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刀行
第909章城南五道庙
张老西 · 更新时间未知
「阴阳合雷————」 白云观高功瞳孔一缩,「不要命了?肉身武法怎敢用此术!」 阴阳为变化之始。 不是没人想过阴阳合雷之法,但这东西很不可控,即便那些个名门大教,也是用法坛多人控制。 肉身用此雷法,动辄便会筋脉尽断。 他们自然不知道,李衍有大罗法身,可以迅速修复伤势。 经过一次次尝试,他才将此法彻底掌控。 说时迟那时快,巴东海雷球已压下。 他已察觉不对,只能选择抢攻。 李衍双手前推,混沌雷光迎上。 两股力量接触的刹那,没有巨响,没有气浪。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 轰! 紧接着,刺目的白光吞没了整个擂台。 很多人本能闭眼。 再睁眼时,擂台已不成样子。 中央凹陷坑扩大了一倍,水泥层完全碎裂,露出底下被震松的黄土。 八根铸铁柱倒了三根,剩余五根歪斜扭曲。 巴东海躺在坑边,右臂以诡异角度弯曲,明显是骨折了。 他脸色惨白,嘴角溢血,却还挣扎着要坐起来。 李衍站在三丈外,衣袖尽碎,胸口剧烈起伏,但终究还站着。 沉默持续了三息。 巴东海用左手撑地,艰难起身,哑声道:「我输了。」 霍胤从裁判席站起,声如洪钟:「胜负已分,李衍胜!」 话音落地,观武台才轰然炸开议论声。 「阴阳合雷————那是要玩命的玩意儿啊!」 「巴东海那记五雷天心印,换我上去直接成灰了。」 「李衍最後收力了,你看巴东海只是手臂折了,内腑没受重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废话,霍宗师定着规矩呢,真下死手,那位第一个不答应。」 议论声中,李衍走到坑边,朝巴东海伸出手。 巴东海愣了下,用左手握住,借力站起。 他右臂软软垂着,额上全是冷汗,但还露出个诚恳的笑容:「多谢留手。那记阴阳合雷若全力轰出,我这条命今天得交代一半。」 「巴兄武道造诣在我之上。」 李衍说得诚恳,「今日若纯比拳脚,我必输。」 这话不是客套。 巴东海八极拳的功底,是实打实在渝州码头上跟各路武行打出来的,劲道之纯、变化之老辣,李衍自问不是对手。 之所以能赢,靠的是各种「底蕴」。 但这些,已不算纯粹的武道。 巴东海听出他话里真意,笑容里多了几分释然,不再多说,朝霍胤方向抱拳行礼,便在元皇法脉弟子的搀扶下退场。 李衍转身往台下走。 所过之处,原本那些审视、怀疑、乃至不屑的目光,此刻都变了。 前排坐着的「铁臂膀」周崇,三个月前被巴东海三拳打断肋骨,此刻看向李衍的眼神里已带上敬畏;唐门那位联络人手指在袖中轻颤,似在推算刚才那记阴阳合雷若换成暗器该怎麽接:金燕门主苏玉则微微颔首,眼中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 太子府席位,长史陈文先一直紧握的拳头终於松开,掌心全是汗。 他侧身对身旁心腹低语:「立刻回府禀报,李衍胜了,巴东海输得心服口服。」 心腹快步离去。 另一侧,吴王与湖广商会大管事周世荣所在的包厢,帘子已放下一半。 周世荣那张总是笑呵呵的圆脸此刻没了表情,只低声对吴王道:「殿下,巴东海这颗棋子————废了。」 吴王萧启明四十出头,面白无须,穿着寻常富商式的锦袍。 他盯着擂台中央那个大坑看了半晌,才淡淡道:「无妨。本来也没指望靠一场比武定乾坤。走吧,留这儿让人看笑话。」 这些李衍都没搭理。 他已回到己方席位,沙里飞递过水囊,王道玄则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两粒朱红色丹药:「快服下,压一压雷劲反噬。」 李衍吞了丹药,盘膝坐下调息。 霍胤从裁判席走下,经过李衍身边时脚步微顿。 李衍睁眼。 「阴阳合雷是玄门秘术,修到极致可演化混沌,破万法。」 霍胤声音不高,只有周边几人能听见,「但你刚才用的,路子不对。