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伏后续
第354章 吴敬中牢骚
阳火皮皮 · 更新时间未知
余则成连连点头: “还不到一年。” “是啊,才不到一年的时间,很多党国军人现在还在战场流血,上面高层就开始搞这些勾当,你说,你说党国还有什么希望?” ”要知道,他们可是高层啊,是做决策的人,连他们都这样,更别说其他人了!“ ”这是我们知道的,还有那些偷偷摸摸我们不知道的呢,你说,有多少人在干正事?“ 吴敬中一脸愤怒,又猛抽一口烟,张开口喷出一团烟雾: “励精图治厉兵秣马都打不过人家,现在还搞这些,还想打回去?哼,做梦去吧!“ 说完瞥一眼余则成: ”本来嘛,还想着来这里落落脚,现在看来,得做好长期准备喽!“ 余则成只是端坐在那里,安静的听吴敬中发牢骚,面无表情。 吴敬中发了一通牢骚,叹口气: “这些话,我也就跟你说说,不说出来,憋在心里,实在难受。” “这些年,我们兢兢业业,搞情报,搞暗杀,甚至开展自查,唯恐队伍里混进敌人,可上面呢?他们手握大权,到底在忙些什么?” 吴敬中边说着,又不由气愤起来: “他妈的,党国就毁在这群人手里。” 接着往前欠了欠身子,伸着头: “我听人说,解放军攻破上海时,晚上,战士们都是睡在大街地面上,都没有一个人跑进老百姓家里哪怕借个木板躺躺,就凭这,我们也难回去喽!” “就算美军飞机大炮再开过来,那边的老百姓还欢迎我们吗?“ ”人心都是肉长的,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看到别人家的女儿漂亮,就想弄来当小老婆,这种人,简直给党国抹黑,不说别的,那女孩都能当姜次长的女儿了吧?” 余则成使劲点点头: “是,女孩看着年龄不大,也就二十出头。” 吴敬中掐灭烟头,身子仰靠在沙发上,冷笑一声: “咱这些人,也就在这里偷偷说一说,过一把嘴瘾,说到底,我们不过跑腿办事的,只有把上头那些人伺候好了,才能有我们的好日子。” ”毛局长很重视这件事,一定要把那个女孩保护好喽,等风声过去,再想办法给她置办个宅子。“ ”你还不知道,姜次长那位太太,可不是简单人,真让她抓到人,估计得闹个天翻地覆,到时,姜次长迁怒毛局长,还有我们的好果子吃吗?“ 余则成一脸郑重: ”站长放心,我再加派人手,确保吕稚洁的安全。“ 吴敬中点点头: ”这事就不要让别人知道了,知道的人越多,麻烦越多。“ 余则成答应一声,转而像想起什么,看着吴敬中: ”对了站长,我去接吕稚洁时,因为时间紧张,顾不了太多,看到后面有车跟踪。“ 说完忙摇摇头: “不,也不定是跟踪,只是正好看到后面有辆车,看着像咱站里的车,说不定,说不定偶然碰上,只是,我也不确定对方看到吕稚洁没有?” 吴敬中沉思片刻: ”这帮畜生,这是闲的,整天盯着自己人不放,以后你再发现这种情况,直接下车抓住送我这里来,他妈的老子一枪毙了这帮狗日的。“ 骂完又皱着眉: “你留意着,别让这帮人坏了事, 一旦出点差池,毛局长那里,不好交待啊!” 接着又往前欠了欠身子: “这事还是不要太声张,说不定对方的目标只是你,不会太拿一个小姑娘当回事,你,要提防闫处长。” 余则成忙点头: “站长放心,我会留意!” 吴敬中看着余则成: “你是我的人,不管碰到什么事,我都会护着你,这一点,你尽管放心。” 说完摆摆手: “你先去忙吧,记住我说的话。” 余则成一脸感激: “多谢老师栽培,学生没齿难忘。” 吴敬中缓缓闭上眼睛: “咱们之间不用说这些,去忙吧,我也累了,得歇会儿!” 回到办公室,余则成坐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拿出那本笔记本,随便翻出一页,拿起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圈,又画一个圈,眼睛盯着这两个圈。 