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刀行
第709章孔晦伏诛,神器之闻
张老西 · 更新时间未知
“乾坤书院…内藏影响人道变革之物!” 孔晦嘶哑之言,如同惊雷炸响。 李衍瞳孔猛地一缩,一股寒意瞬间自脊椎窜起。 刹那间,严九龄闲聊时的话语,清晰回响在耳畔: 那位墨门大匠元丰,以监正之身,却几乎绝迹于书院。 其行踪成谜,频入深宫,更屡次率墨门精锐消失无踪,引得众议纷纷,却被一道道至高无上的皇命轻描淡写地压了下去… 朝廷对乾坤书院的拨款,无声无息间提升了数个品级,厚待到令人侧目… 还有之前几件事,朝廷都是大动干戈,清除了不少官员。 这一切,难道皆是皇帝萧启玄借势而动? 借这接踵而至的风暴,不动声色地涤荡朝堂? “蒸汽机!” 这三个字,在李衍脑中炸开。 唯有此物,才当得起“撬动人道变革”之名! 一时间,他心神剧震。 当日梁子湖惊鸿一瞥后,自己那点隐晦的提点。 那看似无关紧要的一步闲棋…竟成今朝惊澜! 他虽早有预料,却没想到如此之快。 元丰长老他们,必然已经突破。 墨家秘术,水火蒸汽之力… 交织着那日所见机关齿轮和蒸汽的庞然阴影… 这未来的九州, 将被这“器”引向何方? 一念及此,竟生出几分天地翻覆的恍惚。 牢房外旁听的,可不止李衍一人。 此案涉及重大,还牵连到京城不少人,因此都尉司、刑部、御林军、执法堂都有人在。 孔晦的话刚出口,所有人都是面色骤变。 牢房内腐朽的血腥味,如同粘痰,糊在了他们喉头。 这从心底涌上的窒息感。 人道变革的猜测,自去年起,就隐约流传开来。 起初在意此事的人并不多,以为只是某些占卜术士胡言乱语,或有心人的谶纬之言。 但随着成都九鼎之乱,加上天象异变,此事已被印证。 人道变革是什么? 对普通人来说,是王朝更迭,天下大乱。 而对玄门中人来说,那是国祭变化,是尘世劫难。 总之,没一个势力敢轻视,都在暗中做着应对准备。 妖人不过是祸乱京城。 但与人道变革有关,众人的心皆提了起来。 刑部侍郎王砚,正亲自做着笔录。 他闻言浑身一僵,笔尖在黄麻纸上洇开浓墨,却浑然不觉。 这位执掌《大宣律》的老刑名眼底掠过惊涛。 他下意识用袖口压住卷宗,仿佛那几滴墨迹是烧红的炭。 “无量天尊!” 罗明子咽了口唾沫,只觉手心冒汗。 按理说,他乃是太玄正教之人,但事关重大,他也不敢乱来。 而裴宗悌则是眉头紧皱,望着里面孔晦沉声道:“说清楚,他要那东西做什么?!” 众人的目光,立刻集中向牢房内。 就连李衍也竖起了耳朵。 蒸汽机再重要,也是死物,他实在想不到,赵清虚为何对这东西感兴趣。 “哈哈哈…” 牢房内,十字架上的孔晦缓缓抬头,被血糊住的左眼裂开缝,笑容满是嘲讽: “你们猜?” 话音刚落,头颅便瞬间爆裂。 霎时间,满室烛火霎时转青,阴风卷着血肉呼啸打旋。 一道黑雾从其脑中翻涌而出。 那黑雾凝成模糊人形,径直扑向刻满符咒的顶壁——恰似飞蛾扑向烈焰。 不好! 这家伙要寻死! 李衍二话不说,反手甩出勾魂锁。 然而,已经迟了。 嗤啦! 墙上雕刻的灭魂符,填充的朱砂流淌,好似满腔流血。 孔晦阴魂化作的人形黑雾,与之碰撞,瞬间炸裂。 雾气里,显出孔晦最后的面容,讥诮的嘴角尚未扬起,便片片飞散。 转眼之间,阴风便迅速平息,牢房之内死寂一片。 谁都知道,朝廷绝不会放过孔晦这妖人。 却没想到,对方竟如此决绝,直接阴魂出窍寻死。 “这…各位大人,怎么办?” 刑部侍郎王砚停下手中毛笔,看向众人。 “此事当立刻禀告皇上!” 