阴雷属北帝酆都,阳雷却是雷部正法,硬凑在一起,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李衍拱手:「谢霍宗师指点。」 霍胤深深看他一眼:「指点谈不上。只是提醒你,往後真到了要拼命的时候,这种招数慎用。」 说完便负手离去,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一场牵动京城各方神经的宗师战,就这样落下帷幕。 但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 回崇文门宅邸的路上,气氛比来时凝重许多。 太子府派来的马车宽敞平稳,车内却没人说话。 沙里飞在擦拭他那杆特制火枪的铳管,王道玄闭目养神,手指却在袖中不停掐算。李衍靠窗坐着,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京城还是那个京城。 永定门到钟鼓楼的轮车轨道旁,光着膀子的苦力正喊着号子卸货;新式织造厂的烟囱永不歇息地喷着黑烟,空气里满是煤灰和棉絮的混合味道;车行帮派的打手与巡城军士在巷口对峙,叫骂声隔着车窗都能听见。 一切似乎都没变。 但李衍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马车驶进崇文门坊巷时,天色已近黄昏。 宅邸门口,孔尚昭正焦急踱步,见马车回来,快步迎上:「先生,陈宗师来了,已在厅里等了一个时辰。 李衍眉峰微挑。 陈元鹿这种身份,亲自登门等一个时辰,绝不会只是为了道贺。 他快步进宅,穿过前院来到正厅。 陈元鹿果然坐在主位,手边茶盏早已凉透,却一口未动。 见李衍进来,他开门见山:「宗师战打得不错。但你我皆知,那不过是台面上的热闹」」 。 李衍在他对面坐下:「陈宗师有话直说。」 「九门阴墟的事,不能再拖了,要尽快!」 陈元鹿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在桌上摊开,「各种准备都已齐全,明晚子时,阴墟入口会开到最大。那是此旬唯一一次机会,错过就要再等。」 地图上绘的是京城地下脉络,九门位置各有一个红点,由蜿蜒黑线连接,最终汇聚到正中央一个扭曲的漩涡标记。 标记旁用小楷注着一行字:怨煞汇聚,阴阳倒错,生人勿近。 李衍盯着那漩涡,沉默片刻:「太子殿下的身体————」 「撑不了多久。」 陈元鹿声音低沉,「太医院的方子、龙虎山的金丹、武当的续命香,能用的全用了。 如今全靠一口先天真气吊着,若寻不到蟠桃补全本源,最多三个月。」 三个月。 李衍想起暖阁里那个形销骨立的年轻人,心里莫名一沉。他与太子并无私交,但萧景恒若真在这个节骨眼上薨了,朝局会乱成什麽样,用脚趾都想得到。 「为何非要找我?」 李衍抬头,「玄门高手如云,十大宗师里就有三位在京,随便哪位出手,不比我这半吊子稳妥?」 陈元鹿笑了,笑容里却没什麽温度:「因为你去过。九门阴墟不是普通秘境,那地方认缘」。你上次能活着出来,还带回蟠桃的消息,就证明你有缘。」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老夫进去过,迷了路。」 「同时几人进入,更难靠近核心,所以老夫也帮不上忙。」 李衍没接,转而问:「进去之後,具体要做什麽?」 「找到真正的蟠桃树,摘一颗成熟的桃子带出来。」 陈元鹿从怀里摸出个玉盒,打开,里面是七枚灰扑扑的钉子,每枚三寸长,钉身刻满细密符文,「这是武当秘传的镇煞钉,入阴墟核心区域後,每隔百步钉一枚,可定住周身三尺内的怨煞,保神智清明。但记住,只有七枚,最多走七百步。七百步内若找不到桃树,必须原路退回。」 李衍接过玉盒,入手冰凉。 「此外,阴墟核心区域内,时间与外界不同。」 陈元鹿继续道,「里面一日,外界可能只过了一个时辰,也可能过了三天。我会在入口处布下子午定星盘」,凭此物可感知外界时辰,但若深入超过千步,感应就会断绝。 所以,最晚明日寅时之前,无论找没找到,都必须出来。否则————」 「否则会怎样?」 