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刀行
第655章徐福书简
张老西 · 更新时间未知
徐福遗简! 看到这记载,众人皆是心头一振。 在洛阳秦宫假阴司,李衍从一只老僵尸手中,得到份秦竹简,经鬼市“金眼冯”辨认,乃是古代“金鹊书”书写、徐福远赴海外求仙前所写。 其留下三卷竹简,分别记录了求仙路、假阴司之秘和洛阳禁制。 “假阴司”和“洛阳禁制”,他们已经破解,倒也没什么用。 唯独这“求仙路”,李衍一直在搜集消息。 所谓“求仙”,他们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海外仙山也是虚妄。 但徐福,很可能也是赵长生那个组织的人。 其留下的“求仙路”,显然没那么简单。 如今有了线索,还有虎妖偷盗,众人怎能不提起警惕。 “这‘保华书局’是什么来头?” 王道玄连忙询问旁边书吏。 书吏已被陈家打点过,也知道眼前这些人来头不小,不敢怠慢,拱手道:“回禀道长,保华书局就在我们张秋镇,专门刻印和售卖书籍…” 听着他解释,众人也知晓了原因。 张秋镇虽然是运河枢纽,商贸发达,但毕竟身在鲁州,且距孔府并不远,自然文风浓郁。 镇上不仅有一座文庙和安平书院,还有专门以及专门经营书籍的保华书局。 这“保华书局”年头也不短,从大宣立朝便已建立,至今已有百年。 书局背后的东家,也是本地大儒,与孔家关系莫逆。 其不仅卖书,刻印的木板年画,也沿着运河,远销京津及北疆各地。 运河过往的达官显要及文人墨客,也多驻足参加文会。 算是本地士绅名流。 “福伯,可否帮忙引荐,想问他点事?” 王道玄看向旁边的老管家陈福。 “这…” 陈福面带犹豫,“道长,咱们回去再说可否?” 见其模样,王道玄心领神会,“也好。” ………… “保华书局的东家叫孟义诚。” 回到府中,老管家陈福当即说起了原因。 “实不相瞒,我陈家和孟家还有段渊源。” “老爷的父亲,曾是孟家长工,后来老爷习武有成,置办了这份家业,孟家的人便百般瞧不上眼,后辈子弟谈论时还出言嘲讽,老爷也不想搭理。” “虽说没什么冲突,但也不相往来…” “原来如此。” 王道玄听罢眉头微皱,却也不奇怪。 有穷人见着别人发达眼红,就有富人瞧着穷人翻身不满。 既然如此,就不好让陈府出面。 该找谁呢…… 就在他寻思时,门外忽然跑进来一名漕帮弟子,气喘吁吁道:“福伯,出大事了!” “保华书局那边走水了,听说孟家死了不少人!” …… “走水啦!走水啦!” 镇上更夫敲着破锣,嘶声高喊。 此时还是白天,浓烟滚滚,周围一片混乱。 保华书局在丹青街,周围全是卖各种字画和笔墨纸砚的铺子,因为是运河枢纽,所以都建了仓库用于存货。 周围店铺的掌柜,急得满头大汗,但更多是指挥伙计阻隔火势,免得大火蔓延而来,烧了自己全部身家。 也有百姓在衙役指挥下灭火,但街道拥挤混乱,一盆盆的水浇上去,大火不仅没灭,反倒似火上浇油,燃烧的越发猛烈。 雕花木窗,在烈焰中劈啪作响。 百年老松木梁柱,被火舌舔得焦黑卷曲。 “放开老子!” 年迈的雕版老师傅哭喊着要往火场里冲,却被五个后生死死按住。 他三代人刻的上千块书版,正在火中化为焦炭… 王道玄等人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这幅场景。 “福伯,怎么办?” 漕帮的弟子连忙询问。 陈家和孟家的矛盾,张秋镇人尽皆知。 “他们丢了儒门的仁,咱们不能丢了江湖的义。” 福伯毫不犹豫下令,“救火!” 一声令下,信号焰火冲天而起,众多漕帮汉子赤膊从码头冲来。 漕帮人手众多,行动也远比那些百姓有组织,高悬“义”字旗的漕船直接横在河面,几十条水桶沿河岸排成长龙。 一桶桶水,接连不断泼向书局。 