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刀行张老西

泼刀行

第888章地下玄洞

张老西 · 更新时间未知

玉面道人,正是赵长生。 如果李衍找到所有与赵长生接触过的人询问,便会发现每个人口中叙述都不一样,经常发生变化。 这正是其狡诈之处,即便身处高位,依旧小心谨慎。 毕竟,他所行乃逆天之举。 灰袍术士也不简单,绰号阴师,来历神秘,很少透露根脚。 但能被赵长生看中请来,又岂是等闲之辈。 其来自滇黔交界的哀牢山秘境,继承「三苗九黎之祀」,实为上古黄帝伐蚩尤後南迁的巫族分支,因避秦代「焚祠山」之祸,以埋骨咒将神魂与哀牢山龙脉绑定,肉身枯朽而灵识不灭,成地仙之体。 这地仙,擅长「七煞生死书」,脱胎於苗族《蚩尤戏》中的「七煞钉魂术」与湘西辰州符「画名催命法」,中咒者三日内神魂如遭凌迟。 「当然。」 听到阴师询问,赵长生面不改色,淡然道:「若大事成功,那截建木」碎片自会赠予阁下,到时不受天地灾劫,方可逍遥。」 「好!你最好没骗我——」 阴师放了句狠话,便盘膝坐下。 他小心翼翼地将黑陶罐置於身前,又从怀中取出一张裁剪成小人形状、布满诡异咒文的黄裱纸,上面赫然写着「御龙子」三字及生辰八字。 随即,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开始在纸人身上刻画繁复符咒。同时口中念念有词,「地脉通幽冥,汝魂归幽冥!七煞临斗,三辰倒悬!一煞摧肝肠,二煞裂髓渊,三煞焚心窍,四煞绞丹田————」 声音低沉诡异,周围的空气仿佛都粘稠阴冷了几分。 凛冽山风卷着雪雾呼啸,御龙子手持风雷宝印踏在车辕上。 芭芭雅嘎被打退,但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能感觉到,更多阴狠意念出现在茫茫雪雾中。 突然,他身形一僵,道冠下的鬓角渗出冷汗,喉头滚动两下。 噗!猛地喷出一口黑血。 那血落在积雪上竟嘶嘶作响,蚀出蜂窝般孔洞。 —— 「师侄!」 玉蟾子纵身而起,拂尘一卷,纯阳炁渡入其心脉。 指尖触到对方腕脉时,瞳孔骤缩。 脉象里缠着七股阴毒煞气,御龙子短短时间已满脸青紫。 老道目光扫过雾中若隐若现的鬼兵,又掠过雪地上残留的暗红粉末,冷声道:「好个剥皮窃血,七煞钉魂!这上古咒法都出了。赵长生好算计!这是要试我军中有无破咒之人!」 风雪裹来东瀛阵太鼓闷响,冰蓝浓雾里鬼影幢幢逼近。 龙虎山南天师张静玄踏雪而至,玄色道袍振开飞雪。 他自袖中抖出半截焦黑物事,竟是根雷劈过的千年桃木芯,表面天然生成雷火纹,看模样已挨过四道雷劫,又重新复生。 这种宝贝,既是破邪利器,又蕴含先天生机。 「封神劫时,柏鉴受咒诅而死,姜尚以桃人代形引天雷破之。」 张静玄语速极快,咬破食指在木身疾书云籙,血珠渗入木纹,「今日效古法,借小友精血一用!」 说罢,指尖蘸取御龙子眉心沁出的血珠,迅疾点染桃木人七窍。 反手一按,桃木人半截钉入冻土,随即张静玄脚踏禹步指天叱喝:「五雷注死,替形代命——开!」 桃木人剧颤如活物,表面「咔咔」裂开蛛网血纹。 一声压抑闷哼,御龙子煞白脸上却涌回一丝血色。 「躺着别动。」玉蟾子将一道龟蛇盘绕的朱砂符拍在御龙子後心,转首看向远处,冷声道:「既然他试探,那麽就将计就计。」 「传令下去,火炮手准备,其余玄门弟子,随我布阵!」 与此同时,那座破败的高丽山神庙地下深处。 土遁的失重感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李衍、谷鳞子等人,只觉得周身被一股阴冷粘稠的土腥气包裹拉扯。 下一刻,脚下一实,已然脚踏实地。 —— 一股远比地面更加阴冷潮湿、带着浓郁水汽和古老岩石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众人迅速摆开防御阵型,火摺子点燃,昏黄的光晕驱散了小片黑暗。 眼前景象,让见多识广的众人也不禁屏息。 