「会被困在阴阳间隙,肉身腐朽,魂魄永世不得超生。」陈元鹿说这话时,面色极为凝重,「上个月,国师王天师就是这麽没的。」 厅内一时寂静。 窗外天色彻底暗下来,仆役悄无声息进来点上油灯。昏黄灯光下,羊皮地图上那些扭曲线条仿佛活了过来。 李衍看了很久,最终点头:「明晚子时,我去。」 陈元鹿松了口气,起身微微点头:「太子府会记你这份情。若能成事,往後乾坤书院的资源,以及皇家密窟,你可优先调用三成。」 说完便告辞离去,身影很快没入夜色。 送走陈元鹿,李衍回到自己房间。 他没有点灯,只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 宗师战带来的疲惫此刻才翻涌上来,双臂的刺痛、经脉的酸胀、还有强行运转阴阳雷留下的空虚感,都在提醒他刚才那一战消耗有多大。 大罗法身越发重要,这种小伤他自己恢复即可但比起肉体上的疲惫,心里的不安更重。 九门阴墟———— 那地方他确实去过几次。 去年追查赵长生余党时,无意中闯进了崇文门地下的入口。当时只在最外围鬼市转了转,就撞见那棵紮根孩童屍骨的邪异桃树,以及旁边那尊灾厉西王母石像。 但那玩意儿是赵清虚搞的鬼,清除关键节点就能破坏。 就这样,陈元鹿还说那只是「外围」。 真正的核心区域有什麽? 他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陈元鹿没说错。 京城这个九门阴墟,和那些天然形成的洞天福地完全不同。 它是人为制造出来的「怪物」。 从金帐狼国撤离时故意埋下的凶阵,到中原玄门为封印它而叠加的无数符咒;从历朝历代战争遗留下的屍山血海,到无数冤死亡魂汇聚的滔天怨念————所有这些搅在一起,经过几百年发酵,早就成了无法用常理解释的诡异存在。 赵长生那伙人当年在京城经营多年,却始终不敢深入阴墟核心。 不是不想,是不能。 连那群疯子都怕的地方———— 李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杂念。 怕也得去。 不光是为了太子,也不光是为了玄门许诺的资源。 他有种直觉—九门阴墟深处藏着的秘密,可能比蟠桃更重要! 既如此,光靠陈元鹿给的七枚镇煞钉,还不够。 他需要更多底牌。 念头至此,李衍推开房门,悄无声息穿过庭院,从侧门出了宅子。 夜已深,坊巷寂静,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悠悠荡荡。 他一路向南。 半个时辰後,抵达城南五道将军庙。 这座庙原本只是间破败小祠,香火稀落,庙祝是个瞎眼老头,靠着街坊施舍的剩饭过活。 自李衍帮五道将军提升香火後,情况就变了。 新时代蒸汽机车遍地跑,货物、人流昼夜不息,掌管道路、通行之权的五道将军权柄随之大涨,香火日益鼎盛。 如今庙宇已扩建了三回,飞檐斗拱,朱漆大门,夜里还挂着两盏长明气死风灯,照得门前石狮栩栩如生。 庙祝早已睡下,庙门虚掩。 李衍推门进去,反手合上门扇。 正殿里烛火长明,五道将军的神像高踞神台,金身重塑,面容威严。 两侧壁画绘着将军巡行阴阳两界、镇压道路邪祟的场景。 笔法精妙,显然是请了名家手笔。 他在蒲团上盘膝坐下,从怀中取出勾牒。 黑玉质地的牒身此刻泛着温润光泽,表面那些原本晦暗的纹路,在东瀛一战後吞噬了大量法界泄露的罡煞之,更显不凡。 原本是木质,如今竟更像是墨玉。 如今李衍沟通神只,已不需要再像以前一样必须入梦。 但见周围雾气升起,再睁眼,景象已完全不同。 整座殿堂宽阔了不少,四周墙壁处一片漆黑。 罐条条青石道路,通向黑暗仞的四面八方。 李衍知道,这就是五道将军最厉害的神通,爪操控空间。 从是神座之上,空空如也。 咚咚咚! 就在这时,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但见罐道高大的铠甲兆影,缓缓从西南道路而来。 浑身浴血,手上还拎着罐连串辩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