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刀行
第854章京都初探
张老西 · 更新时间未知
“快动手,杀了那疯子!” “那是隆光大人府上公子,你不要命了!” “快找绳子——” 那华服年轻人明显地位不凡,周围士兵都不敢乱来。 有过路的浪人想动手,也被周围人纷纷拦住。 李衍等人自然更不会出手。 “诸位——” 就在他们看热闹时,身后响起个声音。 只见从路边走来一名沉默寡言、身著旧时武士服的老者,恭敬地取出令牌,隨后低头弯腰道:“在下奉长秀大人之命,等候多时了。 眾人看了一眼,也不多说,跟在其身后。 这是丹羽长秀派出的心腹,之前便已商议好接应。 在这老者引领下,李衍一行人避开了京都喧囂的主干道,在迷宫般的窄巷中穿行。最终,停在一处被高大竹篱和古松环绕的废弃庄园前。 推开沉重大门,一股混合著朽木、苔蘚的气息扑面而来。 庄园內部远比外面看起来庞大。 廊廡曲折,庭园虽荒芜却別具一格。 枯山水白沙间,点缀著青苔与歪斜的石灯笼。 这里应该曾是某位显赫公卿的別业。 安置下来不久,丹羽派出的密探便陆续將情报匯总。 京都表面歌舞昇平,实已病入膏育。 建木组织撒下的“种子”,已经在这个地方疯狂滋长。 公卿贵族府邸深处,流传著一种源自南洋的“咒杀术”。为爭夺朝堂话语权或剷除政敌,他们秘密供奉邪神,以仇家毛髮、生辰八字施术。 据说已有多位中层官员莫名暴毙,死状悽惨如遭恶鬼噬魂—— 有富商巨贾听信邪术师之言,暗中供养贫乏神”。 非是祈求远离,而是以重金和至亲骨血祭祀,將这带来厄运的邪神“驱赶”到对头家中。 被诅咒者往往家宅不寧,生意一落千丈,乃至家破人亡—— 失去主家、流落街头的浪人武士,则暗中组成了所谓的“鬼眾”。 他们习练速成的邪异刀法,配合简单的御鬼之术,以自身精血或劫掠来的生魂餵养小鬼,专事夜间劫掠富户商旅。 手段残忍,甚至模仿传说中的妖怪製造恐慌。 城內夜行,已成人人自危之事。 恐惧催生疯狂,疯狂滋养邪祟。在这乱世,掌控鬼术之力,竟被许多人视为生存乃至上位的资本。 次日,丹羽长秀也赶到了京都。 他行色匆匆,先是看了阿市,才满脸凝重道:“诸位,咱们首要之务,是找到解救你们朋友和阿市小姐身上隱患,京都地下必有根由!” 说著,递上一卷泛黄的古图,“据可靠线报,京都北郊一条名为归来”的古桥之下,藏有一处黄泉穴”。” “古时传说此穴直通幽冥边缘,近十年被阴阳寮严密把守,列为禁地。有附近孩童曾言,深夜见黑袍人”从桥下阴影中抬出会哭的黑箱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衍身后那具薄棺。 李衍眸光一凝,““归来”古桥?” 王道玄沉吟道:“黄泉穴——,听这名字,应该是阴煞匯聚之地。” “此外,”丹羽长秀补充道,“阴阳头贺茂忠行近来频繁出入皇宫,为病榻上的老猴子举行延寿仪”。此仪需大量纯阴命格”之人为引,京都及周边已有不少符合条件的女子、孩童莫名失踪。” “我们怀疑,丰臣秀吉正在用邪法续命。” “先救人再说。” 李衍声音低沉,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今晚便去归来桥一探。” 月隱星稀,正是百鬼夜行时。 一行人趁夜悄然潜行至京都北郊。 归来桥横跨一条早已乾涸大半的河道。 桥身古旧,布满青苔藤蔓,夜色中如巨兽脊樑。 桥洞下方,河水仅剩污浊的细流,散发著淤泥和腐败水草的气味。 “请报上说,就在那边。” 丹羽长秀指向桥墩西侧一处被乱石和茂密水草遮掩的凹陷。 “有暗哨。” 夜色深沉,却瞒不过王道玄眼神通。 “桥两头各有两个浪人打扮的,抱著刀打瞌睡。洞口————洞口守著三个!看那站姿,腰杆笔直,脚步生根,不是普通浪人,是高手。 “穿的不是阴阳袍,像是————忍者装束——” 此地守卫严格,强闯必然惊动阴阳寮甚至守军。 李衍迅速做出部署:“龙姑娘,解决桥头两个。三儿、武巴,左侧桥墩阴影处待命,听我信號处理右边两个。我压制洞口,其他人外围警戒,防有暗桩或援兵。” “动手!” 龙妍儿挥手甩出几只瞌睡虫,悄无声息振翅而去。 桥头两个打盹的浪人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倒在地上呼呼大睡。 在他们倒地的同时,王道玄口中便急速念咒,手捏法诀,对著洞口方向遥遥一指!一股无形咒法衝击波纹瞬间盪开。 洞口那三个身著深色劲装、佩戴短刀的忍者高手,正因守卫倒地而警觉抬头,精神刚要凝聚,便被这蕴含正宗玄门清心荡魔之力的咒音狠狠衝击,瞬间眼神涣散,动作迟滯了半拍。 就是这生死一剎的迟滯! 啪啪啪! 李衍动作快如鬼魅,连环三掌,將人拍翻在地。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里面的人根本没发现。 李衍上前一步,断尘刀挥刀上撩。 碗口粗的符文铁链应声而断。 推开沉重铁门,露出个黑默、散发著浓烈阴寒腥气的洞口。 一股混合著刺鼻药水、陈腐血腥的味道,从洞口喷涌而出。 李衍眼角微抽,挥手扇了扇。 “进!” 他一声低喝,率先踏入黑暗中。 王道玄紧隨其后,指尖燃起一张符纸照明,昏黄的光芒勉强驱散洞口黑暗。 沙里飞迅速给火统装填,警惕地守在洞口內侧。 洞穴向下延伸,人工开凿的痕跡明显。 石壁上满是湿滑的青苔和渗出的暗红水渍。 越往下走,温度越低,能清晰感觉到刺骨的阴煞之气。 逼仄的通道拐过一个弯,豁然出现个天然溶洞改造的空间。 眼前的景象,即便是李衍等人,也不禁瞳孔骤缩,头皮发麻。 溶洞边缘,十数个巨大的精钢铁笼依次排列。 大部分笼子里,都只剩下扭曲变形、残缺不全的人形骸骨。 骨殖上带著明显的啃噬撕咬痕跡,呈现出不祥的青黑色。 少数几个笼子里还有“活物”。 那是几具尚在微微抽搐、不成人形的怪物。 它们肢体扭曲膨胀,皮肤溃烂流脓,长出畸形的骨刺和肉瘤,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空洞的眼窝里跳动著幽绿的鬼火。 洞穴中央,矗立著数排巨大的陶缸,浸泡在绿色粘稠液体中。 容器內,赫然是一个个赤身裸体的人。 有男有女,有壮年也有孩童。 他们双目紧闭,面容扭曲痛苦,皮肤上布满诡异的黑色纹路。 在洞穴一侧的石台上,则密密麻麻陈列著上百个漆黑的木匣。 这些木匣不过巴掌大小,非金非木,材质诡异,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令人头晕目眩的微型血色咒文。 每个匣子都散发出浓烈的怨毒、绝望和不甘的阴冷气息。 眾人耳边,都隱约传来无数人悽厉惨叫的声音。 王道玄看了一眼,明显有些火气,低声道:“抽魂炼魄————以秘法禁錮生魂於特製容器,这东西在神州叫养魂葫芦,乃炼製邪器的根本。” “此地阴煞怨力如此浓重,根源大半在此!” 李衍点头道:“別浪费时间,快找。” 孔尚昭闻言立刻跑上前,蒯大有和林胖子紧隨其后。 在洞穴最深处的木桌上,堆放著厚厚的记录册。 孔尚昭翻开几页,上面赫然绘製著人体经络改造图、许多挣扎扭曲的人脸速写,还有不少秘法纪录。 “就是这个!”孔尚昭眼睛一亮。 时间紧迫,他们也顾不上一一翻阅,蒯大有取出个麻布口袋,將所有的捲轴全部塞入其中,准备回去详细查看。 至於李衍,则来到那些魂匣旁。 他一一走过,但怀中勾牒却始终没有反应。 李衍面色变得阴沉,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这个地方虽说隱秘,但却没有魔气,而人造魔神最关键的便是改造魔气,估计並非建木组织实验的核心区域。 