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刀行张老西

泼刀行

第483章江上锦秀

张老西 · 更新时间未知

行走江湖,也是长见识的事。 困居于一地,终究是眼光有限,永远不知这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就像眼前这武法。 李衍不清楚,这武法叫什么名字,但能将幻术与功夫完美融合,还从没见过。 传承长久的法脉,果然都不可小觑。 若判断失误,便是身陨道消。 虽说惊叹,但李衍并不畏惧。 他右手持刀后退,闪过一道道枪影,同时左手扣住神虎令,快速低声念道:“诺皋,左带三星,右带三牢,天翻地覆,九道皆塞,使汝失心…敕!” 这是北帝护身咒。 随着道行提升,威力同样增加。 此法,也算是一种咒法,对用幻术、迷魂等术法攻击的敌人,进行反咒。 相当于用一瞬间的罡煞之气爆发,震荡敌人神魂,只不过以前道行不够,才被他用来驱赶猛兽阴魂。 “吼——!” 码头上,众人忽然听到一声虎啸。 这声音好似直达灵魂,震的他们浑身一抖,毛孔打开,渗出汗珠。 天翻地覆,九道皆塞,使汝失心。 北帝护身咒,如今才显出其真正威力。 周围人只是受到波及,身处中心的王韩,更是承受了大部分咒法。 嗡! 那因狂风而卷起的灰尘,猛然一震。 里面几道法身,也同时消散。 王韩的“莲花法身”被破,虽未受伤,却心神震荡,强忍着不适,连忙后退。 而李衍,则得势不饶人。 咻! 断魂飞刀再次呼啸而至。 王韩勉强提枪荡开。 然而,李衍已紧随而至,左右两脚趟泥步,猛然纵身而起,断尘刀力劈华山。 “小辈好胆!” 王韩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怒气。 所谓“力从地起”,即便玄门武法也一样。比斗中纵身跳跃,脚不着地,乃是大忌。 跟他比斗玩这个,简直是小瞧人。 杨家枪既有他方才的“舞花枪眼花撩乱”,也有“锁喉枪鬼神难挡”,“回马枪神仙难防”。 同样,是他的另外两种武法。 若非他此时神魂震荡,气息不稳,定用一记锁魂枪,将这小子一枪刺死。 想到这儿,王韩心中一动,横枪拦挡,计划先回过劲来,稳定气息。 这小子猖狂,正好用回马枪解决。 然而,他再次算计失策。 铛! 刀刃与枪杆接触的瞬间,不仅火花四溅,还有电光噼里啪啦作响,随后他脑子又是一闷,两眼发黑。 是阴雷! 王韩顿时心中惊骇。 这小子用雷法,怎么连咒都不念? 不好,这刀有问题! 他猜对了原因,但一切都迟了。 神魂被阴雷震荡,王韩比方才还倒霉,身上的香火味,竟开始溃散。 说实话,以他的年纪,虽同样达到化劲,但毕竟拳怕少壮,论力量和持续性,已输于李衍。 用了神打,才略胜一筹。 如今神打武法不稳,又被阴雷攻击,浑身力道也随之大减,枪杆差点脱手。 李衍哪会错过机会,顺势身子一转,双手握着刀柄,猛然再向上一撩。 “休想!” 王韩以为他又要用阴雷,情急之下,直接咬破舌尖,刺激自己恢复心神。 但这一次,却是阳雷。 阳雷刚猛,刀刃上电弧滋滋作响,与枪杆碰撞的一刹那,顿时爆发。 轰! 雷声轰鸣,王韩长枪脱手,被挑飞十几米高。 李衍顺势向前踏步,好似缩地成寸,同时反手拖刀,直接从王韩身边划过。 血花四溅,头颅飞起。 扭曲的铁枪叮铃当啷落地。 无头尸体也轰然倒下。 李衍看也不看,反手挽了个刀花,甩去血渍,收刀回鞘,同时高声道:“想要李某命者,随时恭候!” 说罢,便对着人群招了招手。 人群中那几人顿时心中一凛,还以为李衍发现了他们。 然而,人群中却走出另外一人,正是客栈店小二,牵着李衍的那头笨驴,行李也已提前挂好。 “少侠,您的驴。” 