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刀行张老西

泼刀行

第792章危机将至

张老西 · 更新时间未知

林中翁这态度,简直谦卑至极。 若让李衍看到,定然会提起警惕。 无他,这老妖怪可是名货真价实的地仙,茧衣教和建木组织在金陵搞出的诸多事端,便是由他主持。 用什么手段杀害了田千户,李衍等人至今没查出手段。 能让其如此恭敬,道行地位必然更高。 “哼!” 那被称为“百骨真人”的古怪老道向前走了一步,周身散发的死气与怨念,让脚下荒草瞬间枯萎焦黑。 他手中骷髅杖一顿,发出沉闷撞击声,打断了林中翁的话,沙哑着嗓子道:“嫘阴贪心不足,自取其辱,误了圣教大事!若非看在她多年苦劳,此刻便该以教规处置!” 而另一边,那“尸衣姥姥”喉咙里也发出“嗬嗬”的怪笑,如夜枭啼鸣道:“老婆子早就说过,那扬州鼎岂是易与之物?不过……她这一伤,倒也省了些麻烦。” “接下来,便由我二人接手。” 这老妪模样更是古怪。 她穿着一件由无数块颜色各异、质地不同的碎布拼凑成的“尸衣”,每片碎布上都残留着暗褐色的污迹和诡异的咒文。 脸上皱纹堆迭,如同风干的橘皮,一双眼睛浑浊发黄,手里提着一个不断蠕动、发出“咕噜”怪响的破旧瓦罐。 污黑赤足踩着的地方,泥土中钻出无数细小的毒虫。 听着二人言语,林中翁连忙垂下头颅,不敢多言。 同为地仙,他却深知其中天堑。 自己不过是山野小派“守山宗”末代弟子,机缘巧合下死后与山神骸骨相融,化作“山魈地仙”,御使百兽便是极限。 而眼前这两位,是数百年前便凶名震动天下的积年老魔,更是深不可测的建木核心成员,与嫘阴娘娘平起平坐。 无论哪一方,他都得罪不起。 这个话茬,自然不敢接。 呼~ 就在这时,乱葬岗深处又无端卷起一阵阴风。 风中飘来细碎的、如同指甲刮擦纸张的“沙沙”声。 五道惨白的身影,裹着枯叶狂风,自坟茔间飘然而至。 它们身形飘忽,动作僵硬划一,赫然是五个脸敷铅粉、腮涂胭红、穿着寿衣的纸扎人偶。 纸人肩上抬着一顶同样由白纸竹篾扎成的轻便小轿。 轿帘无风自动,露出里面端坐的一名青衫老者。 老者须发花白,面容清癯,眉眼间带着一股书卷气,若非身处乱葬岗,倒像是一位饱读诗书的老儒生。 他手中捻着一串乌黑发亮、非木非石的念珠,每一颗珠子表面都隐隐浮现一张扭曲痛苦的人脸虚影。 纸轿落地,悄无声息。 五个纸人垂手侍立,眼窝空洞,死气沉沉。 林中翁眼睛微眯,脸上挤出个笑容,“班主不是在岭南吗,怎么也来了金陵?” 话说的客气,眼中却满是警惕。 来者,正是鬼戏班真正核心,神秘的“班主”! 多年前便搅动江湖腥风血雨,沉寂数十载,再次出现,短短时间便将鬼戏班重新建立,规模百倍于从前。 能做到这一点,自然不是什么善茬。 其同样是地仙,却没人知道根脚。 但林中翁却亲眼见过,这位“班主”曾将一名犯了错的戏伶魂魄生生抽离,封入一张薄薄的人皮影中,那影人至今还在戏班后台凄厉哀嚎着演着永不落幕的独角戏。 手段凶狠强大,令他十分忌惮。 鬼戏班参与金陵之事,乃是受了建木组织雇佣,这位远在岭南的“班主”突然到访,自然让林中翁提起警惕。 “嗯。” 面对林中翁询问,“班主”只是微微点头,便看向了旁边,开口道:“百骨道兄,尸衣道友,久违了。” 声音温和醇厚,与这阴森之地格格不入。 微微颔首,带着一种旧式文人的礼节。 见其这般模样,林中翁有些恼火,但听到对方直接称呼百骨真人和尸衣姥姥道友,更是让他心中震惊。 怪不得嫘阴让他对这“班主”恭敬一些。 原来根脚也不简单。 