一个圈代表吕稚洁和姜次长这件事。 保护好吕稚洁,这不算什么难事,至于其他,余则成并不关心。 从他加入军统到现在,这么多年,他见过太多党国高官做的荒唐事,偷偷在外面找小老婆这种事,压根儿不算什么稀奇事。 另一个圈,则代表跟踪他的那辆黑色福特轿车,那辆车他很熟,那就是情报处的车。 让他感到奇怪的是,闫正民明明已经撤销对他的监视,怎么忽然又派人跟踪上了? 莫非,他发现那个窃听器,已经怀疑上他?还是,还是其他? 闫正民这个老狐狸,心机太深重,很多事,让他不敢妄加揣测,只怕多想少想,露出丝毫马脚,到时,倒成了自我暴露。 既然这样,只能再等等看。 想到这,余则成蹑手蹑脚走到门口,耳朵贴门上听了听,外面没有什么动静,又悄悄走到窗前,院子里静悄悄,看不出任何异样,便顺手将窗帘拉上一半,又坐回到办公桌前,从抽屉最里层翻出收音耳机。 闫正民办公室很安静,偶尔能听出翻书页的声音和喝水的声音,余则成皱了皱眉,又放下耳机,大脑飞速运转。 很明显,窃听器还在那里,闫正民并没有将它取下来。 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闫正民到底是没发现窃听器呢?还是? 余则成站起身,踱步走到门口,将门锁轻轻打开,又转身回到办公桌前。 作为一名老特工,至今没在自己办公室发现窃听器,这不合常理。 可,发现了又不取下来,这就有意思了! 余则成抬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茬,在屋里来回踱步。 这个闫正民,不好对付,这么看来,他是想把水搅浑,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让人眼花缭乱,难辨真伪。 余则成叹口气,抬手捏了捏鼻梁骨,累,心累。 他走到窗前,抬手拉开那一半窗帘,眼睛看着外面,大脑飞速运转。 这个时候,到底要怎么做呢? 外面天阴沉沉的,一阵风吹过来,吹落树上残留的枯叶。 既然水已经被搅浑,现在只能静等,等到水清的那天,等到闫正民沉不住气。 这么想着,余则成转身走到电话机旁,拿起话筒: “晚秋,很久没吃西餐了,晚上出来吃吧,顺便去百货商场买点东西,你收拾好,下班我回家接你。” 说完挂断电话,拿起车钥匙,开门出去。 豪泰西餐厅,余则成和穆晚秋吃完饭,直奔百货大楼,从日用品区逛到女士用品区。 穆晚秋一脸疑惑: “则成,咱家不缺这些啊?” 余则成转头看她一眼,压低声音: “是送给别人的,上面交代的,让我照顾好,人家毕竟是个女孩,我不方便,一会儿你给送过去吧!” 木晚秋一听,忽闪着一双大眼睛: “谁啊?” 穆晚秋虽内心不喜欢交际,毕竟从小跟着穆连城长大,见惯各种交际应酬,看余则成很重视这个人,也不再多问,欣然答应。 一进悦华大酒店221房间,一个外表打扮成熟,表情举止青涩的女孩站在自己面前。 穆晚秋忽然意识到,这个女孩,实在让人心生喜欢,内心不觉涌起一股醋意,表面不动声色,表现的大方自然,拉着吕稚洁的手问这问那,像一对久违的亲姐妹。 余则成站在旁边,看穆晚秋表现的大方自然,亲切温和,放下心来,嘴角微微上翘。 过了一会儿,余则成催促: “天不早了,要不,咱回去吧,也好让吕小姐早点休息。” 穆晚秋抬头看一眼余则成,站起身,看着吕稚洁,满脸笑意: “那行,妹子,你早点休息,我们就不打扰了,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姐说,想要逛街,也跟姐说,姐带你去。” 说完,抬手揽住余则成的胳膊,转身出去。 一路上,穆晚秋坐在副驾驶,眼睛看向窗外,一句话不说。 余则成双手紧握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的路面,感觉到穆晚秋不对劲,转头看她一眼,问: “怎么了?