店小二满眼激动,额头都在冒汗。 方才所见,他一辈子都难忘。 “谢了。” 李衍微微一笑,扔出去一大一小两锭银子,“大的赔客栈,小的是你的赏钱。” “这…” 店小二接住,有些不知所措。 而人群中,一些江湖中人也暗自称赞。 这一大一小银子,可有讲究。 若是只给一锭,哪怕数量再多,也是问题。 客栈老板或许会贪心,不给小二。 或许给的不多,让小二不满。 终究会出现问题。 店小二毕竟冒了风险,总不能留下祸患。 而提前说清,客栈老板也不好动手脚。 拳头硬还好说,会做人更难得。 一时间,竟没人在意那死去的王韩… 至于李衍,则对着周围微微抱拳,牵着那眼睛歪斜的笨驴,直接来到码头前: “劳驾,有船去宜宾么?” 码头上还有不少客船停泊。 方才战斗,船老大们都看在眼里。 但听到李衍询问,竟都纷纷低头不语。 有些事,他们也听说了。 眼前这位主,可是被王府悬赏了花红。 这钱,他们连想都不敢想。 更不愿意为了个船钱,招惹是非。 李衍也不在意,牵着驴子安静等待。 王府的人,还准备了一个装有炸药的船,索性就趁着今日,将此物也给毁了。 但出乎意料,等了半天仍无人回应。 他不知道的是,“鬼花脸”早已放弃这个计划,提前带人跑去前方埋伏。 “李少侠可是要乘船?” 就在他疑惑时,远处传来一声呼喊。 李衍抬头望去,但见江面上游,缓缓驶来一座画舫,其他人视线也被吸引。 这艘画舫极其奢华高调。 船体线条流畅,漆成朱红色,船首微翘,船尾红木高起,好似城垣。 船阁则是两层楼阕,飞檐翘角,还镶嵌了琉璃,阳光下色彩流动,很是绚丽。 开口说话者,乃是一名老者,头戴黑巾帽,身着对襟交领大褂,丝织面料,色彩同样华丽。 说话间,画舫距码头也越来越近。 李衍眼睛微眯,“是要走,但很可惜。” “哦?” 彩衣老者疑惑道:“可惜什么?” 李衍回道:“可惜你这船太精贵,在下不安生,若打坏了船,那多可惜。” 他本以为,应声的是王府那些人。 船也是那艘炸药船。 但神通探查,却发现了不对。 船舱内,隐约传来血腥味,且有大量丝织金银等贵重物品的气味,耳边也听到微弱的呻吟声。 这是遭遇了土匪? 李衍心中疑惑,却并未询问。 他现在麻烦已经够多,单枪匹马行动更加自如,遇到危险也能施展遁术离开。 虽将王韩斩杀,但也令他提起警惕。 这次来截杀他的,都是同等级,甚至更厉害的人物,传承不同,各有妙术。 一个不小心,可能就会翻车。 因此,即便船已靠近,李衍也依旧站在码头上,不准备上船。 船上彩衣老者见他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焦急,忽然脚下发力,纵身跳到了码头上。 “李少侠。”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哀求,“还请上船细谈,老朽得到一些消息,还有人在暗中害您。” 李衍瞳孔微缩,点了点头。 他也已经发现了此事。 有另一股势力,在极力捧杀他。 甚至蜀王府的计划都被打乱。 不弄清这些人根脚,始终是麻烦。 见李衍答应,老者顿时面露喜色,连忙招呼伙计搭上船板,让李衍牵着驴子上了船。 随后,画舫渐渐驶离岸边。 见船离开,码头上的百姓也纷纷散去。 至于蜀王府的那几人,早已不知所踪… ………… “遇到水匪了?” 刚进入船阁,李衍便眉头微皱。 船阁内部,装饰更加奢华。 地板是上好的柚木,油滑细腻,耐水耐火,防虫防潮,十分适合造船用,但也同样珍贵。 里面家具梁木,则是金丝楠,廊柱斗拱之间,还用了岭南鎏金浮雕木刻,三国、封神、西厢记等故事人物活灵活现。 帷帐幔布,也都是上好丝绸。 可以说,单这艘船就价值不菲。 不仅如此,船阁内还堆满了一个个木箱,虽未打开,但里面全是珍贵的蜀锦和金银器。 