百骨真人骷髅杖上的绿火跳动了一下,罕见地没有冷哼,只是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班主也到了,看来金陵这场‘戏’,愈发精彩了。” 言语间,明显没有对林中翁那般倨傲。 尸衣姥姥浑浊的黄眼珠盯着班主手中的人面念珠,喉咙里发出“咕噜”的吞咽声,如同馋涎欲滴:“嗬嗬…班主这‘百怨珠’,吸的怨气越发精纯了…老婆子看着都眼热。” “些许微末伎俩,难入姥姥法眼。” “班主”温和一笑,将念珠拢入袖中,“此番应建木之邀而来,一则助两位道友成事,二则…也想借金陵这方‘戏台’,递上拜入圣教的‘投名状’。” “还望两位道友,在尊使面前,多多美言。” 林中翁心中一颤,大气不敢出。 原来这位神秘莫测的班主,竟是在接受建木的考察。 建木吸纳成员的标准何其苛刻,非地仙中的佼佼者不可入其法眼,一旦加入,便和嫘阴同一等级! “能办成事再说。” 百骨真人既没应允,也没否定,又扭头看向林中翁,沉声道:“嫘阴那废物养伤,什么都做不了,金陵由我等接手,说吧,如今是个什么情况?” 林中翁如蒙大赦,腰却依旧恭敬地弯着:“是,真人!” 他不敢有丝毫隐瞒,迅速将自己掌握的情报和盘托出: “禀三位尊上,金陵如今已成漩涡中心!江南道门各派反应极快,茅山清微老道率精锐弟子已抵达太湖外围,虽未能深入妖军大营,但嫘阴娘娘重伤闭关的消息恐怕已经传回……” “虎门令、闾山、玉皇派等法脉高手正源源不断汇聚栖霞山道观,全力布置‘九龙锁渊大阵’节点,守护铜钟。更麻烦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有确切消息,江南玄门魁首‘南天师道’的当代天师张静玄已离开龙虎山总坛,正日夜兼程赶来!” “他座下‘五雷都司’的几位高功法师也已先行一步。另外,闽中‘天心正法派’的掌教真人,亦在途中!” “此二人皆携镇派法宝而来…” “留给我们的时间,恐怕最多只有三日!” 听到“张静玄”这名字,气氛顿时变得凝重。 南北朝时,北魏寇谦之对天师道进行改革,在平城,也就是晋州大同建立新天师道场,史称“北天师道”。后因北齐举国崇佛,道教在北齐乃是异教,文宣帝下令废除道教,于是齐境无道士,北天师道教团,至此便烟消云散。 南朝宋时,庐山道士陆修静创“南天师道”,后来南北天师道融合,以龙虎山为祖庭。 本来已没什么“南天师道”,但这其中却有个小故事。 陆修静与天师道、上清派、灵宝派皆有渊源,但皆无直接的师承关系,自称“三洞弟子”。 前朝大兴年间,龙虎山强势,朝廷为了分化其力量,便重提南北天师道之事,当时闹得很不好看。 这也是龙虎山当时舍弃大兴,支持大宣朝的原因。 但无论如何,事情总是办成了。 刚好茅山上清、阁皂山灵宝派都有怀揣野心者,便联合起来,打着陆静修“三洞弟子”的名义,重新成立了“南天师道”。 可以说,这新的“南天师道”自建立起就不正统。 原本大宣朝建立后,“南天师道”已没了折腾的心思,也逐渐和龙虎山打好了关系,准备重新回归。 但偏偏此时,出现了个天降猛人张静玄。 其天纵英才,道行惊人,不仅逐渐让“南天师道”站稳脚跟,还逐渐成为了江南玄门魁首。 可以说,其战力丝毫不弱于宗师。 那位闽中的“天心正法派”掌教真人,同样是法脉强人。 听到这两人要来,在场众人自然心惊。 “张静玄…哼!” 百骨真人惨绿的眼窝凶光闪烁,白骨杖顿了顿,“当年没死在黑水城,如今倒急着来送死了!” 语气虽狠,却也透出一丝忌惮。 张静玄不仅重振了“南天师道”,还和龙虎山关系不错,持龙虎山天师印,雷法通神,绝非易于之辈。 