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刀行张老西

泼刀行

第811章惊人的隐秘

张老西 · 更新时间未知

啪啪啪! 沙里飞蒲扇般的大手,毫不留情地左右开弓。 几名被捆绑的鬼戏班余孽脸颊瞬间红肿,嘴角溢血。 然而,他们的眼神却依旧充满癫狂的喜悦。 「醒醒!给老子醒醒!」 沙里飞拎起一人低吼,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装什麽死狗!」 一旁的王道玄眉头紧锁,手中掐了个清心诀,指尖微光点向其中一人眉心,却如泥牛入海,只引得对方身体一阵抽搐。 「他们被那白娘子」的幻术浸染太深,心神不全,普通手段问不出什麽」 。 龙妍儿的声音清冷响起,她从随身锦囊中小心拈出一个小巧的瓷瓶,拔开塞子,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草木清香与腥甜的奇异气味弥散开来,「试试这个。 " 那几名鬼戏班的人闻过後,脸上诡异笑容消失,但双眼依旧茫然。 龙妍儿眉头微皱,懒得浪费时间,素手轻扬,密密麻麻的芝麻蛊飞出,钻入这些人衣衫内。 「啊—呃呃呃——!」 几乎是瞬间,刚才还浑浑噩噩的几人猛地蜷缩起来。 他们眼珠暴突,青筋在额头和脖颈处虬结跳动,发出非人惨嚎。豆大的汗珠混合着涎水、鼻涕、眼泪糊了满脸,让几人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指甲深深抠进泥地里,划出道道深痕。 龙妍儿这芝麻蛊,中者如万蚁啮心,千针攒刺,五内如焚。 虽不会致命,但能让人如坠地狱,是刑讯逼供的最佳手段。 持续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那几人已是气若游丝,大小便失禁,空气中弥漫着恶臭。 而痛苦也是解除幻术的最佳手段之一。 终於,其中一人恢复清醒,嘶哑地嚎叫道:「招——招了!全招!求——求仙姑——饶命!」 沙里飞一脚踩在他背上,喝道:「快说!」 「我们——我们是鬼戏班」——西厢班——奉命——奉班主之命——与——与东瀛人—— 联合——」 那人断断续续,颤声说道:「在——在杭州——制造混乱——呼应——呼应金陵那边——连环动荡——让——让江南——彻底——彻底乱起来——」 「东瀛人?!」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 本来以为只是鬼戏班余孽装神弄鬼害人,没想到背後还另有隐情。 「那假扮白娘子的东西,还有那破罐子!怎麽回事?」 沙里飞继续追问,脚下加了力道。 「东——东瀛人——小的不知具体——」 已经松了口,这人也就不再隐瞒,开口道:「他们——他们带着一个黑陶罐子,每日供奉血食念咒,那罐子邪门,能赐下力量,秦川原本瞎了只眼,就是得了这罐子好处,道行提升。」 此时,那浑身妖气的「秦川」也已经苏醒。 阴冷的蛇瞳内满是惊慌,但却不敢轻举妄动。 其他人看到,只是冷冷一瞥,并未搭理。 李衍与他们会合後,早已讲述过天目山之行的遭遇。 这个「秦川」,鬼迷心窍残害至亲,已经不是江湖规矩的事。 杀是肯定要杀,但最好通知那位隐藏在山中的梅山法教前辈,卖个人情。 而且刺青的手法也要从其口中逼出,随後能慢慢审问。 「说重点!那穿白衣服的!」 沙里飞不耐烦地打断,继续逼问最胆小的俘虏。 「前阵子,罐子里的东西——突然暴动了!」 俘虏眼中露出恐惧,「一个随行的东瀛巫女被附身,她和守护的倭寇大打出手,像疯魔一样,力大无穷,杀了东瀛人几名高手,还把雷峰塔撞塌了半边,然後她就变成了那个样子——穿着白衣在湖上唱歌——」 「我等都被她迷惑,成为傀儡,剩下的倭寇不知道去了何处——」 「那巫女什麽来历?罐子里到底是什麽东西?」王道玄敏锐捕捉到关键,沉声询问。 