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刀行
第486章诡艺伏击
张老西 · 更新时间未知
“杜家族长…有何证据?” 李衍坐正了身子,面色变得凝重。 本以为只是个阴犯,突然又和鬼教扯上了联系,自然要小心对待。 若是真的, 那么杜家设局害他就不足为奇。 “此事是我偶然发现。” 吴玉清脸色苍白,开口道:“师尊当时找到的线索,与本地一则乡间怪谈有关。” “有本《蜀中志异》载:蜀地深邃,于中江一隅,有村隐匿于山峦之间,其名不传于世。村中有古戏台一座,年久失修,斑驳陆离,然村民皆畏之如虎,称夜半鬼戏,断头人横行。” “师尊说这是鬼教邪祭,但去了后就再也没回来。我师门也曾派人前往,也未找到人。” “后来我暗中调查,发现杜家经常往这个荒村附近运货,还找到一名老者,据他说,当年杜家就是从这个村子离开,随后才荒废。” 李衍沉声道:“夫人也是玄门中人,既然有怀疑,为何不告知师门,或上禀城隍庙?” 吴玉清微微摇头,“说了,但没用。” “我出身外门,并非嫡系内传弟子,若非有洛家这层身份,连话都说不上。门中长老听闻与鬼教有关,纷纷让我莫要多管闲事,招惹是非…” “城隍庙也说了,但来了几名道人,在杜家吃酒吃的酩酊大醉,回去就说是谣言,只因洛家与杜家不合,故而诬陷…” 李衍听罢,若有所思。 吴玉清的这些消息,都是凭空猜测联想,别说是城隍庙,换其他人来,也不大相信。 但杜家对他动手,却彻底暴露。 不是鬼教之人,也是隐藏的外围。 想到这儿,李衍又开口道:“夫人可将那个村子的地点告知,我正好顺道去看看。” 吴玉清所提到的中江,便是内江。 在那个地方,沱江北段叫牛鞞水,为北江。南段为枝江,称南江。中间自然是中江。 隋初,为避太祖杨忠之讳,改为内江。 但让他奇怪的,就在这一点。 《蜀中志异》说中江,说明这个故事,最少都在隋唐之时,但鬼教是大宋时兴盛,时间有些对不上。 当然,其中或许还有诸多隐秘。 正好他要从内江转道离开,可以去查看一番。 随后,李衍将那织锦护臂取出,问出自己另外最关心的事,“夫人,可知此物?” “洛安已经跟我说了…” 吴玉清微微摇头,“不怕李少侠笑话,我资质一般,拿到此物许久也看不出异样,无论有什么,都是少侠缘分。” “多谢。” 李衍也没隐瞒,将此物即将成精的事说出,开口道:“如果我没猜错,夫人是位‘处士’吧,此物该如何炼制,不知夫人可否指点?” “天地氤氲,万物化醇。” 听完李衍诉说,吴玉清也有些惊讶,语气甚至变得有些激动,“传说是真的,那位前辈竟然成功了!” 见李衍疑惑,她连忙解释道:“我道行不济,虽察觉不到其中气机变化,但却知道此事。” “李少侠可曾听过,民间故事中有宝画宝卷,悬于屋内便可收邪除怪,甚至可自生幻阵,将人困住?” “听说过。” 李衍点头道。 这种故事很多,最出名的,莫过于《封神榜》故事中,二郎神杨戬借来山河社稷图,将袁洪困入其中。 吴玉清感叹道:“蜀锦有经锦与纬锦两类,多重彩经起花为经锦,多重彩纬起花为纬锦,经锦工艺为蜀锦独有的。” “书有经书纬书,称赞人时,亦说其有经天纬地之才,传闻古有玄门仙子,以罡为经,煞为纬,制作出法器蜀锦,虽比不上山河社稷图,但也有诸多玄妙。” “只是可惜,此法早已失传,无数先辈想要将其复原,却难以功成。” 李衍犹豫了一下,“恕在下直言,此物感觉并没那么厉害。” 得到此物后,他一直戴在身上,想着靠自身气息侵染,使其显出神妙。 然而,除了那不时传来的歌声,什么异常也没有。 