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世游戏不祈十弦

欺世游戏

第134章 怜悯凡人,是需要资格的

不祈十弦 · 更新时间未知

见明珀和时钥看向那非人知性体女仆时脚步停顿了一瞬,亡命轮从中间拍了拍他们俩的肩膀。 他那爽朗的中年男声响起:「看什麽呢?别跟我说,你们俩执行部的没见过屍块。」 「那倒是不至於。」 明珀回过头来,继续向前走着,随口回应道:「你见过论斤卖的屍块吗?」 「怎麽没见过!」 亡命轮哈哈大笑:「没人要的屍块,我们那边回收价一斤五十。」 明珀说道:「那有点便宜了,我们这一般能到一斤八十、八十五————我只是好奇,为什麽非人知性体也要被切开。」 「不愧是长生扇区啊,生物科技开的价就是高。」 亡命轮先是感叹一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他随即看了一眼那被切开的非人知性体,随口答道:「大概是把肢体切走卖义体了吧,,。 「非人知性体的肢体也能和活人连?」 明珀眉头紧皱,反问道:「我记得会有强烈的适配冲突吧,哪怕是暴力改过也没用。 使用非人知性体的肢体当义体,会感染赛博精神病的。」 这倒不是什麽技术层面无法攻克的壁垒。 而是就这麽设计的。 一方面是为了防止人们袭击非人知性体去卖钱,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能把非人知性体仆从与人用义体分开卖。 就像是狗粮未必不能做的让人也适口,但如果这麽做就肯定会有人和狗抢饭吃。 非人知性体的意识储存器是分布式散布的,也就是说任何一个组件损坏都不会导致虚拟人格数据会因此丢失。而这也反过来防止了有人会用废弃仆从拼一个新的出来,或者自己尝试当个「接头霸王」或者「装逼贩」。 毕竟定制的价格可比量贩贵多了。 同理,任何一个原本属於非人知性体的部件如果改到活人身上,都会让对应的模拟人格数据与记忆,和活人原本的人格和记忆融合。 那不只是单纯的「多了一个人格」那麽简单。 混杂在一起的记忆,就会像是没训练好的AI一样产生「幻觉」。 原本的记忆会因此而产生畸变。如果尽快将肢体切断联系还好,假如一直使用,就会不断出现完全错误、却笃信它存在的虚假记忆,而且这些虚假记忆还会不断发生变化,因此就算努力分清了之前混淆的记忆,也会立刻产生新的幻觉。 「毕竟你们俩没经历过战争啊。」 亡命轮叹了口气,有些怀念,情绪又有些低落。 他的合成声变得低沉了一些,比之前更像是个摇滚歌手。那让明珀联想到了汪峰:「公司战争时期,那时候想要拿到水源都很难。哪怕是被辐射的水,该喝的时候也得喝,只要能活过这一天,或许就能拿到治疗的药物。 「因为有时候连尿都没得喝。」 他讥讽的看着街道:「如今的战争」,简直就像是在过家家一样。 「正常情况下,我们走在路上,就应该会有人来袭击我们————嗯,不过没有也算正常吧。」 他的声音高扬,带着些许讥讽的语调:「以前武侠里有句话,叫行走於江湖上,最不能惹的就是老人、残疾人、小孩、女人。因为他们能独自走到你面前,除非是刚出门,否则就必然有点什麽东西。 「咱们是从另一重未来」中过来的,没有经历过战争的痕迹。对那些人来说————我们光是走在街上就要吓死人了。」 亡命轮说到这里,擡头瞥了一眼两侧高楼的窗户。 那些窗户的玻璃上都封着胶带。 以他的经验,自然知道这是用来干嘛的。 胶带贴在玻璃上,其实不一定能增加多少强度,反而有可能会降低强度。那其实是为了减少折射率,让外面的人没那麽容易判断屋内有没有人在看着自己。 「这些人还挺聪明。」 明珀顺着亡命轮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些窗户,随口答道:「但对我没用。」 确实,比起直接封起窗户,这种手段会更安全。 因为哪怕是用牛皮纸封住了整个窗户,只用针紮开一个绿豆大小的小眼————但只要通过这个孔看到了外面的人,就有可能会触发义体报警。 明珀使用的是「瞩目者」自体警戒雷达阿尔法型」。它在默认形态下,就能让明珀能感应三千米内的注视,如果开启强力扫描模式,明珀甚至能透视比较薄的墙。 先前明珀躲避狙击枪,就是靠的它。 