而衙门的人,也终于推来了水龙车。 双方共同发力,火势终于被控制。 但奇怪的是,这大火就像狗皮膏药,每次快要被灭掉,却总是迎风复燃,并且还传来一种让人恶心的焦臭味。 “是石火油!” 沙里飞闻到后,顿时面色一变,高声道:“快,用土盖!” 陈三离开时下过命令,漕帮的弟兄们也很听话。 大量的土石泥沙被撒入火中。 没过一会儿,大火终于被扑灭。 百年辉煌的保华书局,此刻只剩冒着青烟的焦土。 “道爷,这火不对劲,是人故意放的!” 沙里飞凑在王道玄旁边低声道。 王道玄面色凝重点了点头,又和旁边福伯耳语几声。 福伯立刻和衙役沟通,又带着保华书局伙计,前往孟家。 陈家不计前嫌救火,孟家自然也不能装瞎。 而且,他们也顾不上再计较这些。 孟府之内,同样一片狼藉。 仆人脸色苍白,侍女的哭泣声隐隐传来,满地血腥。 “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镇上的衙役们,正在逼问。 “小…小的也不知道。” 仆人战战兢兢,颤声回道:“老爷今日宴请宾客,十里八乡的书生秀才都来了,在院子里举行诗会。” “忽然来了阵怪风,地上都凝了霜,白沟镇的周秀才立刻发了疯,直接掐住老爷要什么书简,我们去抓他,但此人突然力大无穷,还反手杀了几人…” 王道玄和沙里飞听罢,二话不说,迅速进入屋中。 “哎哎,你们…” 衙役刚想阻拦,福伯就连忙上去解释。 在沙里飞取出道牒后,衙役们也不再阻拦。 成都王府一战后,还有个好处。 十二元辰所有人的道牒,全都换成了黑色。 这是玄门正教才有的待遇,若遇到邪物害人,便可直接处理。 需要时,还能请周围衙门和卫所的人相助。 孟家是三进的大院,书香气浓厚。 几人来到中堂「撷芳斋」,但见里面一片混乱。 红色的鲜血,黑色的松烟墨,在青砖地面汇成怪异图案。 地上躺了几具书生尸体,全部呈反弓姿势。 脑袋反转,像是被人硬生生扭过,惨白的脸上还带着狞笑。 最明显的还是房梁。 上面布满寒霜,硕大的虎爪印尚未消散… “这家伙疯了?” 沙里飞有些奇怪,“之前在景阳冈还是不伤人命,尽量隐藏,怎么现在却胆大包天,敢光天化日,闯入城镇行凶…” 他们对于妖物,并非见面就要喊打喊杀,甚至有些异类朋友。 如神农架的驺虞,语言不通,也能和平相处。 但若做下这事,无论什么原因,都是不死不休。 即便他们不动手,执法堂也绕不过。 王道玄则若有所思,“看来,那东西并未得手,至于为何行凶杀人,只能抓到后再进行审问。” 沙里飞低声道:“现在怎么办?” 王道玄看向孟老爷死不瞑目的尸体。 “回拿东西,开坛。” “趁现在三魂未散,我招魂问事!” ……… 孟家如今没人主事,衙役们也很配合。 很快,法坛便已布置好。 王道玄命人抬来榆木八仙桌,桌角垫三枚厌胜钱,取“天地人三才镇物”之意,桌布则选用靛蓝粗麻,暗合“青天压煞”之象。 招魂问事,一般是玩过阴的更精通,而且要在子时。 王道玄更擅长禳灾祈福。 但他手中,却有件宝贝。 但见法坛之上,黄铜香炉居中,右侧放玄黿甲罗盘,左侧则放了盏奇怪的灯,犀角制作,里面是血色灯油。 这是在鄂州时,从鬼教通天三娘手中得到的宝贝“犀角灯”。 此宝乃通天犀角所制,可洞见幽冥。 为防吓到人,包括衙役的其他人,都被撵了出去。 怕阴魂被阳光驱散,大堂外全部用黑布蒙着。 “荡荡游魂,何住留存,三魂早将,七魄来临河边路野,庙宇庄村,宫廷牢狱,坟墓山林,虚惊怪异,失落真魂,今请家宅灶君…” 随着王道玄念诵《拘魂咒》,堂内阴风顿起。 他淡淡一瞥,桃木剑反转,引着烛火在犀角灯上一点。 瞬间,整个正堂内一片惨绿光芒,好似到了幽冥地府。 而在一些角落,则出现浑身是血,垂手站立的书生虚影。 正是堂内刚刚死去的遇难者。 这也是王道玄不敢浪费时间的原因。 若拖得久了,这些阴要么进入幽冥,要么消散。 