端来的饭菜。 : 虽说那味道着实普通,但与自身安危相比,味道便不算什麽了。 这般想着,刘峻在庞玉、王之心的注视下一边吃饭,一边看奏疏。 木盘内的荤素汤饭各一样,便是他每日的午餐。 这倒不是说他胃口不行了,而是随着年纪增长,他也必须开始在饮食上下功夫了。 「端走吧。」 「是……」 花费一刻钟时间吃完午饭後,刘峻便继续处理起了眼前的奏疏。 这份奏疏是曹豹从明军边墙外的集宁海子发来的,而那地方距离大同边墙也就八十余里,且是土默特各部前往燕山的必经之地。 曹豹率领两千汉军进驻集宁海子後,就地控制了当地的土默特多罗部落。 那部落人口不过四千余,男丁不到千人,麾下放牧的牛羊足有数万。 曹豹将随军的不少大铁锅卖给了他们,换取了数千只羊,所以才撑到了现在。 期间他带兵在集宁海子、插汉脑儿湖之间设伏杀了不少试图给建虏通风报信的土默特人,并斩首了七十八名出关试探的清军塘马。 在蹲守了大半个月後,曹豹始终没有等到索尼等人出关的身影。 因此,他觉得自己多半是暴露了,所以派出塘马送来奏疏,请示自己该怎麽做。 若是继续留守,那则需要朝廷再派几百骑兵护送驮队,带来粮草辎重。 若是放弃留守,那则在旨意送抵後撤兵回关。 「倒是不蠢,不愧是能做辅政大臣的人。」 在看完曹豹的奏疏後,刘峻便知道给索尼设伏是不可能了。 不过曹豹既然都出去了,那不做些事情也不好。 这般想着,刘峻便朱批回复了曹豹,令他派人联系杭高、古禄格,催促他们尽早下定决心。 只要他们下定决心交出走私商人的帐本和亲近清军部落的名单,那封赏、岁赏和互市的事情就好说。 此外,曹豹正好可以率领精骑,与杭高、古禄格、额璘臣他们三部剿灭那些亲近清军的各小部落。 朱批回复过後,刘峻刚刚准备打开下一封奏疏,耳边便响起了唱礼声。 「启禀陛下,通政司所呈四川、湖广急报。」 「拿进来吧。」 : 得知急报是从四川、湖广发来,刘峻便知道多半是国债的事情有了着落。 他对当值太监招呼,而後者也将奏疏呈给了他。 刘峻见状先打开了湖广布政使姚沅的奏疏,而其中内容果然是湖南二百万两国债售空的消息。 此外,还有则消息便是湖广的汉江、湘水以东数府从正月以来只下了两场小雨,且天气比往年都要热。 姚沅担心湖广会遭遇旱情,所以请朝廷留下五十万两以备不时之需。 刘峻看完奏疏後,便不假思索地朱批同意,并令姚沅起运三十万两,一分为三地送往江西、福建、山东。 十万两虽然不算多,但也足够解燃眉之急了。 何况这三省的布政使并未奏疏於自己面前,这说明三省的旱情还未展露。 这十万两,只当是未雨绸缪了。 这般想着,刘峻放下奏疏,又看向了四川的奏疏。 这份由自家二弟发来的奏疏,其中内容也详细说了国债发售的情况。 只不过在这个话题结束後,接下来的两则消息则是令刘峻不自觉皱了皱眉。 前者便是乌斯藏内关於苯教、格鲁派、噶举派等两教三派所代表势力的内斗。 後者则是关於西南的朱亨嘉、朱企所立两个朝廷的内斗事宜。 刘峻见状,旋即看向王之心并吩咐道:「去请六部五府的尚书、都督前来。」 「奴婢领命。」王之心见刘峻看完奏疏後便召集大臣,顿时明白发生了大事。 在应下吩咐後,他没有半点犹豫便快步走了出去,而刘峻也皱着眉重新将注意力投向了刘成的这份奏疏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