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刀行张老西

泼刀行

第578章血盆圣母

张老西 · 更新时间未知

脚步声远去,周围只剩黑暗。 感受到其他人气息彻底消失,流云老道微微叹了口气,随后眼神变得平静,拎起法剑,自嘲道: “半生谨慎,临老了却糊涂…” 说罢,握着法剑不断念咒。 他已不在乎生死,只求维持法坛,让王御史那些人,能够顺利突围。 撑得越久,机会就越大。 夜空中,诡异的唱腔还在回荡。 叮叮咣啷的锣鼓声,吵得人心烦意乱。 忽然,阴锣骤歇,一切归于死寂。 流云老道不喜反惊,背后升起凉意,连忙看向身前法坛。 哗啦啦! 木碗里面,五谷似喷泉向外翻涌。 很快,其他法器也开始震荡。 这是法坛被破坏的象征。 “孽障,休想!” 流云老道咬牙,脚踏罡步,狠狠跺在地上,随后取出红绳,在手掌上用力一扯。 瞬间,红绳割破手掌,鲜血淋漓。 这老道不管不顾,一边掐诀,一边用红绳打结,沿着法阵进行缠绕,速度飞快。 绳结驱邪之法,传自远古,种类繁多。 这种绳结,专门用来稳定法坛。 但显然,效果并不好。 周围的黑暗,似墙壁一般向内压迫,法坛桌椅哗啦啦不断震荡,随时都会坍塌。 忽然,周遭的黑雾凝如尸油。 一股尸臭味涌入鼻腔。 啪!啪!啪! 染血的红绳全部断裂。 “不好!” 流云老道猛然抬头。 但见黑暗中,绿色火焰闪烁,隐约照耀出三具人影,冰冷气息扑面而来。 靠近后,终于现出身形。 是三具半人高的纸人傀儡。 三具纸人,相貌规格各不相同。 一个,通体糊着川东丧葬用的“老徒纸”,表面浸泡过酉阳老尸油,面门倒贴《阴符科仪》残页,身上还写着“七杀将军”四个字… 一个身形薄如蝉翼,好像风筝一般,秸秆支架连接处,用染血的棺材钉固定,身上同样有四个字“贪狼将军”…… 最后一个更为诡异,乃是由层层叠叠的纸钱堆叠粘连而成,身上写着“破军将军”… “三阴将军!” 流云老道看到,顿时头皮发麻。 纸人傀儡之术在玄门中,并不少见。 但眼前这三个,却非同一般。 “鬼戏班”当年肆虐江湖时,他还年轻,虽未直接接触,但也听说过许多传闻。 这幽冥戏台,可施展多种术法,阴傩戏便是其中最出名的一种。 每一出阴傩戏,都能请来不同邪魔。 像这逆唱《目连救母》,便可招来“血盆圣母”,而所有的阴傩戏,都有三阴将军镇场。 “滚!邪魔速退散!” 流云老道一声怒吼,咬破指尖,迅速掐诀入讳,沿着法剑使劲一抹。 炽热的罡煞之气,顿时汇聚。 老道只觉浑身燥热,鼻孔都流出了鲜血。 这是拼命的法门,临时激发全身阳气精血,爆发强悍战斗力,但会彻底毁了根基,存神破碎。 但事到如今,他已不再顾惜性命。 嗖! 这老道道袍一甩,直接纵身而起,跳过法坛,左手掐诀,右手挽了个剑花。 剑尖挑着法坛烛火,瞬时一甩。 呼~ 罡风呼啸,火龙沿着剑刃划出。 几乎是瞬间,“破军将军”纸人傀儡,便被大火点燃,噼里啪啦冒着恶臭浓烟。 走了两步后,轰然倒地。 老道二话不说,顺势扭身,反手一个苏秦背剑,挑着另一根烛火,化作火龙甩出。 轰! 又是一声闷响,“七杀将军”纸人也被点燃。 但这具纸人有些不同,因为浑身浸泡尸油,所以并未全部燃烧,冒着滚滚黑烟尸臭,瞬间扑来。 嘭! 老道防备不及,被直接扑倒,跌跌撞撞后退,甚至将身后的法坛撞得轰然碎裂,各种供品法器,咕噜噜滚了一地。 尸臭裹着火焰,直接将他须发点燃。 “死!” 老道顾不上疼痛,手中木剑猛然刺入纸人头颅,来了个恶蟒翻身,将纸人脑袋削掉。 但法坛,终究是已经被破坏。 没了法坛守护,周围再次狂风大作,黑雾翻涌而来,地上的邪风也直窜脑门。 