但船舱内,还横七竖八躺了不少人,几乎个个带伤,有的正在呻吟,有的已经昏厥。 几名侍女正在照顾,眼中满是迷茫与恐惧。 听到李衍询问,一旁的老者苦笑道:“是,也不是。李少侠请随我来,其中隐情自会告知。” 说罢,带着李衍上了二楼。 二楼装饰更加奢华,且被分为两间,一个是客厅,另一个是寝室。 寝室关着门,但李衍却能闻到,门后拔步床里,躺着一名妇人,同样受伤昏迷。 老头亲自给沏上茶后,恭敬拱手道:“我等是宜宾洛家之人,老朽洛安,是府中管家。” “洛家世代经营蜀锦生意,这些年赶上航运开海,蜀锦价格翻番,也积累下一些家资,加入了川蜀商会…” 李衍喝了口茶,面色不变道:“说正事。” “是是。” 老者继续说道:“川蜀商会,与盐帮闹了矛盾,在重庆府闹出事端,惹来朝廷不快,各打三十大板。” “其他人还好说,但我洛家在宜宾,遭到了明里暗里的打压,都是蜀王一系官员。” “洛家计划迁往重庆府,便关闭各地商铺,收拢力量和资金,却被人扮水匪打劫。” “动手的是洛家死对头,泸州杜家,乃蜀地最大酒商,纠结了一帮人扮做水匪,在德阳县一带袭击了我等。” “我等一路拼死突围,但后来杜家袭击突然停下,主母仗着功夫前往探查,才知道他们停手,乃是要对付李少侠。” “杜家派了人手,前往蜀中各地茶馆酒肆,宣扬少侠名声,实乃捧杀之策。” “如无意外,必有后手!” 李衍眼睛微眯,“什么后手?” 老管家洛安脸色尴尬,“这…不敢隐瞒少侠,老夫也不知道。主母只听到此事,就以被人打伤。” 李衍听完也终于明了。 这老头纯属是狗急跳墙,听到一些风声,又得知自己在此地,就跑来寻求援手。 见李衍不搭话,老者又连忙道:“李少侠,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不管杜家为何要害你,都是我洛家之敌,只要主母回到宜宾,定不会与他们善罢甘休!” “话说的没错。” 李衍面色平静道:“但我如今也有麻烦,若跟着你们,甚至比之前还危险。” “况且我另有要事,不可能护送你们去宜宾。” “李少侠放心!” 老者闻言大喜,“洛家也有江湖好友,我家主母还是血传玉皇派弟子,早已传信求援,只要能挺到资阳,援兵就能到达。” “也好。” 李衍摇头道:“你们若不怕,就载我一程吧。” 此地到资阳,不过一日路程。 这些人走投无路,跟着他还有一线生机。 说话间,身后的五凤溪码头已看不见。 画舫分水而行,速度只能算中等。 李衍在船头盘膝而坐,手中掐诀。 吕三不在,他只能靠自己探查敌情。 与王韩的码头之战,只能算开始,蜀王府的人大致摸清他实力,接下来的攻击,必然是暴风骤雨。 就在这时,耳边隐约传来轻柔女声歌唱。 “蜀地春光映碧窗,绣娘手巧,丝线飞扬。织就花团,绘成云样,蜀锦名扬。一针一线情绵长,千丝万缕意难忘。日夜操劳不曾闲,指间流转是华年…” 李衍本懒得和船上人打交道。 但听到这声音,眉头立刻微皱。 这首词,说的是蜀地绣娘。 按老管家洛安所言,船上那些女子,并非侍女,而是洛家最出色的绣娘,远比财货更重要。 歌词虽说有点感伤,但声音却很平和。 这种时候,怎么也唱的出来? 而且还干扰了他探查。 李衍缓缓睁眼,立刻发现不对。 随着手中法诀停下,歌声也随之消失! 这是鬼神之音。 船上莫非有宝贝? 李衍来了兴趣,继续施展神通。 果然,歌声再次传来。 他循着歌声,在船上仔细寻找。 很快,就找到了目标。 那是其中一口木箱。 木箱旁边,他带的那头笨驴,一只眼正,一只眼斜,正如同个傻子一样,用大舌头舔着木箱铜锁。 歌声,正是从箱中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