刚才跟吕小姐不是聊的挺好吗?” 穆晚秋冷着脸: “没什么,就是觉得,人家吕小姐年轻漂亮,又温柔多情的,真是让人喜欢。” 余则成笑笑: “怎么,你喜欢上她了?” 穆晚秋冷哼一声: “当然,你是不是也喜欢上人家了?” 余则成一愣,随即板着脸: “这种话可不能乱说,你喜欢行,我要是喜欢,那可就麻烦了!” 穆晚秋撅起嘴: “有什么麻烦的?从我认识你到现在,就没见你对一个女人这么上心,就连日用品、女人用品都帮着买了,还真是难为你了!” 余则成听出穆晚秋话语里的醋意,瞥了她一眼,不动声色: “知道她是谁吗?” 穆晚秋点点头: “当然知道,我又不瞎!” 余则成一愣: “你怎么会知道她是谁?” 穆晚秋冷着脸,转头看向她: “她还能是谁?是美女啊!” 说完,不由心生委屈: “我就那么不入你眼吗?你现在,连关心别的女人,都不避着我了!” 余则成皱着眉头,只觉得好笑,又怕她再哭的稀里哗啦,忙道: “她可是财政部姜次长的小老婆,毛局长亲自交代站长要照顾好,站长又把这活交给我了,我敢怠慢吗?” 穆晚秋正哭着,听余则成这么说,止住哭声,瞪大眼睛,看向余则成: ”你,你说什么?小老婆,你是说,这个女孩,是,是。“ 余则成知道她想说什么,点点头: ”此事属于机密,万不可告诉别人,要不是给她送日用品,我也不会让你见她。“ 穆晚秋一脸诧异: ”为什么?“ 余则成皱了皱眉: ”哪来那么多为什么?我说的已经够多了,你只要记住,不许跟任何人提她,未经我的允许,也不能私自来见她,就行了!“ 穆晚秋答应一声,抬手擦擦眼角未干的泪水,忍不住扑哧笑出声。 余则成看她一眼: ”笑什么?吃醋很好玩吗?“ 穆晚秋撅起嘴: ”人家在乎你嘛!” 余则成叹口气: “这么说,我应该感激你喽!” 穆晚秋身子往余则成这边靠了靠: “当然,你得记心里,不,是把我刻进心里。” 余则成咧了咧嘴: “遵命,回家就刻。” 穆晚秋忍不住笑出声: “把心掏出来刻吗?那太血腥了!” 余则成抿抿嘴: “你怎么高兴,咱就怎么刻!” 说完,看向穆晚秋: “对了,我跟朱孝齐说过了,让他帮忙找个中医大夫,帮你,不,帮咱俩瞧瞧。” 穆晚秋脸一红: “你是说?” 余则成点点头: “对,得抓紧要个孩子,这样,就再也不用躲躲藏藏了!” 穆晚秋一听,喜上眉梢,看着余则成: “则成,你,你太好了,我,我爱你。” 余则成眼睛看着前方,好像没听到穆晚秋的话: “这事也是机密,不许跟任何人提起,等有了消息,我带你过去。” 穆晚秋点点头: “我明白。” 说完,又像想起什么,转头看着余则成: “则成,你,你是不是就是为了怕暴露,才想着要个孩子的?” 余则成皱了皱眉,支支吾吾说了一句什么,穆晚秋没听清,急道: ”到底是不是?“ 余则成嘴角咧开一条缝: ”当然不是,我们都正式结婚了,要个孩子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穆晚秋一听,这才将心放进肚子里,嘴角露出笑意。 余则成深吸一口气,专心开车,不再说什么。 车上,谢永祥坐在驾驶座,转头看着后座上的闫正民: “处长,这段时间,余副站长经常偷偷去见一个女人。” 闫正民一听: “你们又跟踪他了?” 谢永祥忙摆手: “也算不上跟踪,碰上的,碰上的。” 说完,忙又解释: “您也知道,我们跟踪习惯了,看到异常的事,忍不住就跟上去了。” 闫正民正为自己突然撤掉对余则成的监视后悔,听谢永祥说忍不住又跟踪,倒觉得这次跟踪的恰到好处,正好扰乱余则成的视线,问: “刚才你说余则成偷偷见一个女人?什么女人?在哪里?” 谢永祥两眼放光: “二十多岁,打扮很时髦,长得很漂亮,余则成去原山饭店门口接上她,紧接着将她安排进悦华大酒店。“ 闫正民皱了皱眉: ”这个余则成,又在搞什么?