金吾卫统领焦万宝甲胄铿锵上前,腰间错金虎头吞口在火光下森然生寒,扫视了一眼,沉声道:“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得私自泄露!” “大人言之有理。”众人纷纷附和。 这件事太大,必然要禀告皇帝。 但会不会私下里传出,没人敢做保证。 “裴大人,此人首级,我要用来祭奠好友。” 李衍微微摇头,看向裴宗悌。 “嗯。” 裴宗悌心情杂乱,随意点了点头,便要过证词,和焦万宝前往宫中。 李衍本已抽刀,但心中一动,看向了武巴。 武巴二话不说,阴着脸上前,扯住孔晦破碎的脑袋,直接揪了下来。 血肉在昏暗火光中四溅,断颈处骨茬森白。 众人又要来木盒与石灰,将孔晦头颅埋好后,出了牢门。 轰隆隆! 执法堂牢狱铜门轧轧开启,暮色如血,泼在崇文门箭楼上。 李衍等人看着木盒,都觉有些荒谬。 这凶名赫赫的“烂牍先生”孔晦,最终竟选择了自尽。 或许,这位曾经的宗师不愿继续受辱。 就在这时,几名道人踉跄扑来,半张脸都是烟熏火燎的黑灰: “赵清虚在阜成门伏诛!” “怎么可能?!” 罗明子眉头一皱,显然不相信。 那道人虽然狼狈,却满脸欣喜,“罗师兄,千真万确!” “我们找到了妖人孔晦留下的机关,刚要破解,便有一人前来阻拦,和李少侠所言一模一样,头戴面具,手持折扇,道法很是诡异,但他没想到,都尉司的枪队也在。” “三十杆神火枪齐射,打得魂渣都不剩!” 罗明子摇头道:“胡说…” 话未说完,就被李衍拦下,微笑道:“死了就好,罗兄可禀告皇帝定夺。” 罗明子瞬间了然,挥手让几名道人离开,随后低声道:“将计就计?” 他当然不相信,赵清虚会死的如此轻松。 多半是假死,让他们放松警惕,图谋乾坤书院之物。 “嗯,此人狡猾,不可打草惊蛇…” 李衍低头,随后抬眼望向西天,那里残阳正坠入墨云,像泼翻的朱砂在宣纸上湮开。 相较于赵清虚,他此刻更想知道,能让皇帝如此上心…… 那蒸汽机到底研究到了什么地步。 不过之前,还有件事要做。 “走,先回沧州,祭祀武兄弟!” “蟠桃会”被灭、建木布置被拔除、孔晦身死,赵清虚一时半会也不会现身。 他们正好趁此时机前往沧州。 而李衍也知道,蒸汽机的事,必然会掀起不小波澜… …… 养心殿内,宫灯摇曳。 裴宗悌与焦万宝的影子长长拖曳在冰冷金砖上。 二人屏息凝神,将孔晦阴魂消散前吐露的证词与盘托出: “妖人赵清虚恐是假死!其真身匿迹,图谋乾坤书院…” “咔!” 皇帝萧启玄指节地一响,直接将御案镇纸崩开细纹。 他面色阴沉,随即冷笑道:“好,好,看来宫中是漏成了筛子。” “老奴之罪。” 司礼监大貂珰赵无咎连忙跪在地上。 “知道就好!” 萧启玄冷冷一瞥,显然气得不轻,对赵无咎也没好脸。 他目光扫过阶下二人,深深吸了口气,“传旨:妖魁已诛,九门夜禁即刻解除,金吾卫明哨撤防街市!” “遵旨!” 焦万宝喉结滚动,知道皇帝也要将计就计。 果然,萧启玄紧接着又是一连串命令下达: “书院外墙,一兵一卒不得增派,然其百步之内,缇骑伏甲、社令潜行!” “建木妖人在京城如此布置,必有人相助,沿着线索查,一个也别放过!” “让霍胤亲镇书院,但有妖人现身,杀!” “是,陛下。” …… 因津门之乱故,朝廷遣水师严查河道。 水匪蛰伏,漕帮快船纵横无阻,李衍一行仅两日便抵沧州。 阴霾笼罩运河,武瞿新坟碑前孤悬荒野,尚未生寸草。 祭品中,纸灰迭迭,酒肉糕点油光微闪。 武巴面沉如水,解开裹尸布般惨白的油纸木盒,掌心一翻,孔晦头颅如朽瓜滚落尘泥。 那双浑浊死目,直勾勾望向远处铁灰色的沧州城墙。 “武兄,且看!” 李衍倾壶,清冽酒线自壶嘴长泻,漫过孔晦枯发,浸入焦黄土壤。 “害你之人已伏诛” 话至一半,紧攥壶柄的指节便猛然捏紧。 这时候,再多言语又有何用? 仇虽报,人已逝,魂飞魄散,尽归虚空。 李衍摇头,一声轻叹,半壶残酒泼上冰冷石碑。 而旁边的武巴则伏身磕头,咚咚几下闷响,黄土凹陷。 纸钱在烈焰中卷曲翻飞,化作黑蝶旋天。 铁狮子武塚也在旁边,虬髯白须于朔风中微颤。 盯着孔晦那破烂头颅,沉默半晌,随后叹了口气,看向武巴: “那兔崽子生前嘴里就剩你这名字!随老夫回庄。兔崽子的衣钵,往后归你了!” 李衍微怔:“前辈,这…恐不合规矩吧?” 武瞿的传承,可不只是开门八极,还有华光教秘传。 华光教奉五显华光大帝为尊,便是民间所说的马王爷,法教传承贵重,而武巴毕竟是人魈。 “鸟规矩!” 武塚一声冷哼,“兔崽子替他们擦过多少屁股?人一死,半个鬼影子不来!” “老子懒得守戒!怎么,你们怂了不成?” 李衍目光一闪,立时将武巴往前一推,抱拳朗声道:“便依前辈所言!” 这老狮子无惧,他们自然更无畏。 华光教武法凶横,多在南方及江湖武行流传。 他日真有人寻衅,大不了对上便是。 不多时,武家大宅。 前厅森然罗列武家先祖牌位,烛影摇曳。 转入后厅,赫然是座森严法坛:巨幅神像居中,额生竖目,赤面三眼,金甲煌煌,正是“五显华光大帝之神位”。左右稍低牌位,上书“千里眼神”、“顺风耳神”。 “华光一脉,武法为骨,借马元帅司掌雷火之神威,五雷法尤为酷烈…” 武塚洪音如铜钟震荡,跪于坛前的武巴头颅深埋,头上披着红布与法坛相连。 “本教过法,有文坛传经、武山授术之别…” “入我门墙,七九四十九日‘满师’雷打不动!日诵真言,避污秽守清净…” “我武家这支,主修五雷打,尤重影打、秘打、反杀诸式…” 法咒肃穆入耳,李衍等人静立庭院,默然守候。 “啧啧,大个子得了传承,实力必然更上层楼…” 沙里飞摇头低声道:“衍小哥,过几日回了京城,要不咱们直接去乾坤书院。” 吕三瞥了一眼,“你急什么,那里人多,我嫌烦。” “话不能这么说。” 沙里飞嬉皮笑脸扯住吕三的袖子,“吕三兄弟,你们都不急,但我的事还没着落呢,听林胖子说书院库房不少好东西,那枪想弄出来,只能求到乾坤书院。” 李衍皱眉道:“乾坤书院忙碌,炼器的师傅,怕是不好找。” “放心。” 沙里飞低声道:“蒯大有那小子,已经答应了帮我,京城比他厉害的,没几个。” 王道玄诧异,“你何时跟他掺和到了一起?” 沙里飞嘿嘿笑道:“这小子也是个犟驴脾气,那日看到我的书,非要问东问西,还别说,多亏了这小子,我那法器炼枪的法子,才有了机会…” “行,不急。” 李衍望向京城方向,摇头道:“到了乾坤书院,先揪出赵清虚再说。” 想起赵清虚,他便一阵头疼。 此人极其神秘,如今建木遇到的人,皆有根脚。 唯独这家伙,术法闻所未闻。 到底是什么来头…… ………… 玄祭司执法堂,藏经阁内。 樟木与旧纸的霉味弥漫。 烛火昏黄,孔尚昭指节掠过一本《大中祥符汴梁异闻录》发脆的书页,目光倏然凝固在“益州交子务纸魅”条目上,泛黄宣纸墨迹如血: “天禧三年,益州交子务库吏暴毙…” “其人嗜财如命,死时怀揣万贯‘交子’兑票未焚,怨念附于票面朱砂印。” “后每至夜半,票中爬出无面人形,专噬铜钱精魄,言必称‘天下财货当归一’…” 他猛然愣神,又拿过牢房孔晦的供词查看,喃喃道: “不是人,果然不是人,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