「小人真的不知道——」 俘虏疼得涕泪横流,「那东瀛巫女一直蒙着面,只说是侍奉八岐」的巫女,对了,我听他们提到,那罐子是徐福大人从神州带走的圣物,其他的——小人真的不晓得啊——」 「徐福?!」 沙里飞、王道玄、吕三等人闻言,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他们不懂「八岐」是什麽东西,但徐福的分量却不用多提。 洛阳纸人案,邙山鬼帝王玄谟钓豫州鼎—— 徐福千年前留下的布置,都能引发动荡,况且建木组织也与其有关。 拿这东西重返神州,肯定不是什麽好事。 「东瀛人的事先放一边!」 吕三满眼忧郁,开口沉声道:「能让建木组织如此重视,那魔神估计不简单,先找到衍小哥支援!」 说罢,吹了声口哨。 但见一声鹰啼,鹰隼立冬当即腾空而起,消失在夜色中—— 另一边,追踪仍在继续。 李衍足踏水波,北帝神行术催至极致,登萍渡水,又在树冠间穿行。 所过之处狂风呼啸,只能看到淡淡的影子在月光下穿梭。 在这遁法加持下,李衍终於找到目标。 但见一道素白身影,始终在前方若隐若现,如月下飘忽的幽魂。 稍不留神,就会消失无踪。 ———— 对方的遁法,似乎还混杂着某种幻术,时而还分出影子散开。 李衍则鼻翼翕动,嗅神通发挥到极限,牢牢锁定对方气味。 他心中无惧,反生凛冽战意。 活阴差专克魔气阴犯,纵使如今感应时断时续,他还有「雷神变」和《地官赦罪宝诰》等底牌。 即便和对方硬碰硬,也完全不虚。 不知不觉,已循踪掠至一座临湖小山之巅。 月光如水银泻地,将山石草木镀上清冷银辉。 山下,杭州城廓在薄雾中显现轮廓,万家灯火在夜色里如星子般明灭。 那白衣女子终於停下,背对李衍,静静伫立崖边,夜风鼓荡白衣,似欲乘风归去。 李衍亦在十丈外顿住身形,目光如电,紧锁对方。 让他奇怪的是,靠得如此之近,怀中勾牒的异动却并未增强,反而愈发微弱飘忽,仿佛那女子周身笼罩着一层隔绝幽冥感应的奇异力场。 这种反常,令他心头疑窦丛生。 白衣女子缓缓转身。 月光照亮她清丽绝伦却毫无血色的脸庞,右眉间那一茎约莫两寸长的青毛,泛着妖异光泽。 随後这女子眼神淡然,缓缓开口:「月下逐影,水畔穷追。郎君何故,如此执迷?」 其嗓音空灵缥缈,竟跟崑曲念白一样,说话都是在唱戏。 李衍冷笑,沉声道:「装什麽糊涂?自然是让你重归幽冥!」 「幽冥?」 女子黛眉微蹙,面露疑惑,「幽冥?郎君所言,奴家不解。奴自懵懂初生,便在那日出之岛,海波为伴,樱雪为裳,何曾踏足幽冥半步?」 李衍眼神锐利如刀:「王玉真!亏你还是上古魔神,跟我玩什麽花样?」 话虽如此,但心中也升起疑惑。 他一路上抓捕了不少魔气,大多凶残暴虐,这种还是第一次见。 听到「王玉真」三字,女子眸中闪过一丝奇幽光,似迷茫,又似追索。 她非但不恼,反而向前轻盈迈出半步,檀口微启,饶有兴致道:「王——玉—— 真——?此乃奴家名讳?郎君既知之甚详,可否为奴家解惑?奴,究竟是何来历?」 这反应大大出乎李衍意料。 失忆?! 七十二魔神不老不死,连幽冥阴司都只能镇压,怎麽会失忆? 李衍心中更加疑惑,面上却不露分毫,半解释半试探道:「停下别动!」 「你是上古七十二魔神之一,封神之战前,尔等妖神肆虐人间,涂炭生灵,战後被永镇幽冥!」 「後世方士挖掘封神之战遗蹟,着《长生仙库》,遗毒无穷!」 说着,冷冷盯着对方面孔,「《长生仙库》中说,你形若女童,蛾冠华服,骨相清奇,右眉生青毛,姿容绝丽,青裳赤履,常匿空宅幽岩、深山古坛,专魅惑少年郎君,十之九亡!」 「擅诗词,好歌曲,黄昏暮色,最是惑人心智!」 「乃三千年白蛇所化之精!」 他一边说,一边关注着对方表情。 话音落下,山巅一片寂静,唯有风声呜咽。 那白衣女子静静听着,脸上那迷茫困惑之色也渐渐褪去,目光也变得平静。 她抬起素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眉间那茎青毛,「三千年白蛇精?封神遗祸?幽冥逃囚?郎君所述,波澜壮阔,却似那镜中花,水中月。」 对方说话总带着一股子戏腔,却又不是那种拿腔拿调。 因此听在耳中,非但不别扭,反而有一种韵味。 