这种“赑风”,修士一旦沾染,就会受到干扰,神昏脑胀,难以继续施展术法。 不仅如此,“贪狼将军”纸人也呼啸而来。 这纸人薄如蝉翼,直接贴在他身后。 老道能感觉到,身子开始僵硬,耳朵旁边也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吹气,昏昏沉沉,似乎随时都要睡着。 “哈哈哈…一起死吧!” 流云老道也有些癫狂,取出腰间火折子,一边吹,一边向着身后跑去。 这是他们最后的计划。 实在跑不掉,就点燃火药,同归于尽。 但老道昏头昏脑跑了几步,才发现周围一片黑暗,原本近在咫尺的火药库,竟不知在何方。 “迷魂术…” 老道满眼不甘,直接摔倒在地。 意识好像脱离了肉体,眼前迅速变黑,没了知觉…… ……………… 就在道人搏命之时,外面也发生异状。 李衍等人跟着黑暗中的北斗七星,很快来到了府衙大门,一脚踹开,直接往外冲。 与此同时,黑暗也迅速蔓延。 流云老道自大,陷入死劫,但有件事却猜测的没错。 这个阵法,乃是阵随人走。 李衍等人出来,阵法范围也随之扩展。 “快看!” 外面设卡拦截的士兵,立刻发现不对。 原先浓郁的黑雾,将整个成都府衙包围,而如今,黑雾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蔓延。 因为这黑雾遮挡,他们什么都看不见。 卫所百户是个精明之人,心中一动,立刻下令道:“瞄准大门,开火!” 轰!轰!轰! 士兵们也不废话,直接扣动扳机。 与此同时,李衍他们也已赶到。 那些士兵虽是胡乱开火,但也有两枪射中,强悍的神火枪,直接将大门射穿。 “啊——!” 一名八卦门弟子躲闪不及,被射中胸膛。 府衙大门不用说,都是上好枣木,足足有三指厚,神火枪子弹射穿后,威力也减少许多。 但即便这样,这名弟子胸口也开了个血洞,嘴里呼呼喷着血沫,满眼绝望,很快没了气息。 “柱子!” 董存山拽着王御史躲开,满眼愤怒。 按理说到了这里,其他八卦门弟子也能翻墙而出,从其他方向冲阵。 然而,他们还被幽冥戏台大阵笼罩。 离开七名道士法旗范围,立刻会被斜风窜窍,到时直接昏厥,哪还有能力动手。 “三息之后往外冲!” 李衍一声低喝,直接离开法旗范围。 他这次有了防备,龙蛇牌护法、左臂上的护臂千念,铜钱哗啦啦作响,抵御邪风侵袭。 没有丝毫犹豫,李衍脚下发力,直接踩着旁边墙壁腾空而起,跳到大街上。 但与此同时,周围黑雾也随之蔓延。 这种情况,着实令李衍诧异。 他还以为自己会破阵而出,没想到仍被阵法困住,此阵应该是结合了咒法,身在府衙内的所有人,都已被标记。 但此刻,他也顾不上多想。 从墙上跳下后,他浑身暗劲爆发,脚尖一点,好似蜻蜓点水,直接跳入那些卫所士兵中。 锵锵锵! 两把断魂飞刀上下飞舞,瞬间斩杀四人。 不仅如此,那些士兵也被他拖入了阵法,邪风自脚底窜起,很快昏厥,扑倒在地。 而在剩下的卫所士兵眼中,则是大量黑雾翻涌而来,好似猛兽一般,直接将前方人员吞噬。 惨叫声不断,没人能够逃出。 “退,快退!” 那卫所百户只觉心中发毛,连忙下令。 水泄不通的包围圈,终于出现缺口。 里面的董存山等人,听不到外面声音,但却信任李衍,数了三息后,直接往外冲。 果然,没有任何阻挡。 但来到大街上,他们却不知下一步怎么办。 且不说周围一片黑雾,晕晕乎乎,不知该往哪跑,八卦门的弟子们,对成都也不是很熟悉。 更麻烦的是,上方七星旗也开始昏暗。 “不好,师叔他…” 下方道人们看到,顿时满脸悲愤。 “等什么,快随我走!” 就在这时,李衍背着个黑布包及时赶到,一声低喝,直接往左侧奔跑。 “咱们去哪儿?” “别废话,跟着我就行!” 