“ 谢永祥咧嘴笑笑: ”也有可能,可能英雄难过美人关吧!“ 闫正民狠狠瞪他一眼: ”你以为他像你们,整天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他是谁?他是余则成,余则成是谁?是老军统,这么多年,不知死伤多少人,你见他少过一根毫毛吗?“ ”马上安排人,盯死那个女人!有任何动静,及时通知我!“ 说完,开门下车。 余则成站在窗口,正看到闫正民从车上下来,随后便是谢永祥。 他转过身,踱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本笔记本,随便翻开一眼,眼睛盯着上面的字。 刚才明明没看到有车开进院子,谢永祥和闫正民却从停靠的车上下来,这只能说明,两人是专门上车谈事的。 既然这样,就说明闫正民知道办公室已经不安全,同时说明,他已经发现那个窃听器,之所以没摘下来,肯定日后有安排。 本来,余则成觉得那个窃听器已经失去它该有的价值,就连那个耳机,他都准备扔掉。 此刻,他忽然意识到,那个窃听器还真是有用,既然闫正民想演给他看,他为何不配合一下呢? 想到这,余则成站起身,拿起暖瓶,去水房打水。 楼道里静悄悄的,能听到皮鞋踩地上极重的踢踏声,余则成灌满一暖瓶水,慢慢往回走,走到闫正民办公室门口,停住脚,伸手敲门。 ”请进。“ 闫正民声音不轻不重。 余则成推门进去: ”闫处长,忙着呢?“ 闫正民看到余则成进来,慌忙站起身: ”哎呀是余副站长啊,稀客,稀客,快,快坐。“ 说着迎过来。 余则成边往里走边道: ”我刚去接水,走到你门口,忽然想起让云樵参加老金培训班的事,进来问问,怎么样?云樵愿意去吗?“ 闫正民边拿杯子冲茶边道: ”多谢余副站长想着他,这么好的机会,他能不愿意吗?他要敢不愿意,老子拿枪逼着他去。“ 余则成眯眼笑笑: ”那是,那是,一个女婿半个儿,闫处长可是全心全意为云樵做打算,这次机会,可是难得啊!“ 闫正民端过茶: ”余副站长如此为云樵打算,我要怎么感谢你呢?“ 余则成咧嘴笑笑: “闫处长客气了,咱们在一起共事,亲如兄弟,有点好处,还不是先紧着自己人!” 说完往前凑了凑: “闫兄,我可从来没把你当外人啊!” 闫处长一听,愣了一下,忙装作一脸感动,叹口气,低下头: ”余副站长这么说,老兄我,我还真是惭愧。“ 余则成一脸惊讶,脸上的笑意僵住,瞪着一双小眼睛: “惭愧?老兄何出此言?” 闫正民停顿一下,满脸不自然,抬头看了眼余则成: “不瞒老弟说,我 ,我。” 说完抬手扇了自己一耳光: “我,我真是糊涂啊!” “以前,我整天怀疑怀疑余副站长跟共党有勾连,就在前几天,还,还让人监视,监视你。” 听闫正民这么说,余则成立刻红了脸,一脸严肃: “监视?到现在你还不相信我?” 说着,装作一副气愤的样子,腾的站起身: “老闫,不是我说你,你,你这样实在过分,我余则成什么人?我可是党国老人,是功臣,受过戴老板的亲自表彰!” ”你这样无根据怀疑一个党国老人,你知道这是什么行为吗?“ 闫正民忙站起身,边鞠躬边陪笑: ”余副主任先别生气,我,我这不也是一时糊涂吗?我现在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要打要罚,听您发落。“ 说完,抬手将余则成摁倒沙发上: ”你为云樵筹谋,就是为我闫正民打算,我,我知道错了。“ 余则成还是一脸生气,沉痛道: “老闫,你真是糊涂啊!” 说完,像想起什么: “我知道,论资格年龄,这个副站长位置,该是你的,要不,我去找站长,把这个位置让出来?” 说着,又假装起身。 闫正民忙按住他: “老弟要真这么做,这副站长位置我怎么好意思接啊?再说了,副站长人选是站长定的,也不是你我能左右的啊!” 余则成被闫正民按在沙发上,一脸窘意: “可,可,这可是我真心的,不瞒你说,我可从来没想过当这个副站长。” 