尸衣姥姥则盯着林中翁,嘶声道:“三日…足够老婆子把金陵地脉啃出几个窟窿!龙气?哼,正好喂我的‘万尸瓮’!” 她腰间那个不断蠕动的破旧瓦罐,“咕噜”声再次响起。 “时间紧迫,但优势在我等!” 百骨真人森然道,“如今算上嫘阴,我方便有五名地仙齐聚金陵!他张静玄再强,难道还能以一敌五不成?” “破其大阵,毁其铜钟,易如反掌。” “城中那些所谓的法脉高手,土鸡瓦狗尔!” 林中翁连忙点头,却又迟疑着补充道:“真人明鉴!五尊地仙之力,自是无坚不摧。只是…” “眼下城中确有一人,颇为棘手,” “哦?”百骨真人骷髅眼眶转向他。 尸衣姥姥的咕噜声也停了一瞬。 连那一直神色平静的班主,也微微抬起了眼皮。 林中翁深吸一口气:“十二元辰之首,李衍!” “此人乃活阴差,手握‘勾牒’,拘魂锁魄。年纪轻轻便道行极高,手段凶狠,身边那伙人也是手段各异,配合默契。” “槐树村之事便是被他撞破,田千户这条线也是他揪出来的…更关键的是,他是活阴差,正好是我等克星。” “实不相瞒,老夫这些日子都不敢踏入金陵城。” “活阴差?” 尸衣姥姥发出夜枭般的尖笑,“这李衍老身听过,让赵长生都吃了憋,圣教已对他下了格杀令,这次正好一通办了!” 话虽如此,但她浑浊眼珠里却闪过一丝凝重。 活阴差身份特殊,勾连阴阳,确实让他们头疼。 百骨真人若有所思,惨绿的目光扫过林中翁,最终落在一直沉默的班主身上。 “活阴差…” 百骨真人的声音嘶哑道:“确是个麻烦,有其在,我等无法放手施展。班主,你‘鬼戏班’高手如云,此人,就交给你了。” “务必在‘投龙大典’开始前,搬掉这碍事的小子!” 青衫班主闻言,脸上温和的书卷气丝毫未变,平静道:“百骨道兄所托,敢不从命?” 哗啦啦~ 阴风四起,乱葬岗上夜枭乱飞… ………… “这下应该妥了…” 金陵都尉司后堂厢房里,李衍听着邱明远带来的情报。 得知“南天师道”当代天师张静玄正携镇派法宝星夜兼程赶来金陵,众人紧绷的神经终于稍松了一分。 张静玄的大名,他们在武当和青城都听过。 连武当掌教玉蟾子,对其都颇为推崇。 其雷法通神,威望极高,乃江南玄门魁首。 王道玄捻须道:“张天师亲临,江南玄门便有了主心骨,栖霞山的‘九龙锁渊大阵’当可无虞。” 李衍也略感心安,正要继续商议,便听到都尉司的一名小校在门外恭敬通禀: “李少侠,有人递了帖子,指名请您亲启。” 沙里飞好奇地接过帖子,只见是暗金底纹的硬纸,印着祥云瑞兽图案,透着一股华贵气。 他展开念道:“恭请李衍阁下台鉴:欣闻阁下莅临金陵,恰逢金陵王殿下寿诞之喜。今特设薄宴于王府华庭,诚邀阁下拨冗莅临,共襄盛举,以慰殿下思贤若渴之心。谨定于今夜戌时。金陵王府敬约。” “金陵王府?寿宴?” 沙里飞眉头拧起,“这节骨眼上,王府突然请客?衍哥儿,咱们跟这金陵王可没半点交情。” 李衍接过帖子,心中也有些诧异。 “邱大人。” 李衍转向一旁的玄祭司提刑千户邱明远,“这位金陵王殿下,与姑苏陆氏、钱塘谢氏,关系如何?” 邱明远沉吟片刻,低声道:“这王爷虽不直接插手俗务,但陆、谢两家的主事者,皆是王府座上常客,往来甚密。” 毕竟事关皇族,他点到即止,却没多说。 王道玄捋着胡子,眼中精光一闪:“宴无好宴!” “衍哥儿,这节骨眼上,怕是那两家想找我们麻烦…” 邱明远微笑道:“本官倒觉得,他们想求和,若是能借着王府将他们暂时安抚,也能让他们不在这关键时候捣乱。” 李衍若有所思道:“也罢,便去看看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