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刀行张老西

泼刀行

第821章秋风扫落叶

张老西 · 更新时间未知

司徒骅此言一出,花厅内霎时落针可闻。 太子萧景恒脸上的笑容僵住,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 然而,却没有开口训斥或阻止。 所谓「宗师」,便是「神州十大宗师」。 最早的记载,可以追述到春秋战国,百家争鸣的时代。 非是朝廷敕封,而是江湖中人用拳头打出来的无冕之冠。 其核心,便是这「宗师战」。 一场横跨数载、席卷天下的武道争锋。 每一位意图登顶武道之巅的强者,都需在一场场公开、公正、且被广泛认可的挑战中,击败或与同辈翘楚战平,以硬桥硬马的战绩为自己正名。 这是一条用实力堆砌的荆棘之路,唯有踏着前人乃至同辈的名声与鲜血,方能真正站在那令人仰望的「宗师」之位。 因其残酷激烈,又需各方见证,一场宗师战往往绵延数年,参与者众。 所以说,神州十大宗师的任何一位,都不是徒有虚名之辈。 司徒骅选择在此时此地发难,其心昭然若揭。 李衍北地扬名,扫荡西南,平定倭寇,风头正劲。 甚至不少前辈,如武当掌教、蜀中剑仙,都称其有宗师之姿。 然而,李衍也有弱点。 他太年轻,崛起的太快,名声也太响亮。 所以即便有种种战绩,也总会有人怀疑。 若能在此击败李衍,司徒骅之名将间响彻南北,直入「宗师」候选之列,此乃千载难逢的垫脚石。 尤其是这种场合,太子当前,众目睽睽。 为维护自身及十二元辰的声名,李衍断无拒绝之理。 「司徒先生!」 太子终於忍不住,声音微沉道,「李少侠远道而来,肩负重任,此事————」 「殿下!」 司徒骅抱拳,态度恭敬却异常坚定,「江湖规矩,宗师战」启,非生死大仇,旁人不得干预。在下心慕李少侠风采,纯为武道印证。」 「点到即止,绝不耽误正事。还请殿下成全!」 他目光灼灼,战意如火,牢牢锁定在李衍身上。 迎着司徒骅逼人的目光,李衍缓缓起身,动作从容不迫。 「司徒先生既有此雅兴,李某自当奉陪。」 李衍声音平和,开口道:「江湖规矩,李某省得。正好活动活动筋骨,为出海热热身。请!」 自从陆鸿渊提及此事,他便知道这天终究会到来。 言罢,他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目光扫过司徒骅腰间那柄细长弯刀:「先生用兵刃?」 司徒骅眼中精光一闪:「拳脚亦可称雄!今日只论拳掌功夫,印证所学!」 「好!」李衍点头,率先走向花厅外那方青石铺就的宽阔庭院。 太子萧景恒见状,知道事已至此,阻拦无益,反而显得皇室霸道干涉江湖事。 他沉着脸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开,将场地让出。 洗阿水、雷万钧等人目露精光。 这等高手对决,对他们而言同样是难得的观摩机会。 王道玄、沙里飞等人则神色各异,王道玄捻须不语,沙里飞抱着胳膊,嘴角挂着看好戏的冷笑,吕三则眼神锐利,观察着司徒骅的气息流转。 他们对李衍信心十足,唯一要担心的就是对方耍诈。 庭院中,两人相隔三丈站定。 喀啦啦! 司徒骅深吸一口气,周身骨节顿时发出一连串轻微的爆鸣。 原本略显文雅的气质瞬间褪去,一股剽悍、诡谲的气势勃然而发! 他双膝微曲,身体重心如蛇般左右轻摆,双臂抬起,一手如毒蛇吐信护於面门,一手似螳螂捕蝉垂於腰侧,十指关节凸起,指甲竟隐隐泛着乌光。 李衍眼睛微眯,闪过一丝诧异。 方才瞧司徒骅的打扮,就感觉对方所学甚杂。 这拳法起势,也颇为古怪。 像是融合了南洋拳术、古泰拳缠身技以及某种爪功的独特起手式。 步伐更是带着一种湿滑泥泞般的黏滞感,神州不曾见。 「李少侠,小心了!」 司徒骅低喝一声,身形猛地前窜。 不是直冲,而是呈一个诡异的「Z」字形滑步。 速度奇快,脚下青石竟发出「嗤嗤」的摩擦声,仿佛沾着水汽。 眨眼间,已切入李衍近前。 他左手五指如钩,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直掏李衍咽喉要害! 