正在眾人忙碌时,洞穴入口方向突然传来吕三急促的鹰哨预警。 紧接著,便是几声闷响和利器破空声! “阴阳寮的援兵了!快撤!” 眾人毫不犹豫,衝出洞口。 洞口处,几名身著正式阴阳师狩衣的身影正与吕三和龙妍儿缠斗。 当先一名中年阴阳师手持符幡。 上下挥舞,竟召唤出数团青白色的狐火,阴冷逼人。 “死!” 沙里飞二话不说,抬手扣动扳机。 霰弹般的铁砂混合著破邪硃砂,形成一片死亡弹幕。 冲在最前的一名阴阳师猝不及防,胸前炸开一片血花,惨叫著倒下。 李衍断尘刀鏗然出鞘,一道匹练般的刀罡带著隱隱雷鸣,直劈向那手持符幡的领头阴阳师! 刀罡未至,凛冽的杀意已让那阴阳师汗毛倒竖,慌忙挥舞符幡格挡。 “鐺! ” 金铁交鸣! 那阴阳师符幡碎裂,直接被劈开了脑袋。 几个呼吸之间,援兵也被他们斩杀一空。 在远处士兵们的火龙到来前,眾人已隱入夜色消失不见———— 木屏风隔断的老屋內,烛火摇曳。 眾人围坐在木桌旁,气氛凝重。 孔尚昭小心翼翼地展开从黄泉穴带回的数卷泛黄捲轴与册页仔细查看。 微弱的烛光下,墨跡陈旧,夹杂著暗褐色的可疑污渍。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低声解读:“宽永十七年霜月朔,取酒吞”遗骨残片三枚,置赤硝”混骨女”骨粉药汤中浸泡七日。植入足轻甲斐太郎体,初时疯癲嗜血,力增三倍,皮—————— 肉渐青,角生————” “正保二年卯月晦,收得玉藻前”一缕焚后狐尾妖气,封入阴灵石”。 以秘法导引,注入琵琶法师久藏之躯。其目生异光,可蛊惑人心,唱靡靡之音乱人神智——” “庆安元年亥月中,引崇德院”怨念附著於百人斩”武士首级,置血池”温养。首级復甦,口吐怨毒诅咒,黑气缠绕,能控附近兵刃自舞,凶戾异常————” 他的敘述简洁,但眾人都听到了其中残酷。 每一次实验失败,要么“神智湮灭”、“躯壳崩解”、“反噬操纵者”,要么“失控封镇”。 总之,是硬生生拿人命在填。 “正如李大哥所料。” 孔尚昭將最后一卷近期记录的捲轴推开,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关於如何改良禁錮、如何搭配药物以增强鬼兵耐受性和控制力的记录。 “这些黄泉穴里的东西,並非製造人造魔神”的核心工坊。此地,更主要是製作鬼兵,用无数人命和妖鬼残骸堆砌。” “他们在这里试验,摸索如何將那些被镇压的大妖大鬼之力,塞进活人体內,变成战场上刀枪难入、只知杀戮的怪物。” “那对马岛上的鬼兵”,便是此地的成果”。” 地窖里一片死寂,只有烛芯燃烧的微弱声响。 眾人失望之情难以掩饰。 此行目標本是寻找解救夜哭郎和摧毁人造魔神的关键,却只找到了“鬼兵” 线索,而且多半会打草惊蛇。 李衍眼神沉静,“我们时间不多了。” 他看向角落,那里静静放置著薄棺,里面夜哭郎偶尔发出无意识的低吼。 孔尚昭没有立刻接话。 他眉头紧锁,似乎在思索什么,隨后再次俯身,手指在那一堆杂乱的捲轴册页中快速翻检。忽然,眼睛一亮。 他的指尖停留在一份极其破旧、几乎被遗忘在角落的捲轴上。 这捲轴材质明显比其他更古旧,是东瀛特有的“楮纸”。 边缘磨损严重,呈现出深褐色,墨跡也因年代久远而有些晕染模糊,上面绘製的符文样式也显得更为原始、狰狞。 孔尚昭小心翼翼地將其抽出,仿佛捧著一块烫手的烙铁。 他凑到烛火旁,仔细辨认著上面褪色的墨跡和繁复的图表。 时间一点点流逝,眾人也都看向孔尚昭手中的古卷。 “这————” 孔尚昭若有所思道:“这记录————时间是天正十年!” “那一年,正好是本能寺之变。” ” 人造魔神”的实验,可能就是从那时候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