到时,就只能请专业的过阴高手帮忙。 那位孟老爷的阴魂,也在其中。 就站在尸体旁,背对众人一动不动。 此情此景,普通人怕是会吓的半死。 但对众人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 就连曾经是普通人的沙里飞,也是尸陀林里爬出的狠人。 相反,他们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把这些阴魂给吓散了。 而王道玄,则继续步罡踏斗,随后拿起法坛上的朱砂笔,一边掐诀入讳,一边在黄纸上写下怪异的文字。 这叫殄(tiǎn)文,又名鬼书。 简单点说,就是与阴魂交流的文字。 挥笔写下几行字迹,又画上符箓后,王道玄桃木剑一挑,便将鬼书在烛火上点燃,对着孟老爷的阴魂猛然一指。 呼~ 滚滚青烟瞬间,融入阴魂体内。 而背对着他们的孟老爷,也缓缓抬起手臂,指向左侧。 王道玄一个示意,沙里飞和武巴立刻动身。 他们刚穿过正堂左侧小门,孟老爷的阴魂又出现在回廊阴暗处,依旧背对着他们,手却指向了右侧。 沙里飞二人也不奇怪,继续跟着前行。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后院书房内。 但见孟老爷的阴魂再次出现,将手臂指向上方。 “我来!” 武巴二话不说,两腿发力,腾空而起,双手如同铁钩,直接扣在房梁上,随后左右敲击。 砰砰砰! 很快,就找到了声音异常处。 他抬手一掌,只听得咔嚓声响,竟直接将房梁劈碎。 同时,一个铁盒从空中落下。 原来这房梁被掏空,铁盒放于其中,又经过能工巧匠封堵,木片贴皮,根本看不到里面藏了东西。 沙里飞抱着铁盒,迅速返回正堂。 王道玄撤去法坛,将铁盒打开。 里面,赫然是一份竹简,与他们之前所得质地相同。 “果然在这里!” 王道玄看了眼孟老爷的尸体,抚须摇头道:“这孟家祖上,想必舍不得宝书,又想图个名头,便用了假货替代,却给后人留下了灾祸…” “是这东西么?” 沙里飞连忙询问。 他们离开洛阳时,“金眼冯”已将金鹊书传给王道玄。 这东西,也只有道人能看得懂。 王道玄看了几眼,面色变得凝重。 “没错,正是徐福留下的《求仙篇》。” “那虎妖能找到孟家,城中必然有人做其内应。” “咱们回陈府,布局捉妖!” ………… 黑暗中,李衍眼皮微动,缓缓睁眼。 他双手掐诀,胸膛不断鼓荡。 呼~ 只是吐了口气,屋内顿时狂风大作。 经过长时间入定,他总算将观想空间进行了改造。 所以说道行不一定提高多少,但却更加稳固。 别小看这一点,修炼《罗酆经》能走多远,说不定这次改变就是关键。 想到这儿,李衍又看向旁边的青铜纵目傩面。 但与之前一样,再次变得普通,没有任何气息显露。 李衍略带失望,微微摇头。 他隐约有所猜测。 想窥视大罗法界,可没那么简单。 一是要二郎真君那边相助,二是观想大罗法界,双方借着青铜罗面的力量形成共振,才能用意念感应到那边情况。 此事风险颇大,若被发现,便是触犯天条。 不知下一次又到了什么时候… 将青铜傩面收好后,李衍看向窗外。 不知不觉,外面已是一片漆黑。 然而,李衍却抽了抽鼻子,眉头紧皱,迅速推门而出。 但见吕三抱着小白狐,搬了个板凳坐在门外。 而沙里飞,则端着神火枪蹲在屋顶阴暗处。 “出了什么事?”李衍开口询问。 “徐福的书简找到了…” 吕三将情况简单说了一遍,低声道:“道爷怀疑,那虎妖背后就是建木的人,因此设局捉拿。” “嗯,还好我醒来的及时。” 李衍松了口气,和众人打过招呼,便也在房中埋伏。 然而,等到过了子时,虎妖仍未现身。 倒是外出探查情报的漕帮舵主陈三匆匆返回。 “那‘烂牍先生’孔晦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