若只是个随身听,拿来又有何用? “少侠有所不知。” 吴玉清摇头道:“这东西,只炼成了一半。” “罡煞为经纬,是在模拟名山大川,洞天福地,若无窍穴,怎得灵动。那位前辈早已死去多年,一点精血仍可化身精魅,便是这个原因。” 李衍恍然大悟,“此物还需配宝!” “没错。” 吴玉清微笑道:“此物相当于一个小洞天,罡煞二气汇聚,自身便是龙脉,能孕育出何种宝贝,还要看您镶入何种宝贝。” 李衍皱眉询问道:“夫人有何建议?” 吴玉清沉思了一下,“此物佩戴在外,必须能经得起风吹日晒。或玉石,或厌胜钱都可以。” 李衍顿时了然,从怀中取出三才镇魔钱刀穗。 他至今已收集了几十枚镇魔钱,说是刀穗,已不合适,更像是铜钱鞭。 此宝威力也是不凡。 想当初,一枚三才镇魔钱,都能压的冷坛猖兵进不了门,何况这么多汇聚。 “三才镇魔钱?” 吴玉清也略有些吃惊,沉思道:“三才镇魔钱名声不小,倒也合适,只需将其绣在经纬交错之处即可。” “宝物天成,不需要术法,船上有我洛家最出色的绣娘,少侠尽管放心…” 说完了这些,自然要谈下一步计划。 吴玉清也赞同李衍的做法。 以那杜平为内应,到了资阳县,找到隐藏的杜家人,干掉后,由吴玉清师门,护送她尽快回宜宾。 那边针对洛家的阴谋已经开始,一刻也不能耽误。 …… 江水悠悠,夜色逐渐降临。 许是消灭了黑鱼帮,洛家的这些人,明显轻松了许多,心灵手巧的绣娘们,甚至找来船上存米,烧起小火炉,熬了一锅鱼粥。 配上些小咸菜,倒也爽口舒坦。 李衍随便吃了些后,便来到甲板上。 他抬起左臂查看,但见原本的织锦护臂,此刻已模样大变。 绣娘们确实心灵手巧,在听李衍说这三才镇魔钱共有一百零八枚时,还特意用了鱼鳞法,金钱层层叠叠,好似一片鱼鳞护臂。 既美观,又留下了充足空间。 李衍能察觉到,织锦护臂与三才镇魔钱,气息此时已成为整体,镇魔钱力量汇聚,一抹杀机在其中孕育。 镶嵌镇魔钱后,那歌声也消失不见。 本就是当时一抹残念,因宝而凝聚,禀赋不足,即便成精,也浑浑噩噩。 说起来,更像是炼宝留下的余韵。 镇魔钱入主后,对方自然消失。 “一针一线情绵长,千丝万缕意难忘…” 李衍想起那精魅唱的歌,喃喃道:“千般念头,至今不忘,此宝就叫‘千念’吧。” 对于这宝贝能孕育出什么力量,他心中也充满期盼。 “嗷~嗷~” 就在这时,一颗驴头凑了过来。 一眼左,一眼右,也不知到底在看哪儿。 李衍哑然失笑,“世人难脱七情六欲之苦,你这傻驴没这些苦恼,却天生要受人驱使鞭打,真是谁都逃不了…” 话未说完,脸上笑容就已消失。 但见江面上,忽然升起淡淡阴雾。 深秋寒江起雾,本是常事。 但这些雾气,却是由阴煞之气汇聚而成。 等不及了吗? 李衍眼神微冷,握住了断尘刀。 就在几个时辰前,他已感觉到被人窥视,不过装作没看见,实则外松内紧,一直在防备。 虽然鬼教行踪隐现,但这里显然不是主力,估摸着受了谁的命令,来给他制造麻烦。 不敢正面截杀,只敢用些小花招。 真正的麻烦,还是蜀王府。 最好在这里就做个了断! 念及此处,李衍转身对着洛安说道:“我的麻烦来了,为免连累你们,待会儿我先离开,到资阳城汇合。” 老管家洛安咽了口唾沫,“李少侠小心。” “嗯。” 李衍点头低声道:“此事先别跟人说,待会儿我做出抛弃你们逃跑的模样,你立刻下令前往资阳县。” “老朽晓得。” 老管家洛安心领神会。 就在他们说话间,江上的雾气也越来越浓。 这番动静,立刻吸引了所有人。 “怎么突然起雾了?” “有些冷,莫不是要下冰雨…” 就在他们疑惑时,忽然听到哀怨凄婉的歌声。 “秋水盈盈望断肠,独坐空闺泪沾裳。思君不见君何在,月照花前人影双…” 这下子,谁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不好,有东西作祟!” “李少侠,咱们是不是碰到了不干净的东西…” 望着众人目光,李衍故作脸色阴沉,持刀左右张望,且一言不发。 其他人看到,心中顿时一咯噔。 虽是伪装,但李衍心中也很警惕。 相比其他人,他感受到的东西更多。 江雾茫茫,锣鼓声响,不仅有女子哀怨的戏腔,同样有各种乐器伴奏,好似有个戏班子在空中飘飞。 声音忽近忽远,忽左忽右,难以辨别方向。 估计是那“鬼花脸”的手段! 李衍心中已有所判断。 这家伙说起来也算是他的前辈,同样是游仙队伍,“鬼戏班”当年也是名声显赫。 虽被正教剿灭,但显然手段不俗。 这是以声致幻的手段,引动水中阴煞之气,将整个江面当做了戏台,他还从来没见过。 如果没料错,真正的攻击还在后面。 呼~ 就在这时,周围忽然狂风大作。 浓雾中出现一道道影子,上下翻飞,穿着各色各样戏服,口中咿咿呀呀。 同时锣鼓声响,好似大戏开锣。 “远观见金乌往西坠,雀鸟归林玉兔催。父子八人把宋归…” 这是《五台会兄》,杨延德唱词。 “乾坤色朦胧,转眼间皓月当空。奴不羡嫦娥奔月宫,清清冷冷广寒宫…” 这是贵妃醉酒。 川蜀之人喜欢喝茶听戏,洛家是大族,自己宅子里就有戏台,经常请人来唱堂戏。 这些唱词,船上的洛家人几乎都能背出来。 然而,往日津津有味的唱词,如今听起来,却带着一丝诡异和空洞。 尤其那些空中翻飞的影子,更是令人毛骨悚然。 李衍二话不说,拎着断尘刀纵身而起,在狂风中刀光闪烁,将那些身影劈散。 原来都是些皮影,做成了风筝模样,但用于支撑的竹签上,却沾满了污血,也不知是什么邪术。 李衍左劈右砍,皮影风筝却越聚越多。 他故作慌乱,眼中却越发冷静。 唰! 就在他再次劈碎一个皮影时,甲板上碎裂掉落的皮影,忽然翻飞汇聚。 一道黑影从里面窜出,两手拎着飞爪,直接向他后背攻来。 遁术! 李衍心中顿时一惊。 这种遁术也很古怪,他竟看不出来头,更没察觉到,对方什么时候来到了他的身后。 虽说惊讶,但他却并不慌乱,侧身换膀的同时,来了个霸王背剑,断尘刀斜着画了个圈,将两枚飞爪全部荡开。 与此同时,勾魂锁也呼啸而出。 铛!铛! 两声脆响,飞爪被直接劈断。 而李衍,也看到了偷袭之人模样。 一袭黑袍,脸上是大花脸脸谱,黑色为底,带着白色白线条,一看就是“袍带花脸”包公。 但在李衍看到“鬼花脸”的同时,对方脑袋一抖,又成了个五颜六色的“靠甲花脸”武将模样。 就在这变化的瞬间,李衍脑子忽然恍惚。 对方竟将摄魂术融入了“变脸”绝活中。 只是短短一瞬,李衍便恢复清醒,两把断魂飞刀呼啸而出,直接刺向对方额头。 但这“鬼花脸”,竟同样是化劲高手,趁着这短短一瞬间,右手如利刃,在他喉咙处抹了一下。 李衍及时后退,躲过了这一击,但却被对方指甲蹭破了皮,且手刀也割下了几缕断发。 唰! 在断魂飞刀刺向自己之时,“鬼花脸”黑色大袍一抖,就像被什么东西扯着一般,倒飞而出,消失在浓雾中。 原来打的是这主意! 李衍顿时明白这些人策略。 之前一系列动作,都是为取得他血液毛发。 肯定还有人在等着对他施展咒法! “哪里逃!” 想到这儿李衍故作惊慌失措,掐诀念咒,施展出玄水遁,纵身跳入水中。 没多久,江上雾气散去,只剩画舫上的人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