右手则无声无息,如毒蠍摆尾,悄无声息地戳向李衍腰眼软肋。 一明一暗,狠辣刁钻,尽显南洋搏杀术的阴狠毒辣。 李衍瞳孔微缩,司徒骅一动,他便知此人绝非浪得虚名。 其步伐之诡变,出手之歹毒,劲力之阴柔透骨,都是北地罕见。 怪不得敢拿他当垫脚石。 李衍心如止水,脚下北帝神行步已然踏出。 红拳起手式——撑补势! 他身形不动如山,双臂却如云手般一拂一揽,动作看似舒缓随意,却精准无比地迎向司徒骅的双爪。 左手成掌,掌缘如刀,扭身躲过的同时,斜劈司徒骅的掏喉手腕。 这是红拳撑斩劲! 右手成爪,五指微扣,如鹰喙啄击,直点对方戳肋的指尖。 这是红拳钩挂劲! 红拳讲究「撑斩为母」,即通过架打、劈打等方式快速切入对手防线,况且以李衍如今的修为,根本不惧对方近身缠斗。 後发,却似先至! 「啪!啪!」 两声脆响几乎同时爆开! 司徒骅只觉左手腕部如被钢鞭抽中,剧痛钻心。 力道被瞬间卸开带偏,右手指尖更是仿佛戳在了烧红的烙铁上。 一股刚猛炽热的劲力反震而来,指骨欲裂! 他心中骇然,对方这看似简单的起手式,竟蕴含了如此刁钻的截打反震之力。 虽说因轻视大意,失了先手,但他应变极快,借力拧身,双腿如巨蟒绞杀,一记凶悍的「鳄鱼剪尾」,横扫李衍下盘。 与此同时,口中猛地喷出一股带着腥甜气息的白雾,直扑李衍面门! 这白雾乃是南洋秘药炼制,有迷神乱气之效! 沙里飞等人看到,顿时皱眉。 宗师之战,并不只局限於拳脚,兵器武法都算。 司徒骅这手段,说是用毒也行,说是武法也没错。 毕竟南洋那边这种武法不少,甚至有结合飞头降的怪异武法。 总之,是钻了一些空子。 当然,用毒对李衍根本造不成威胁。 他不闪不避,面对扫来的毒腿,吐气开声,脊柱如大龙抖动,双臂猛然展开,如同巨鹰振翅!左臂下压,硬撼司徒骅扫来的腿胫。 披挂掌—一风卷残云,硬开硬打! 右臂则带着一股磅礴的螺旋劲力,由下至上猛然撩起,宽大的袖袍被罡气鼓荡,发出「呼啦」一声裂帛般的巨响,如同凭空刮起一阵飓风! 「嘭!」 李衍的左臂小臂精准地砸在司徒骅的腿胫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司徒骅只觉腿骨欲裂,扫势顿挫。 而李衍那记自下而上的撩掌,裹挟的猛烈罡风,更是将他喷出的毒雾瞬间倒卷而回! 劲风扑面,刮得司徒骅面皮生疼,眼睛都难以睁开! 「好!」沙里飞忍不住喝了一声彩。 王道玄也微微点头,李衍以披挂掌的刚猛霸道破对方阴毒腿法与毒雾,应对得乾净利落,深得以拙破巧、以正破奇之妙。 司徒骅又惊又怒,身形暴退数步,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 他知道自己小觑了这年轻人。 对方根基之紮实,劲力之雄浑,反应之敏锐,远超他预估。 他眼中厉色一闪,不再试探,低吼一声,周身气血轰然爆发,皮肤隐隐透出一层诡异的暗红色。 这武法,李衍等人没见过,却是在海外大名鼎鼎。 南洋秘术·狂血沸! 修炼时要经常服用药物,将药性压制,需要时爆发。 类似法门,神州也有,但通常来自旁门。 玄门正教和法脉根本看不上眼。 虽说如此,但威力却不容小觑。 霎时间,司徒骅速度、力量陡增三成! 他不再游斗,而是如同狂暴的犀牛,合身扑上。 拳、肘、膝、腿化作一片狂风暴雨,招式更加狠辣直接,充满了原始蛮荒的搏杀气息。 拳如重锤擂鼓,肘似毒龙钻心,膝若攻城巨木,腿似钢鞭破空。 每一击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劲力透骨,招招不离李衍周身要害。 庭院中青石地面被他踏得碎石飞溅,声势惊人! 面对这狂暴攻势,李衍神色依旧沉静。他将北帝神行步催动到极致,身形在方寸之地辗转腾挪,如鬼似魅。 时而如游鱼般,从狂暴的拳肘缝隙中滑过,时而如灵猿般在膝撞腿扫间纵跃闪避。这是神行步的「鱼龙变」和「猿猱登枝」。 这个脱胎自北帝神行术的武法,已被他彻底掌握。 同时,红拳的刁钻擒拿、短促截打与披挂掌的刚猛劈砸、大开大合被他运用得出神入化。 在司徒骅一记凶悍膝撞落空的瞬间,李衍身形矮伏,如猛虎潜行,右手五指成爪,带着凌厉的破空声,闪电般掏向司徒骅因发力而微微敞开的胸膛空门。 