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刀行
第650章张秋古镇
张老西 · 更新时间未知
大宣朝有句话,“南有苏杭,北有临张”。 所谓“临张”,指的就是聊城临清与阳谷张秋。 大兴年间,随着鲁州会通河段开通,使得京杭大运河流经阳谷县东部张秋、阿城、七级三镇,因此迅速繁荣,成为运河之上有名的三镇。 尤其这张秋镇。 其位于黄河北岸,乃进入大运河会通河段的码头,乃重要货物集散地。 江南所产竹木、柑桔、稻米、桐油、丝绸、茶叶等,多在此卸船,由陆路运销晋州、陕州及豫州和鲁州各地。 而内陆之货物,包括本地所产乌枣、阿胶,胶州海盐等,亦由此装船,运销南方。因此最为繁华,小小城镇便有九门九关厢、七十二条街、八十二胡同。 自古以来,码头便是三教九流汇聚之所。 张秋镇自然也不例外。 尤其此地,还位于阳谷县。 景阳冈的大名,随《水浒传》流传四方。 自宋以来,梁山江湖气,从不曾散去。 此刻,码头之上,云帆樯林。 挥汗如雨的脚夫、嘶鸣声此起彼伏的牲口、操着南北杂音的商人…整个码头喧嚣声不断,一派盛世繁荣的景象。 而这,还只是码头。 远处会通河上,还有众多船只等着靠岸。 数量之多,甚至拥挤了整个河道。 “张秋镇,原本叫涨秋镇。” 一艘大船甲板上,当地漕帮头目“浪里蛟”陈三微笑介绍道:“这地方,每年到了秋天就涨水,因此叫‘涨秋’,时间长了,就变作了张秋。” 他的笑容温和,甚至带着一丝谄媚。 若让附近的江湖中人看到,定会大吃一惊。 这陈三,可不是什么善茬,出身子午门,在阳谷县算是头一等。 阳谷县紧挨着梁山。 俗话说,“喝梁山的水,都会伸伸胳膊踢踢腿”。 此地自古以来便武风浓郁。 梁山北的斑鸠店,是程咬金故里。 宋朝时期,尚武风气尤盛。 至宋徽宗宣和年间,天下各路豪杰啸聚水泊梁山,高手云集,名冠武林。 但当时高手,却不止这梁山上的一百零八好汉。 在梁山北部,六工山建福寺,有位老方丈元通,更是当时神州十大宗师,走南闯北,打遍天下无敌手。 梁山好汉每次打仗之后,便到那里休整、演练武艺。 方丈元通汲取好汉们的功夫之长,创编成梁山功夫,又因该功多在子夜、午时演练,故称“子午门”。 宋江等人招安被害后,元通把他们的后人接进六工山加以保护。 免遭灾难的水泊好汉,也纷纷到建福寺出家为生。 至此,梁山子午门便有了根基。 这一门的功夫,皆带着梁山好汉名字,如武松拳、武松醉拳、智深拳、智深棍、杨志刀、燕青拳、燕青棍、林冲枪、李逵斧、时迁轻身术、孙二娘双刀等。 陈三原本就是子午门高手,加之深谙水性,得了个“浪里蛟”的外号。 意思是,他比当初的“浪里白条”更凶猛。 有了门派支持,加上一身能耐手段,因此得了漕帮头目之职。 京杭大运河,乃是漕帮根基。 能成为头目,掌控一截河段,可想而知其能力。 而现在,却是一幅谦卑模样。 而在他旁边,正是从豫州乘船而来的李衍。 “李少侠。” 见李衍没说话,陈三又指着远处城镇开口道:“张秋镇的街道,都是卖什么,叫什么,如米市街、糖市街、柴市街、竹竿巷等,您看住哪合适?” “安静一些就行。” 李衍点了点头,压低声音开口道:“住哪儿不重要,我等行走江湖,没那么讲究,陈百户还是早点把事情查清楚为妙。“ “是是,本官晓得。” 陈三面色凝重,连忙点头。 没错,这陈三还有个身份,就是都尉司百户。 漕帮与朝廷,关系本就暧昧,大多时候都是仰仗朝廷的生意过活,与朝廷配合,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共同维持运河秩序。 