但见着王玉珍眼神清冷,开口道:「奴家非精非怪,更非上古魔神。奴——不过是一缕无根飘萍,一个被秘法制造的式神罢了。」 说着,目光投向山下杭州,眼神也变得空洞:「郎君所说的王玉真——那磅礴的魔气,那滔天的怨念——或许确有其源。然奴之身,非其本尊,乃是徐福後人以那魔气为种,辅以东瀛秘传人神降生」法,糅合了诸多歌伎精魄怨念所成——」 「自从诞生,便长於咒坛之中,也就在雷峰塔外,听着百姓传唱白蛇,感怀身世才脱困而出——」 此言一出,宛如平地惊雷! 李衍瞳孔骤然收缩。 人造魔神?! 窃取上古魔神魔气本源,造出式神? 这种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以往魔神魔气出现,都是绝对上位者,为得到力量,周围人不惜以身相祭。 建木组织,竟然弄出了这种手段。 怪不得,勾牒的感应断断续续。 对方从魔气中诞生,却已不是原来的魔神。 若大规模用这种手段,岂不是能将七十二魔神全部放出,甚至作为武器! 想到这儿,李衍心中便一阵发寒。 建木组织躲藏在东瀛,不惧神州天庭阴司法令,肆无忌惮,谁知道还弄出了什麽怪物。 咔嚓! 没有丝毫犹豫,李衍握住了断尘刀,冷声道:「不管你是什麽身份,害了那麽多人,总要有个交代,跟我走一趟吧!」 这事太大,说出去估计都没人信。 若将人拿住,再通告整个神州玄门,就能汇聚力量,尽快铲除建木组织。 「害人?」 女子淡淡一瞥,「那些人没死,不过是见到最亲近的人,不愿醒来而已。至於剩下的那些东瀛人,他们要捉我奴役,自然该死。」 「还有,奴家今後叫白素贞————」 说话间,整个人的轮廓迅速变淡,竟融於月光之中。 唰! 李衍脚下发力,瞬间来到跟前。 然而,一股淡淡的幽香混着蛇腥味,直冲他脑门,差点熏他个跟头。 而「王玉真」,已然消失不见,不知去了何方。 李衍也不着恼,缓缓收刀,看向下方的杭州城。 这女子和幽魂一样,虽说厉害,却也漂泊无根,最大的可能便是返回了杭州城———— 余杭林家老宅内,烛火通明。 「什麽?!」 「怎麽可能!」 听到李衍的话,众人皆是满脸难以置信。 毕竟这事,即便在玄门中,也如天方夜谭。 「没什麽不可能。」 李衍沉声道:「大罗法界,玄之又玄,罡煞影响人间。即便那天上的仙佛,也不一定能知晓这世间所有奥秘,二郎真君都能因百姓香火念力凭空出现,多一个白素贞又算什麽?」 「啧啧——」 沙里飞无语摇头道:「莫不是跑到西湖找自己的许仙了?」 「谁知道呢。」 李衍沉声道:「她没有骗人,那些被歌声迷惑的百姓都已苏醒。余杭庙祝的事也已查清,是敛财害死了人,心中有鬼,被歌声引发心魔疯癫,确实没主动害过人。」 王道玄若有所思道:「这女子短短时间,便已通晓了人情世故,经此一事,怕是更难寻找。」 「无妨。」 李衍起身道:「杭州乃是府城,玄门力量充足,还有岳武穆庙镇压,她只要出手害人,迟早会被发现。更关键的是这情报,我明日便修书给乾坤书院还有武当和青城掌教。」 「他们知道此事严重,必然会有所准备。」 说着,眼神变得冰冷,「今晚先审问那畜生,问清楚东西在哪儿。 他所说的,自然是「秦川」。 来到林家後面柴房,但见这家伙已被手臂粗的体量结结实实捆绑,丹田还插着银针。 正如石老蔫所说,这家伙已是人不人鬼不鬼。 一只眼变成了蛇瞳,半个身子长满了鳞片,裹在黑袍中瑟瑟发抖。 龙妍儿又祭出芝麻蛊,没撑几下,这家伙就一五一十招供。 天目山的彘兽,确实是他捣的鬼。 无论他还是那些个妖人夥伴,在鬼戏班中都是实力垫底的存在,自然打不过石老蔫。 於是,他们就配了毒药,又请东瀛人做法引来「王玉真」的力量,将毒药炼制。 借着与彘兽的熟悉,秦川亲自下毒,让这灵兽发疯。 「哼!狼心狗肺的东西——」 沙里飞对这家伙很是瞧不上,狠狠扇了一巴掌,追问道:「青姥姥留下的东西呢?」 青川被扇的头晕脑胀,满嘴是血,连忙回道:「别打别打!我——我上供给那些东瀛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