李衍面色阴沉,快步走在前方。 他长期组织小队活动,每次行动,都习惯做好万全准备,来的时候,就从无相公子那里弄到了撤离方案。 虽说繁琐,却绝对能躲过追兵。 噗噗噗! 忽然,上方的法旗全部自燃。 府衙内的流云道长已死,法坛毁坏,这些法旗没了根基,自然无法支撑。 霎时间,周围再次邪风呼啸。 好在,这些白云观的道人们并非弱者。 “向我等靠近!” 为首的道人一声高呼,随后同时抽出法剑,掐诀念咒,带着另一名道人,齐齐将剑插入地面,摆出个八卦图案。 随后,他们同时抽出红绳,绕着剑柄一转,移形换位,顿时将所有法剑相连,并且在剑柄处贴上黄符。 做完这些,他们才盘膝坐下,掐诀念咒。 这同样是一种护身阵法,但比起之前的法坛,显然差了不少,只能防守,无法移动。 八卦门的弟子们,也在董存山带领下,迅速进入阵中,满脸防备看向周围。 董存山心中也着实郁闷。 八卦门并非没有武法,但他们这些人,都没有觉醒神通,京城事多,加上有白云观跟随,因此没有在意。 哪怕是碰上卫所军队,他们也毫无畏惧,总能想办法突围,但陷入了诡异大阵,却什么都做不了。 而李衍则站在阵外,死死盯着对面街道,反手将肩上的黑布包扔给董存山。 “这是何物?” “突围的关键。” 董存山有些疑惑,扯开一角查看,顿时额头冒汗。 里面,竟是两个炸药包。 这些是卫所士兵之物,李衍方才看到,又追出去抢过来,这才浪费了时间。 小心将包裹收好后,董存山看向前方李衍,忍不住问道:“李少侠,你在等什么?” “在等破阵之机!” 旁边的白云观道人面色凝重,开口道:“不破掉此阵,咱们难以突围。” “要想破开这阴傩戏,首先要灭了护阵的三阴将军,随后会有血盆圣母现身,那便是阵眼。” “将其镇杀,大阵自破!” 李衍点了点头,摸向怀中。 勾牒之内,还存了一道罡令,这便是他敢以身犯险的底气…… ……… “他们逃出来了!” 卫所百户急匆匆跑来,满脸焦急拱手道:“还请诸位出手,不可让人犯逃走!” 事到如今,他也不敢再托大。 面对这些稀奇古怪的家伙,火器也不好使。 “嘿嘿~” 聂三姑拄着拐杖,微笑摇头,“幽冥戏台大阵未散,我等进去,同样是个死。” “那该如何是好?” 百户脑子一懵,连忙询问。 “你急什么?” 聂三姑毫不着急,往嘴里塞了个药丸捏成的元宵,看向对面,“这二位道友的手段,还没使出来呢。” 鬼钟馗司徒千同样脸色阴沉。 看着已经焚毁的“七杀”、“破军”牌位,反踏罡步,扇子再次一挥。 呼~ 阴风呼啸,“贪狼”牌位微微摇晃。 但呼吸之间,最后的牌位也瞬间燃烧。 “对方有高手!” 鬼钟馗司徒千脸色越发狰狞,沉声道:“白道友,只能动用血盆圣母了,准备好。” 说实话,今夜也有些出乎他意料。 大部分时候,动用幽冥戏台,单靠邪风便能将所有人拿下,顶多出动三阴将军。 若召唤“血盆圣母”,必须由白泣红作为乩童,事后要修养数月,是压箱底的手段。 但事情逼到这份上,这么多左道术士看着,若是败了,鬼戏班名誉受损,必然会受到责罚。 白泣红也明白其中厉害,毫不犹豫咬破指尖,在惨白的脸上,勾勒出一道道鬼画符。 而司徒千,则替换罡步法诀,背身绕着青铜戏台不断旋转,口中经文越来越快,同时从怀中取出大把纸钱,抛向空中。 青铜戏台上,三重歇山顶忽然冒出滚滚黑雾,戏台藻井中央,阴阳镜缓缓旋转。 漫天纸钱飞舞,白泣红也变了唱腔。 “血酒酹罢天地昏哟,刘氏娘娘开法门,阳世儿郎莫念孝,早割心肝献慈尊…” “恭迎血盆圣母!” “十万饿鬼饱餐呐!” 随着她的唱腔,戏台中涌出大股血雾,将整个人身躯包围,隐约形成莲花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