说着,又努力起身: “我还是去找站长说说吧。” 无奈闫正民双手按着他,最终还是没站起来。 闫正民一脸诚恳: “老弟的心意我明白,是老兄我糊涂,跟副站长位置真没关系,你要真找站长说了,我以后怎么还有脸在站里待下去?” 余则成抬头看了眼闫正民,叹口气: “也好,那,那我也就不勉强了!” 闫正民点着头,又坐回到座位上: “说起来,咱哥俩都是老军统,也算是党国老人了,有些事,既然说开了,咱就是亲兄弟,以后有什么事,老弟尽管开口,我定会赴汤蹈火。” 余则成眯眼笑着: “是啊,以后咱都是自己人,有事老兄尽管开口!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嘛!哈哈!” 一时间,闫正民办公室传来两个人的笑声。 从闫正民办公室出来,余则成收起脸上的笑,这次聊天,出人意料的和谐! 很明显,两人都在一定程度上,恰到好处的做到了开诚布公。 回到办公室,余则成借着关门声顺势插上锁,走到窗前,往外看一眼,顺手拉上半个窗帘,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面摸出那个收音耳机。 闫正民送走余则成,转头看一眼桌后的窃听器,思索片刻,拿起话筒,拨通谢永祥的号码: “以后不准任何人再监视余副站长,再有人违抗命令,老子一枪毙了他。” 说完放下电话,眼睛看向门口,脸上的一块肌肉动了动,连着嘴角微微翘动一下。 闫正民打给谢永祥的电话,余则成在这边听得清清楚楚,摘下收音耳机,余则成端坐在那里,一脸沉重。 确定无疑,闫正民已经已经发现那个窃听器,这通打给谢永祥的电话,很明显就是专门让他听的。 余则成站起身,踱步走到窗前,眼睛看向外面。 已经十二月底,天空蒙着一层灰白薄云,风携着湿润的海气掠过城区,气温微凉,空气潮湿清冽。 余则成不由抬手往上拉了拉领口,街上人很多,有人肩扛行囊,手提杂物,神色疲惫仓皇,黄包车夫低头卖力的拉着,一阵风刮过,身上单薄的破旧衣衫随风摆动。 再过几天就满一年了。 一年前的今天,人还在天津!现在,却站在离天津两千多公里的岛上! 那时候,组织已经通知他撤退,为了完成最后的任务,他一推再推。 那时,他心里惦记着黄雀计划里的潜伏名单—— 那是一整套未来潜伏人员的布置,掌握这份名单,就能在战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掌控国民党残余情报网络的走向。 可以说,这份名单的战略意义很大。 作为一名老特工,他深知,这些潜伏者可能成为未来地下敌特网络的骨干,如果不知道他们是谁,战后要花不少成本去排查、反制。 拿到名单,等于提前拿到了敌人的“战后预备役”的构成,有利于对潜在破坏活动进行预防和监控。 余则成明白这一点,所以才咬着牙不撤,一心要把这份名单弄到手。 他在天津站的每一步,都在为这份名单铺路、探路、试探上级,直到最后终于拿到话语权,接触到黄雀计划的具体部署。 余则成叹口气,他清楚的记得,电台里,组织呼唤他的声音,像母亲呼唤在外的游子,一声声,一句句,满含期待。 “儿子,你快回来吧,妈妈不再需要你的奔波。” “听到隆隆的炮声了吗?那是妈妈呼唤你的心跳。家里的柴门为你打开,炕头的油灯为你点亮。全家的牵挂呀,是鲜红美丽的窗花。” “回来吧,我的儿子,妈妈等你回来,迎接1949年的春天。” 想到这,余则成不由鼻子一酸,喉结滚动两下,眼泪忽的溢满眼眶。 他微微垂下眼皮,想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可心口堵得厉害,一股热意漫上来,泪水无声溢出眼角,顺着脸颊缓缓淌下。 他微微抿紧嘴唇,肩膀不停耸动,手也跟着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