司徒骅汗毛倒竖,狂吼一声,强行收膝拧胯,双臂交叉如盾,硬挡这一爪! 「嗤啦!」 爪臂相交,司徒骅坚韧的鲨皮软甲袖口,竟被李衍五指蕴含的穿透劲力撕裂出五道口子,臂骨剧痛! 他借力後仰,一记凶狠的「鳄鱼摆尾」,後脚跟带着恶风,撩向李衍下阴! 李衍不慌不忙,抓向对方胸膛的右手变爪为掌,顺势下按,精准地拍在司徒骅撩起的脚踝上,一股沛然莫御的沉坠劲力爆发,硬生生将对方蓄势待发的撩阴腿按向地面。 披挂掌·倒拽九牛! 同时左掌如开山巨斧,带着劈风断浪之势,自斜上方狠狠劈向司徒骅因後仰而暴露的肩颈连接处! 这一掌若劈实,司徒骅半边身子都得废掉! 生死关头,司徒驿爆发出全部潜力。 他按向地面的那条腿猛地一蹬,身体如同失去平衡般向侧後方急旋,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劈向肩颈的致命一掌。 李衍的掌缘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凌厉的掌风将他的衣衫撕裂,在皮肤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红痕。 然而,司徒骅的危机并未解除。 他这强行拧身旋避,固然躲开了要害,但重心已失,门户大开! 李衍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只见李衍足尖一点青石,整个人如同蓄满力的强弓射出的箭矢,又似穿林而过的迅捷鹞鹰,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紧贴着旋身欲退的司徒骅切入其怀中。 这是神行步·鹞子入林! 在两人身形交错的刹那,李衍腰胯一拧,脊柱如弹簧般压缩释放,右臂如同一条灌满了钢砂的铁鞭,自下而上,由内向外,猛然抡起。 这不是直拳,也不是勾拳,而是红拳中极为狠辣的「迎门铁扇」。 以腰胯为轴,肩臂为杆,拳头为梢,甩出的是一股爆炸性的鞭挞劲力。 目标直指司徒驿因旋身而暴露无防的肋下空档! 这一击,快!准!狠! 时机更是妙到毫巅! 司徒骅旧力刚尽,新力未生,重心不稳,双臂回防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记铁鞭般的拳头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不好!」 司徒骅心中警兆狂鸣,亡魂皆冒。 他只能勉强提起一丝残余的护体罡气聚於肋下,同时拼命拧腰,试图用厚实的背肌硬抗。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爆响在庭院中炸开! 如同重锤擂在了坚韧的皮鼓上! 司徒骅整个人如遭雷击,魁梧雄壮的身体被这一拳打得凌空飞起,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横着摔出两丈开外,「噗通」一声重重砸在青石地上,又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下。 「噗——!」一口殷红的逆血再也压制不住,从司徒骅口中狂喷而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左手死死捂住右肋下方。 浑身气血翻腾,凝聚的狂血秘术瞬间溃散,连抬一根手指都变得异常艰难。 庭院内一片死寂。 只有司徒骅压抑痛苦的粗重喘息声和李衍缓缓收势、气息悠长的呼吸声。 李衍站在原地,缓缓收回拳头。 周身鼓荡的气息平复下去,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击并非出自他手。 挣扎着想要爬起的司徒骅,眼中仍有不甘。 李衍眼睛微眯,右手忽然噼里啪啦雷光四溅。 司徒骅一愣,随即起身苦笑抱拳:「李少侠,名不虚传,在下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