他们身处一个难以想像其巨大的地下空间。 火光照耀处,是麟交错的巨大钟乳石柱,如同支撑天穹的巨神肋骨,从高不见顶的穹窿垂下,又与下方拔地而起的石笋相接,形成宏伟石林。 脚下是湿滑的岩石,一条宽阔的地下暗河在稍远处无声流淌,水色幽深如墨,水面上弥漫着淡淡的、带着硫磺味的白色水汽。 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岩壁上凝结着水珠。 滴落的声音在空旷中显得格外清晰。 更令人心悸的是,这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 厚重、古老、磅礴,深深嵌入每一寸岩石,每一滴水中。 「好一处————天生的风水龙脉溶洞!」 谷鳞子环顾四周,声音带着震撼,「此地格局天成,藏风聚水,地脉交汇,本是孕育灵秀的宝地!可惜————」 他目光凝重地望向暗河深处,「已被邪法侵染,成了滋养邪祟的温床。那暗五仙和东瀛妖邪,必是据此为巢!」 李衍握紧了断尘刀,刀身传来轻微的嗡鸣。 「小心,」他低声叮嘱了一句。 随後,带着几人小心翼翼前行。 洞穴内的空气沉滞而古老,混杂着硫磺的刺鼻、暗河的水腥。 脚下湿滑的岩石路径蜿蜒向下,仿佛永无尽头。 两侧参差的钟乳石与倒悬的石笋在众人手中火摺子微弱光芒下,投下扭曲变幻的巨大阴影,如同巨兽骸骨。 每一步落下,空洞的回音都在深邃的黑暗中扩散、消弹。 五龙子中的谷鳞子紧随李衍身侧,他手中托着一方古旧的青铜罗盘。 盘面上星斗密布,中央的磁针并非寻常指针,而是一条微缩的玉质小龙,此刻那玉龙正不安地微微震颤,龙头死死指向洞穴深处。 谷鳞子的脸色在符火映照下愈发凝重,他时而俯身触摸冰冷潮湿的岩壁,感受其下地脉的微弱搏动;时而掐指细算,口中念念有词,尽是些「地缠结」、「穴眼偏移」、「煞气淤塞」的风水秘语。 「不对劲——这地脉走势——」 谷鳞子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李兄,你看这岩层走向,还有地下暗河的脉络——」 他的目光,忽然被前方岩壁上大片剥落的区域吸引。 符火凑近,照亮了石壁上斑驳陆离的古老刻痕。 那是史前先民留下的壁画,线条粗犷而神秘:扭曲蜿蜒的巨大蛇形生物盘踞大地,其下有无数小人跪伏祭祀;天空是奇异的星图,与现今截然不同;还有一些难以名状的、仿佛介於生物与云雾之间的图腾。 壁画所用的矿物颜料早已黯淡,但仍能看清模样。 谷鳞子倒吸一口凉气,指尖拂过那巨蛇图腾的刻痕,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撼:「龙脉!此地竟是高丽一隅的龙脉显化之穴!」 他猛地回头,看向李衍和其他几位师兄弟,眼中光芒闪烁:「神州浩土,有崑仑、秦岭、南岭三大主龙脉,玄奥莫测,深藏地底,凡人难窥其踪。」 「九鼎巡游其间,方铸就无上神器之威。而此处——天地禀赋远逊神州,这龙脉孱弱、 浅显,甚至被邪法污浊,故而竟在这山腹溶洞之中显出了形迹——」 「虽非真龙,却也是此地山川地气凝聚的「显脉」!」 「没想到,天地间竟真有如此直观显露龙脉之地——赵长生选此地为巢,所图非小!」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显然很是震惊。 众人心头俱是一凛,望向四周嶙峋怪石更加警惕。 龙脉显化,意味着此地是地气汇聚的核心节点,也意味着任何布置在此的阵法或邪物,都能汲取到远超寻常的力量。 短暂震惊後,李衍沉声道:「龙脉显化也好,污浊也罢,目标在前,不可迟疑。小心为上。」 众人继续前行,脚步放得更轻,气息收敛得近乎於无。 洞穴岔路渐多,如同迷宫,火摺子光芒只能照亮身前数米。 又前行了约莫半盏茶功夫,一阵沉闷的、由远及近的声响隐隐传来。 起初如地底闷雷,细碎连绵,很快便清晰起来。 那是无数整齐划一、却又带着金属摩擦拖沓感的脚步声! 这声音并非来自他们前进的主道,而是从侧面一条更为宽阔、倾斜向上的巨大岔道中涌出。 「噤声!」