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恤物之慈

虽然明珀制作出来了【亚特兰蒂斯人】这种规格的称号，但明珀暂时显然是没法用的。 先前明珀还在思考，他是应该用【地狱变】还是【沉默的羔羊】……来自董事会的这封邮件就让明珀不必再忧虑了。 既然能从董事会那边「贷」出来至少六天的筹码，那明珀现在其实就没那麽缺筹码了！ 而且……指不定高帆还能给兄弟发点零花钱呢！ 明珀心中满怀期待。 当然，就算因为某种原因而没法发，明珀现在筹码也差不多已经够用了。 他不会把这种事压在「指不定」上。 虽然前世的明珀喜欢赌命，但那是因为明珀不知道活下去的目的和意义。 那时的他，是在用死亡来寻求真实。 而如今……明珀已经知晓自己这一周目只有七天时间，也知道自己想要真正「通关」、达成真结局所需要的所有碎片，他才不会舍弃这宝贵的一个周目呢。 当场化身T0英雄，不想死明珀！ 於是明珀再度喝下酒，换回了【道林·格雷】，并且消耗一枚周之青铅，制作出了自己的第一幅画像。制作画像的过程和明珀想的不太一样。 他不需要亲自用笔画，甚至连照相机都用不上。 那种感觉，像有人用极细的针从他脊柱里往外挑什麽东西。一根一根的光之丝线从骨缝中被抽出来，如同蛛网般在明珀面前编织成一面发光的画。 倒是算不上疼，但是有一种奇异且难受的空虚酸胀感。 就像是打了麻药之後，给牙钻孔一样的感觉。 「嘶………」 甚至连明珀都忍不住地倒吸一口凉气。 但还好，画像制作的速度还挺快的。前後大概也就七八秒，肖像就终於制作完毕。 明珀认真看去。 凭空浮现在他手中的，那是一幅油画。 画框是一种深色的、并且有更深颜色木纹的木头。 画里的人并没有穿着他今天穿的这件赛博机能风的白风衣…… 而是戴着黑框眼镜与简单的灰色毛衣，就和明珀平时在家中的打扮一样。 但这个明珀的脸上，没有明珀一贯那种活人微死的社畜感，反而透着极强的生命力。 画中的明珀正看向外面的自己，露出灿烂到有些刺眼的笑容。 那不是明珀第一次参加欺世游戏时那种无拘无束的，带有奇异愉悦感的微笑；也不是他前世感觉到死亡真正迫近时，那种充满狂气的狰狞笑容……甚至不是这一世明珀那种带着傲慢与讥讽，高高在上的冰冷笑容。 而是一种明珀感觉完全陌生的，温柔和煦的微笑。 就像是……真正年轻天真的学生那种感觉，整个人的面相都变了，至少年轻十岁有余。 明珀浑身不适地打了个哆嗦。 有点瘳得慌。 他从未见过自己脸上出现过这种笑容。 那种感觉，就像是《黑执事》克劳德，变成了《空之境界》里的黑桐干也一样。 发自内心的温柔与开朗，光是看着明珀就感觉到有种违和感，甚至完美到有种让明珀想要毁掉它的冲动…… 就像是看到太可爱的小动物时，明珀心中总会有一种想要将其摧毁的欲望。他是确实爱那些小可爱，可心中的毁灭欲也是真的。 可明珀又莫名地感觉，这画中的确实就是他自己。 明珀失神了许久，才终於反应了过来。 ……原来如此，这是一周目的我啊。 「原来当年的我是这样的………」 明珀的表情极为复杂。 而且，与先前的「无称号」状态对比，这次明珀也终於知晓了【道林·格雷】这个称号对自己的精神污染具体是什麽。 他看着画中的自己，先前的那种不适很快就完全消退，化为了一种沉迷。 「……我可真帅啊。」 明珀看着手中的画像，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自恋感包围。 或许是因为精神力提高的效果，明珀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清晰了许多，空气就像是雨後一样清新。他的所有感官都被强化。光是自己的手指微微触碰手背，那种触感所带来的刺激感都让明珀感觉到沉迷。 「………什麽色孽称号？这麽强烈的增幅吗。」 如今明珀已经损失了四魄，其实能感受到的欲望已经很少了。 但如今，他居然感觉自己恢复了些许对世界的感知！ 前三次，分别让明珀失去了「守心之明」、「容物之厚」、「知止之律」三种美德。 而这一世，明珀失去了【吞贼】。 很明显，明珀失去了身体的免疫能力。 至於他所失去的美德……应该是「恤物之慈」。 先前的明珀，绝对不可能从杀戮中获得快感与满足。但如今的明珀，是真切的沉迷於这种摧毁他人的愉悦中。 因此就连艾世平，都为他而感到震惊与不理解。 这甚至是对明珀的罪行知之甚少的艾世平！ 因为明珀基本没有把自己杀过的人告诉过艾世平。 他不再能从被自己摧毁的事物中体会到痛苦，因此他只会觉得有趣。如今的明珀，甚至只能通过前世的常识，来推断出自己的行为是不义的。而他自己却完全无法感受到这种「不正确」。 就像是色盲，他们从常识来说知道这个颜色应该是红色或者绿色，但却无法分辨。无论怎麽认真看都无法分辨，只能通过它的形状或者位置，来从常识推断出它「应该是什麽」。 这也让明珀对【委骨穷尘】产生了些许怀疑。 ……【委骨穷尘】的「薄葬」，真的是德之领域的称号吗？ 他怎麽感觉，如果自己真的失去了七重美德，会变成什麽了不得的东西呢？ 不过，当【道林·格雷】生效的时候，明珀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取回了一部分的欲望！ 或者说……是【道林·格雷】本身就有着极大的强化持有者各种物质欲望的能力。 只是明珀本身的欲望已经被净除，靠着【道林·格雷】的增益，倒是让明珀找回了些许普通人的感觉……… 就仿佛原本的皮肤上裹着一层塑料布，如今终於去掉了这种塑料布……能感受到微风的轻抚了！「真美好啊………」 明珀注视着画像，低声呢喃着：「要是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