如果是在子弹离开枪口後,感应到气流或是声音再躲避那是绝对不可能躲得过去的————哪怕开三倍速都绝对不可能。 但明珀是在对面瞄准自己的时候,他就已经感应到对方瞄准的位置了。 他的「项圈」甚至能辅助「瞩目者」自动反过来对着那个方向强化扫描。 自体雷达只要收窄扫描角度,长度是可以极大延伸的。 而在扫描到他之後,就会立刻根据他使用的装备来反向判断对方子弹最终的精确落点,并在他即将扣动扳机时,就会让明珀反应过来并躲避。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明珀甚至比狙击手本人都更早知道他扣动扳机时子弹会落在哪里0 但如果是用胶布来扭曲视线、减少折射率的话,只要让目光没有焦点,等级比较低的雷达还真会检测不到。 那些义体容量更低的执行官,通常不会把自己珍贵的适应性放到这种比较边缘的义体上。所以除却专业人员之外,只是靠着这种最为廉价简单的手段、就足以让自己在绝大多数执行官面前隐身。 而比起执行官,其他人根本没有「搜查目标区域」和「可能被人用枪瞄准」的需求,所以这种危险的义体除却执行官根本就不会有人装。 这可是脑部义体,是要装在前额叶下方的。除了八巨头的执行部之外,普通的义体医生可不敢接这种单。 而能让周围所有的居民统一做出这种对抗执行官的决策———— 那说明,一定有某个组织在引导他们。 「原来如此。」 明珀低声感叹着:「这里恐怕是较为亲近反叛军的区域。」 怪不得这里被轰炸过,到处都是断壁残垣。 原本明珀还在想,为什麽反叛军会轰炸居民区————只是他本能的选择相信了罗素,才什麽都没有说。 如今看来,恐怕是有反叛军躲藏在居民区里,公司定位到了大致的位置,就直接选择了轰炸。 也怪不得————这里空无一人。 恐怕是因为他们三个「公司狗」出现在附近,所以触发居民警报了吧。 而在这时,明珀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那里倒着一个骑手。 如今外卖与小重量的快递都已经全部使用无人机配送,而稍微重量高一些的也是用非人知性体来进行运送。在这个时代,原本早就应该没有「骑手」这种职业了。 如今在战争时期会再度启用这种「复古职业」,显然是因为非人知性体不可信任。 他刚刚应该是在拐弯的时候被无人机检测到,并被击倒了。 运用了反重力模组的机车被精准的拦腰点断,前轮还倒在地上转、後轮已经路过了明珀三人继续向後飞去。 那快递箱子掉在地上,产生了很明显的形变。 这倒不是因为质量差————而是设计层面上,就是让这些箱子会因为冲击而溃缩,从而吸收冲击动能,保护箱子里的物件。 从企业的角度来说,比起「快递箱子倒是完好无损,但里面的快递不知何时就损坏了」,还是「快递箱子被人用暴力手段破坏,并完好无损的取走了里面的东西」更好一些。 後者起码还有追回来的可能,而前者的责任显然就是箱子的生产厂家的了。 总不能追责那些开车和搬运的非人知性体吧? 没有完整人权,也就意味着不承担无限责任。 而从那箱子里,明珀却并没有看到什麽危险的武器、药物或是文件档案。 那里面装着的,都是食物。 而且还是那种生存用食物,比如说压缩饼乾能量条什麽的。虽然口味上有些改进,让它至少有一定的适口性————但就像是军粮不会做的太好吃,以免被人偷吃一样,这种生存食物的味道也绝对好不到哪里去。 能到购买大量应急食物的地步,就说明大概已经山穷水尽了。 这满满一立方的箱子,最起码也够五百到一千人吃一天。如果减少耗能的话,甚至这个数还能翻一倍起步。 而就在这时,远方的街道突然亮了起来。 那是打着探照灯的无人机从侧面飞了过来。 明珀眯了眯眼睛。 但就在他身体前倾的下一瞬间,他就被亡命轮猛地拉了一下。 「别管。」 他平静的说着,甚至没有停步。 他头上的左轮枪头,闪耀着那些破损街灯的辉光。 明明是金色的温暖光辉,看上去却有一种冰冷的味道。 与他先前的热心开朗形象不同————此刻的他,看起来却异常的冷淡。甚至到了有些漠然的程度。 亡命轮的头都没有回一下,语气平淡:「如果他真的足够重要,那麽就会有人来处理。」 他的意思很简单。 如果这快递骑手不救,会导致出什麽大乱子————以後就一定会有欺世者从未来回来,改变这个细微的结局。 