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世游戏
第154章 【食名者】
不祈十弦 · 更新时间未知
杨小姐的故事还在继续。 明珀看到她在一个白天,前往了车站。 她穿着简单的牛仔裤和白色衬衣,拉着一个巨大的破旧行李箱,身後还背着黑色的单肩包。 她脸上戴着黑色的口罩,遮住了那狰狞的疤痕。只留下一对算不得清澈、染满了困倦与疲惫的双眼露在外面。 也正因如此,她身上那种如同稻草人一样令人恐惧的气质也消散大半,缺少的手臂反倒是让人心生怜悯。 当列车抵达,她费力的拉扯着沉重的行李箱时,不少旅客都凑过来,轻声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还有乘务员一直看着这边,随时准备上前帮助。 甚至还有一个强壮的东北大哥二话不说直接拎起了她的箱子,直接把她那沉重的行李箱单手提起,催促着她快点进去。 如果说先前的世界是灰蒙蒙的,那麽如今的世界终究是开始变得明亮了起来。 「谢谢————」 她轻声道谢,紧紧跟在对方身後。 人潮也因为她的残疾而给她让出了一条道,每个人都很是谦让。 可她却只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烧着,心中莫名有种难受的感觉。低着头想要快速通过。 那是硬座的火车,大家都面对着面坐着。中间有一个小桌子,其他的座位上有人在旁若无人的啪啪打牌。 一瞬间,汗臭味、袜子味、零食味、方便面味同时涌了上来。 她坐下後,她旁边和对面暂时没人。因此还算是宽。 「,闺女!」 她背後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来打牌吗?」 随後那大妈看到她的胳膊,顿时迟疑了一瞬:「能————打牌吗?」 「能是能,可能不太方便,大妈。」 她嘴角微微抽搐了一瞬,脸上堆出笑脸,轻笑着回应道。 「嗨!我这————反正有啥事你记得说啊!」 大妈支支吾吾着回过头来,就像是逃跑一样。 明珀能看出来,这些人对杨小姐几乎都没有抱持过恶意。 甚至可以说是关怀或是友善。 然而————若是从她自己的处境来看,这些问题却又都不怎麽好回答。 她坐下之後,从书包里取出了一本书。 那是横沟正史的《恶魔吹着笛子来》,是金田一系列的本格推理。她买来之後很长时间都没有时间看,难得有空的时候,她一般会看看综艺节目放松心神。 虽然在小时候有看书的习惯,但长大之後就很难继续保持。 或许是因为疲劳吧。但也可能是因为心静不下来。 在车上打发时间倒是刚刚好。 於是在橘红色的夕阳光下,独臂的少女专心看着异国的。 大概在看到「真是吓了我一大跳,我一点都不知道,原来你就是大名鼎鼎的金田一侦探啊!」的时候,她突然感觉眼前一暗,有人从她对面坐了下来。 但火车上原本大家就各有座位。哪怕坐在她边上也是很正常。於是她也只是微微顿了一下,短暂从故事中抽离出来,便继续开始读书。 「我说啊。」 一个近乎苍老的成熟嗓音从她面前响起。 她稍微愣了一下,才擡起头来。 出现在面前的,是一位英俊到诡异的黑发少年。 他的容貌俊美到产生了某种违和感,不像是三次元的应该有的相貌。可以说,每一个五官独立出来都是完美到近乎艺术品一样。但拼凑在一起之後,却显得有些古怪。 就像是游戏里的「银河战舰」那样的队伍一样————如果五个玩家都是C位,那反倒是会显得很奇怪。 他的瞳孔是会让人联想到绿松石的颜色,但却有猩红色的辉光逐渐从中燃起。 「你想要变成正常人吗?」 他自顾自的说着:「不只是你的胳膊————你的脸、你的嘴巴、你的耳朵,都可以修复。」 ————是整容医师啊。 她反应了过来。 应该是来推销产品的吧。 姑且不说,这种规模的手术一般医院都很难完成。而且这怎麽都像是骗子———— ————但能骗她点什麽呢? 她这容貌,要是在晚上出门,不开灯能吓死个人。就算是她这个人都没什麽价值吧。 於是很快,她就苦笑着回应道:「抱歉,我实在付不起钱————」 「不是要你的钱哦。」 