李衍低喝,手一挥,火摺子瞬间被掐灭。 所有人立刻紧贴冰冷湿滑的岩壁,各自施展遁术或敛息法门,将自身气息与生机压缩到极致,仿佛间融入了岩石的阴影之中。 声音越来越大,如同潮水拍岸。 借着从那条巨大岔道深处透出的、惨绿幽暗的磷光,一副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展现在众人眼前: 密密麻麻的身影,如同涌动的黑色潮水,正从岔道深处源源不断地「流」出来。它们并非活人,而是东瀛鬼兵! 腐朽的胴甲紧贴着乾瘪或肿胀的躯体,残破的阵笠下是空洞的眼窝或扭曲的面容。有的拖着锈迹斑斑的长枪,有的佩着残缺的武士刀,更多的则是赤手空拳,步履蹒跚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整齐。 数量之多,远超想像! 鬼兵队列仿佛没有尽头,一队接一队,沉默而森然地穿过岔道,向着洞穴的另一个方向,正是大宣援军主力後方。 李衍瞳孔骤缩,瞬间明白了赵长生的毒计。 这显化的龙脉地穴,竟成了一条绝佳的、贯通地下的秘密通道! 数万鬼兵藉由龙脉地气掩护,神不知鬼不觉地潜行,意图绕开正面战场,直插大军的软肋後方! 这规模,绝非小股袭扰,而是足以撕裂防线、制造大混乱的致命一击! 鬼兵的洪流足足持续了两柱香的时间,那沉闷压抑的脚步声才渐渐远去。 洞穴重新被死寂和黑暗笼罩,只留下浓郁不散的阴寒鬼气。 黑暗中,众人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谷鳞子冷声说道:「好一个瞒天过海!不过,掌教亲临坐镇,携燧轮真君法相,更有南天师携手。此等魑魅魁魅,休想撼动我军根基,掌教定有破敌之法,让它们有来无回!」 「走!」李衍不再犹豫,目标就在前方。 他深吸一口气,全力运转起嗅神通。 刹那间,周围混杂的气息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感知:硫磺、水汽、岩石的土腥、残留的鬼兵腐臭———— 在那众多邪异气息的源头,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的「香火」余烬味,混杂着血腥、怨毒和某种古老冰冷的「非人」气息。 循着这缕若有若无的「气味」,李衍带着众人快速穿行。 地势渐高,空气变得更加灼热,硫磺味也浓烈得呛人。 最终,他们停在一个巨大洞窟的入口前。 洞口被一片粘稠如活物的黑暗笼罩,那是浓郁到化不开的阴煞浊气形成的屏障。洞窟内隐隐透出暗红与惨绿交织的微光,伴随着低沉、混乱的诵经声。 李衍打了个手势,众人屏息凝神,各自占据有利位置。 谷鳞子罗盘上的玉龙此刻疯狂旋转,几乎要挣脱束缚。 李衍眼神锐利如鹰,「嗅」神通和敏锐灵觉已大致勾勒出洞窟内景象: 洞窟中央,三件形态诡异、散发着浓郁阴的物品悬在半空。 一件似是被污血浸透的古老石碑残块,一件是缠绕着无数怨魂虚影的扭曲木雕,还有一件像是盛满了黑泥的陶瓮,已然碎裂。 看模样,正是外面三名邪神的寄托物。 它们如同跳动的心脏,源源不断地汲取着地脉龙气转化而来的污浊力量。 怪不得———— 李衍恍然大悟,这些番邦邪神的力量,着实有些超乎寻常。 原来是藉助了风水地脉之力。 那个破碎的陶罐,应该就是疫神寄托物。 但麻烦,显然不止这些东西。 围绕着这三件邪物,是上百名盘膝而坐的身影。 他们身着暗五仙堂的服饰或是东瀛阴阳师的狩衣,身上邪气升腾,显然正在全力维持着某种仪式或阵法,将自身邪力与龙脉地气一同灌注进邪神寄托物。 诵经声、邪咒声、以及那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正是从他们中间传出。 然而,让李衍汗毛倒竖的,并非这数量众多的邪修,而是在洞窟最深处,最浓郁的阴影之中,蛰伏着一道邪恶神念。 这里,竟还藏着一头邪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