陈三能顺风顺水,都尉司的暗线身份,也帮了不少忙。 李衍等人被河洛商会护送,刚离开开封,这位陈三就凑了过来。 却是奉了京城命令与他接头,暗中调查“建木”组织。 李衍自踏入江湖,便和这个组织结了仇怨,已是不死不休之局。 凭他一人,难免被动。 至少在这件事上,与朝廷合作是最佳选择,因此从王玄谟那里得到情报后,就立刻上报玄祭司,朝廷那边正在追查赵长生,立刻调遣精兵强将配合。 “本官已派人,去了曲阜。” “孔家受朝廷敕封,非常配合,正在查那‘孔晦’…” “还有逃跑的东瀛僧人,漕帮兄弟都在盯着…” 他不敢怠慢,一一讲述自己布置。 能参与这次行动的,都是执法堂和都尉司精锐。 他在京城也有些关系,知道这李衍虽出身草莽,但在玄门江湖可是风云人物,而且和京城一些大员关系莫逆,远不是他能够得罪。 因此,一路上都摆出下属的姿态。 说话间,前方船只终于散开。 大船靠岸后,船舱里的人也一一走出。 除了李衍等人,赵驴子夫妇也在其中。 码头之上,龙蛇混杂,他们气势不凡,顿时引起不少人注意。 但看到漕帮舵主陈三亲自引路,识相的,都赶紧避开了目光。 陈三也顾不上理会,由漕帮弟子开道,带着众人直接进城,来到东城一间三进的大院,青砖灰瓦,雕梁玉栋,还有假山流水,建的很是气派。 “李少侠,这里是我陈家老宅。” 陈三微笑道:“诸位想清静,但客栈难免人多眼杂,想来想去,还是这里合适,诸位安心住着,有什么需要,吩咐管家便可。” 说着,低声道:“朝廷命令来的急,我还有些安排,万一跑了那些个倭人…” 李衍点头道:“陈大人忙就是。” “明日再给诸位接风。” 陈三正色抱拳,随后便带人匆匆离去。 这就是跟朝廷合作的好处。 陈三这些人,虽说武力上根本不是“建木”那些老妖怪的对手,但却分布神州各地,朝廷一道命令下达,便能形成天罗地网。 尤其这情报,若是李衍自己查,不知要耗费多少时间。 以前的他们,要受人差遣,如今已能借助各方力量。 “诸位,老夫陈福。” 陈三刚走,老管家就赶忙迎了上来,“客房已给诸位收拾干净,酒菜也已备好,诸位稍微洗漱,吩咐一声便可用膳。” “有劳了。” 这陈府上下,显然提前得了吩咐,知道众人是贵客,不敢有丝毫怠慢。 安顿下来后,李衍便来到了赵驴子夫妇的房间。 这二人在假阴司地宫内备受折磨,原本就伤了元气,洛阳之战也没参加,醒醒睡睡养了一路,昨天才稍微好转,能自己下地走路,但依旧是脸色苍白,气血亏虚的模样。 看到李衍进来,赵驴子连忙起身,眼神却有些躲闪。 “赵兄弟怎么生分了?” 李衍哑然失笑,拉着赵驴子坐下。 赵驴子脸上有些发红,沉默了一下,这才开口道:“关中之时,你让我随行,我不想破誓,但如今门中禁忌全破了个干净,让你见笑了。” 李衍微微摇头,“说的什么话?” “如今这时代变了,固守传统虽然值得尊敬,但也要看情况。还没问呢,以赵兄弟你的性子,若是没有原因,不会轻易破誓吧?” 说着,不动声色看了那凤飞燕一眼。 凤飞燕脸色发白,低下了头。 “和我妻子无关。” 赵驴子见状,连忙握住凤飞燕的手,解释道:“我二人结为夫妇,原本想给李兄弟传信喝喜酒,但却得到消息,你们正在鄂州和天圣教作对。” “我心中担忧,就打算前去相助,但路过秦岭时,却险些身死。” “哦?” 李衍眉头一皱,“出了什么事?” 赵驴子和凤飞燕互相看了看,眼中都闪过一丝恐惧。 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赵驴子才缓缓开口道:“你也知道,我这赶山一脉,大多时间都露宿荒野,即便赶路也不走官道,而是走山道。” 