来了。 她心想。 但很是奇妙的————她并没有感受到被审视的那种不适感。反倒是有一种莫名的兴奋感。 难道是因为对方太过英俊了?她不禁在心中反思自己的浅薄。 可无论如何,她都不愿移开自己的目光。 「认识一下,我叫明景行。」 对方如此说着,从口袋中取出了一副————扑克牌? 抱歉,我不太能打牌她有些难堪,正要如此拒绝的时候。 对方却像是猜到了她的想法一样,微微举起右手以示拒绝。 只是看到他的动作,她就吓了一跳。 一种莫名的畏惧,让她瞬间停止了自己的拒绝。 「不是要和你打牌。」 明景行随口说着,两手熟练的洗着牌。 他的皮肤白皙到令人目眩,她止不住的将目光投向了他的双手。 可在这时,她却愣住了一瞬。 因为她这时才意识到———— 这个声音异常苍老的「少年」,两只手的颜色与形状都有些微妙的不同。 他的右手像是个男人,左手又像是个女人。但不管哪一只手都非常完美,洗牌的动作更是无比灵巧。 「来赌一场吧。」 少年温柔而专注的看着她。 或者说———— 看着她的眼睛。 而他飞快的开始发牌。 两张正面的,三张反面的。 她面前的卡牌是「黑桃9」和「红桃10」,而少年面前的卡牌是「黑桃3」和「梅花3 」 。 「就比大小,如何?按德州的规则。」 少年苍老的嗓音响起:「你要是赢了,我就帮你弄到一套全新的左臂和左脸。可能会有些违和感,比如说不太对称。但绝对看不到缝合的痕迹,而且能正常使用。」 他说着,将一枚红色的筹码放到了旁边。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觉得它好漂亮。 像是红宝石,又像是朱玉。还有些金属光泽———— 就像是凝固的血,又像是冻结的火。 「————那你要是赢了呢?」 「我想要你的眼睛。」 少年如此答道。 听到这里,她终於意识到了哪里不对。 她环顾四周,却发现每个人都似乎对她们这里的赌局熟视无睹。 她开始有些害怕了。 她隐秘的用背撞击椅背,试图让自己背後的人发现。可不管怎麽撞,那椅背都是纹丝不动。 「不用白费力气了。」 少年温和到甚至近乎慈祥的看着她:「这里是我的宫殿」。 「9 她惊恐的看向对方,直接站了起来。 她想要逃走,但发现自己居然走不出去。 她的脚像是被一条无形的绳索挂住,连在了自己的座位旁边,无法离开自己的座位超过十厘米。 她恐惧的尖叫一声,往上蹿了一点点,右手伸出来努力拍打着身後的大妈。 可紧接着,她的瞳孔骤然放大、动作也瞬间僵住。 因为她的手,直接从对方的身上穿了过去。对方毫无感觉。 而在这时,她才注意到————这些人都是灰白色的。 只有她、眼前的少年,以及他们中间的那抹夕阳的余晖是彩色的。 她下意识的翻动着自己面前的书。 书倒是能翻的动。 可除却她已经看过的部分之外,剩下的内容都是一片空白。 「还没注意到吗?」 少年慈悲的看向她:「你已经死了。」 「为什麽要杀我!我和你无冤无仇!」 她尖叫着,宣泄着内心的恐惧。紧接着是连续不断的近乎哭喊的尖叫。 她抱着自己的头,身体蜷缩成一团,止不住的抖。 「我还什麽都没做——————我不要死————」 「正常来说,」少年无视她那支离破碎的言语,自顾自的说着。「你的灵魂应该会被济南的主持人带走。但恰好我在这里,就顺便截胡了。 「我看你的车票,你不是想要去上海吗?那等你到上海,我再把你的灵魂释放出来吧。」 看着她恐惧而又仇恨的看向自己,少年叹了口气,递过去了一张彩色的手帕。 「可不是我杀的你哦。」 他随口说着:「如果是我杀的你,那你根本没法变成枉死者。从你的情况来看,应该是你被诅咒了吧。你刚离开山东的地界就已经死了————应该是某种地缚诅咒。不,从这个角度来看啊————」 少年意味深长的说道:「你可能很早之前就已经死了,只是有人把你做成了活着的地缚灵」。你说不定还得感谢人家呢。 「有这个能力的不多,试试看就知道了。你叫什麽名字?」 「我、我叫————」 少女呢喃着想要回答,却突然愣住了。 她低下头来,注视着自己唯一的右手,瞳孔放大、如同喝醉酒了一样。 「————我————我是————?」 