毕竟他也不是什麽欺世者。不过是对付一堆无人机而已,也产生不了什麽枉死者。 闻言,时钥的脚步停住了。 「————可要是因为我们的存在,导致其他人不敢来呢?」 「那你们就自己回来改呗。」 亡命轮叹了口气:「这也用教?」 「那如果我现在就要救他呢?」 明珀突然开口问道。 亡命轮什麽都没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快去快回。 於是明珀也并没有回头,看向了那些打着大灯、迎面向着自己飞来的无人机。 这一幕,让明珀有些幻视到————自己在深夜中,走在马路中央,而开着远光灯的大运向自己开来。 明珀一个恍惚,嘴角咧开。 他正想表演一个空手拆机。 可那些无人机却像是感应到了什麽一样,像是一群迎面飞来的苍蝇一样,向着明珀左右两侧分开。 「————?" 明珀甚至还没出手,那些无人机就退散了。 大概明白,这是公司不敢对自己出手————但明珀还是有些索然无味。 怎麽这麽提防自己? 连出手都不敢?哪怕是这些火力都不能穿透明珀皮下装甲的无人机? 就这麽怕自己碰瓷吗? 就好像是明珀会在几天之後,找个机会让公司打自己一枪,让他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当场碎掉,让公司背上这个永远摘不掉的黑锅一样———— 他难道会这麽做吗?! 「啧。」 明珀咂嘴:「没意思。」 「谢谢————谢谢你!」 那个腹部被穿透的快递骑手没看清明珀的样子。 他只能感受到那些照着自己的灯光突然散去,无人机群的嗡鸣声也逐渐远去,可能是有人把它们赶走了。 痛苦的声音在他喉咙中滚动,这快递小哥咬牙勉强要从地上爬起来:「没有你的话—— 」 他正要说些什麽,突然看清了明珀的衣服。 虽然不知道明珀是谁,但这标志性的立领白风衣与墨绿色的项圈————毫无疑问是高天生命执行部的制服。 这就是那些刽子手们的衣服! 而且还不是什麽底层员工————他肩膀上有一条墨绿色的、电路板花纹一样的扭曲线条。 这意味着他起码是副部长级别的大佬! 那一瞬间,他脸都变得煞白,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呵————」 明珀有些兴趣索然的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开。 但那快递骑手依然不敢离开,只能忍着腹部被子弹击穿的痛苦,强行将那无比沉重的箱子搬到路边,不敢挡明珀的路。 紧接着,他又看到了明珀身边的时钥。 时钥的服装和明珀很像,但只是肩膀上多了一条墨绿色花纹。 ————这他妈是部长! 执行部的部长和副部长晚上出来逛街了? 还是说这是组队去砍头了? 我也要死吗? 快递骑手脑子一片空白。 但很快,他就看到明珀一行人离开。 可即使如此,他也不敢动。 他怕这些人会尾随着自己,找到居民区的所在。 他在原地等了很久很久,一直等到他感觉自己快要因为失血而晕厥了,也没有人过来干掉自己。 他也考虑过,会不会自己已经被偷偷定位了————但他实在没法赌。 如果这一箱子粮没送到,今天恐怕就要乱起来! 先搬到比较近的安全屋吧,然後换个人运过去———— ————为什麽那些人不杀掉自己呢? 他心中也有些疑惑。 但很快,他就有了新的解释———— ——大概是觉得自己的车子坏了,搬不动这东西吧。 他咬着牙,勉强启动外骨骼,把那破损严重的箱子背在了身上。 感受着自己的生命逐渐流失,他却只感觉到庆幸。 还好———— 箱子虽然坏了,但起码没漏。 而在远处,沉默了许久的亡命轮,才从怀中抽出了一包香菸,用自己的枪口将其点燃。 他也不抽,就这样夹在手上。 「你们太年轻了。」 亡命轮擡起头来,枪管指着夜空中的明月:「所以,才会不明白一个道理————一个对欺世者来说,理所当然的道理。 「怜悯凡人,是需要资格的。」 时钥转过身来。 她的眼神里没有被背叛的愤怒或是不悦,只有近乎平静的疑惑。 她期待着亡命轮的解答。 「我曾经,救过一个人。」 亡命轮就这样点着烟不抽,缓缓开口道:「那是————在我还有个圆咕隆咚的脑袋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