说着,眼睛有些发红,“我父亲当年进入秦岭,一去不回。临走时让我立誓,此生不离关中。既然已破势,我便想着去找他踪迹。” “我这一脉,进山时都会留下暗记,以免误入凶地无法离开,结果还真让我找到了记号,虽然已过了多年,但仍然清晰。” “我等顺着记号寻找,找到了前朝大兴的宝库,到那里已被人炸毁,还有太玄正教留下的镇压符文…” “是那个陷阱?” 李衍愕然,连忙开口询问。 他在关中时,弥勒教的高手屠灭古水村,从京城逃走的太监手中拿到一幅图,带了众多秦岭土匪进山挖宝。 结果,所谓的宝藏不过是前朝大兴留下的陷阱,还镇压着一尊厉害旱魃,差点引发秦岭龙脉震动,还好太玄正教出手,将棺材拖出,放在华山镇压。 也因为此事,他还在华山之上得了机缘。 没想到,赵驴子也找到了那个地方。 “伯父是被旱魃所害?”李衍开口询问道。 “不是。” 赵驴子摇头道:“那个假宝库只是障眼法,我用了赶山秘法寻找,又在后山发现了父亲留下的暗号,继续寻找,结果,看到了一件怪事…” “那晚月光很亮,我看到一个白袍道人在山上打坐,竟能和妖怪一样吐气成云,淬炼内丹,吸收月华…” “我夫妻二人害怕,转身想走,但山川之中却突然出现阴兵过境,虽用秘法避过,但我也深受重伤,是妻子独自一人,背着我出了秦岭…” “上了官道后,我就发现不对,我二人已被人下咒锁定,没到深夜,便感觉有东西在扒门,为防意外,只能尽快远离。” “就这样,一直跑到了豫州,因为抵挡阴兵,我心神受损,燕儿便只能接些脏活,筹集银钱帮我疗伤,最后就被人掳走了。” “原来如此。” 李衍恍然大悟,对着凤飞燕拱手道:“多谢。” 他知道,自己错怪了这女子。 没想到这位凤掌柜,还真是个有情有义之人。 看着这夫妇二人,李衍开口询问道:“二位今后有何打算?” 赵驴子眼中有些迷茫,“燕儿是普通人,我也受了伤,此生道行再难有寸进,继续憋宝,危险太大,或许找个地方做些小买卖吧…” 李衍沉思了一下,“我倒有个建议。” “兄弟这一身本事,埋没了实在可惜,再说这神州人道变革将至,荒野之中怕是也越发危险,此去京城,我们要前往乾坤书院。” “那里教授各种玄门杂学,不如我帮你谋个职位,教些分辨灵木的课,可否愿意?” “啊?” 赵驴子愕然,“我…我还能在书院教书?” “那是自然。” 李衍笑道:“乾坤书院可不一般,兄弟你的家传手段不想外泄,教授一些野外生存的本事,他们想必也非常乐意。” 赵驴子的能耐,他可是见过。 鳖宝的手段暂且不说,单纯祖上那天南海北的见识,就足够吸引人。 跟着他们太过危险,有了乾坤书院庇护,也能安稳许多。 又讲述了一番乾坤书院的来历后,凤飞燕连忙使眼色,赵驴子也答应下来。 “对了!” 就在李衍准备离开时,赵驴子忽然开口,“我还想起一件事。” “那晚阴兵过境,我隐约看到他们的装束,似乎是秦人士兵打扮。” “还有,听到那道人高声说了半句话…” “什么话?” “陛下,家师徐福…” “什么?!” 李衍猛然起身,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 回到房中后,李衍的脸色依旧阴沉。 秦军阴兵、陛下… 很难不让他想到那个秦岭的传说: 秦王不死宫! 对于其他人来说,或许只是个传说,但他却知道,那个地方真正存在,且与冥教有着深厚的关系。 莫非始皇也躲在其中? 还有,徐福和“建木”组织有关,甚至可能也身在其中。 他的徒弟,自然也是。 始皇可是对之恨之入骨。 徐福的徒弟,去秦岭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