「果然是【食名者】。」 少年了然。 他微笑着,伸手拿过少女攥在手里却不知道用的手帕,走过来把她脸上的泪水仔细擦拭乾净,并顺便把她盖住脸的口罩也一并揭开。虽然她努力想要阻止,但她的力量却完全没有任何胜过对方的可能。 但少年却并没有因为她的丑陋而动容。 「要是再哭的话,眼睛可就不好看了哦。」 他轻声说着。 但不知为何,无名的少女却只能感觉到一阵寒凉的恐惧。 他是如此的喜欢自己的眼睛———— 意识到这件事之後,她心中却反而渐渐不那麽害怕了。 「————你的眼睛,比我的漂亮。」 她轻声说着:「为什麽————想要我的眼睛?」 「为什麽呢————」 少年呢喃着重复道。 他很快露出一个笑容。 「我当然————不是为我自己要的呀。」 他轻声开口道,声音如之前一样平缓。就像是一位老人讲述着自己的故事————而少年唯一不像是老人的地方,大概就是他的普通话太标准了这一点。 就像是那种专门给老年角色配音的配音演员一样。 「我是为我的儿子要的。」 「————你的儿子,他是盲人吗?」 无名的少女低声呢喃着。 她没有得到回答。 而在沉默了一会之後,她下定决心,深吸一口气,擡起头来。 「不需要赌。」 她开口道:「把我的眼睛给他吧。 ,少年惊讶的睁大眼睛。 「为什麽呢?」 他反问并且同时解释道:「你可能不知道————死亡并不意味着终结。你之後还会成为枉死者并加入一个死亡游戏中。如果能从中活下来的话,你就能变成和我一样不老不死、 游离於生与死的界限之中的存在。 「从这点来说,死亡才是人生的开始。那意味着无数种可能性的进发————每一天都将变得像是花朵一样美丽。 「世界将从我们的手中诞生与毁灭,历史将因为我们的意愿随意改变。正确的会变成谬误,错误的会变成真理。哪怕是高高在上的总统,也能在我们的一个念头中像是狗一样被杀掉———— 「与这样充满奇蹟的生活相比,你不觉得凡人的生活才是无聊透顶吗?为了迎来这样的奇蹟,死亡只是我们付出的小小代价而已。」 面对那充满蛊惑力的言语,少女却是在沉默之後,坚定的回答道:「因为我不认为————我有什麽需要改变的东西。」 「真的吗?」 明景行微笑着,如同恶魔一样:「那如果我说———— 「你可以回到过去,阻止那场火灾的诞生呢? 「就算你不在乎自己,那你的父母呢?他们因火而丧命————你不想让他们复活吗?」 他说着,轻轻敲了敲自己身边的红色筹码:「如果你赢了,我就把它也给你。它可以让你回到过去,回到自己经历过的时刻中任意一个时间点,并且有整整一个小时的时间。 想要阻止火灾也好想要从灾难中救人也好————随你如何使用。 「不过你现在可能还没法用就是了。你还需要一场正式的游戏,才能拿到使用它的资格。」 但出乎预料的是。 无名的少女却在沉默了很久之後,微微摇头。 「————我不想回到过去。」 「哦?为什麽呢?」 「因为————如果回到了过去,改变了过去。」 她咬着嘴唇,表情极为复杂,像是笑又像是在哭:「那————过去的我,还能感受到这些痛苦吗? 「如果没有的话————那她还算是我吗?」 她为自己的自私而感到愧疚,甚至有些眩晕。 而看着她的反应,少年怔住了一瞬,随後哈哈大笑。 「真是不容易,难得又遇见了一个有潜力的新人————可居然会是在这种奇怪的场合。 「」 他叹息着,收回了红色的筹码:「资质真好啊,还没有成为欺世者,就已经知晓了时空的本质。」 他一张一张揭开两人面前的卡牌:「那就不必赌了,我会把你治好的。你的眼睛也不用给我了————就当是我的投资了。」 最终,她面前的卡牌是:「黑桃9」、「红桃10」、「红桃J」、「红桃K」、「梅花4」,而少年面前的卡牌是「黑桃3」、「梅花3」、「方片3」、「黑桃4」、「方片5」。 都不是很高的牌型,但如果开赌的话,她已经输了。 「并且————」 少年注视着她,笑眯眯的将十张牌收回:「你到时候会押上的————恐怕就不只是一对眼睛了哦。 「运气真好啊,【无名】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