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真正的皮糙肉厚

弗朗茨中校的话说完後，L34装甲飞艇的舰桥瞬间安静下来。 引擎轰鸣、仪表滴答、通讯话筒里的电流杂音......这些平时被忽略的声音，在这一刻反而变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舵手身上。 这名在帝国空军服役了八年的高级飞艇操舵士官，在过去三年里驾驶不同型号的装甲飞艇完成了超过四百次起降。 他此刻没有更多的表情变化，只是快速侧身看向右舷窗外，通过那些还没完全消散的蓝色尾迹确认了魔晶弹的大致弹道方向......然後方向舵被他猛地向右打去。 L34装甲飞艇的反应不可能算快，数百米的艇身、自身极大的总重量，加上外挂的装甲板和武器系统......但这并不意味着它完全无法机动。 艇身两侧的多组螺旋桨推进器在舵手的操作下差速输出，右舷全功率、左舷减半，装甲飞艇庞大的艇身开始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体型的姿态侧滑。 用帝国空军飞艇部队的专业术语来说，这叫紧急转向」。 但用更直白的话来说，就是这个庞然大物在空中漂移了。 此时，第一枚强效魔晶弹从右上方坠落而来。 地面上的引导士兵拼命维持着手势，试图将那团蓝色的光球拽向装甲飞艇，但末端引导」的修正幅度终究是有上限的，并不是说能让炮弹在天上左拐右拐的乱飞..... 最终，这枚魔晶弹从L34装甲飞艇的右舷外侧药六十米处掠过。 引导士兵咬着牙在最近的一瞬间将其引爆，爆炸的冲击波和蓝色的魔力余辉铺天盖地地扑向艇身，法术护盾外层泛起一大片涟漪。 L34装甲飞艇在近距离的爆炸冲击下晃了晃，但仅此而已。 「法术护盾运作正常！」一名舰桥军官的声音响起，「魔晶弹还在持续接近，全艇准备抗冲击！」 而舵手此时依旧保持着冷静，继续控制着庞大的装甲飞艇在空中进行着规避机动。 紧接着落下的，是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由於弗朗茨中校在魔晶炮开火前就察觉了异常，提前让飞艇加速拉升，L34装甲飞艇此刻已经处於持续位移的状态中，这让地面引导士兵的工作变得极为艰难。 魔晶攻城炮」从名字上看，很显然就不是用来打移动目标的玩意儿。 那些白军引导士兵接受布列塔尼亚人派来的专家」训练时间也就两个月不到，而这段时间的训练科目中，大部分练习的目标是步兵集群、城墙、要塞、固定防御工事。 都是地面机动速度慢，或者直接纹丝不动的大家伙。 而现在他们要对付的是一个正在空中疯狂扭动的移动体，哪怕这个移动体本身也很大，但七百米的高度上只是几十米的横向偏移就足以让他们辛苦修正的弹道完全落空。 第五枚、第八枚、第十二枚... 舰桥上的所有人都死抓着能抓住的一切，飞艇在舵手的操作下左摇右晃，每一次侧移都伴随着金属骨架的痛苦呻吟。 但对於从舷窗外看过去的视角来说，大部分魔晶弹都在装甲飞艇那个匪夷所思的空中大漂移中，被甩到了身後方。 一些白军的引导士兵选择提前引爆，强效魔晶弹和破片魔晶弹在空中绽开，冲击波和碎片确实波及到了L34装甲飞艇的艇身，但法术护盾此刻处於满功率状态，这点强度还扛得住。 十六枚、十八枚、二十枚..... 弗朗茨中校在心里默数着，每一次爆炸响起而飞艇还在飞，他就多呼出半口气。 「打不中————他们打不中！」副艇长则攥着扶手，声音里带着劫後余生的颤抖。 就在这时候，舵手的脸色变了。 前面二十发是在飞艇还有变向余量的时候甩掉的，但连续的极限机动已经让艇身的惯性积累到了一个很夸张的程度。 这会儿想要再次改变方向......就有些来不及了。 而最後两门魔晶炮的引导士兵，也显然比前面二十个炮组要想得更多一些。 他们在最後才开火，其实就是为了等眼下这个机会，他们在装甲飞艇提前爬升的时候就已经开始预判它的规避轨迹，然後再让炮组开火。 所以当第二十一枚魔晶弹射出的时候，这两名引导士兵没有去追装甲飞艇当前的位置，而是将弹道修正到了装甲飞艇下一步应该去的地方」。 L34装甲飞艇舰桥上的舵手显然感觉到了什麽，他试图再次进行变向，但装甲飞艇实在是太大了。 刚刚完成大幅度规避机动的巨大艇身，惯性还在推着它往原来的方向走，就算此时改变螺旋桨推进器的左右差速，那也不是立马就能让它改变运动趋势的。 这也意味着，这两发魔晶炮大概率要躲不开了。 「最後两发躲不开了！准备承受冲击！」 在舵手大声喊出这句话的下一秒，第二十一枚破片魔晶弹，被引导士兵在距离L34装甲飞艇上空约一百米的位置引爆。 这个距离是引导士兵刻意计算过的，他也知道直接命中的概率不大，所以只求破片覆盖面积最大化。 「轰——！」 数以千计被魔力裹挟的预制破片瞬间砸落下来，在法术护盾上方激起一大片密麻麻的光点。 护盾表面的涟漪猛烈地扩散，整艘飞艇被震得上下一跳，各个舱室里都传出了金属碰撞的哐当声响。 但此前强化後的法术护盾单元咬着牙撑了过去，这一轮攻击除了让整艘飞艇狠颤了一下之外，没有造成结构性损伤。 弗朗茨中校还没来得及松口气。 第二十二枚到了。 这一枚是强效魔晶弹......魔晶炮作为某种魔法臼炮」虽然谈不上有什麽穿甲能力，但900毫米口径带来的装药量是十分恐怖的。 这枚威力巨大的炮弹，最终在L34装甲飞艇的左舷偏上方不到四十米处被引爆。 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那个距离上的爆炸当量..... 舰桥里的人根本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一股恐怖的冲击波从左侧横扫过来，L34装甲飞艇整个庞大的艇身就像被一个无形的大手扇了一巴掌，被拍得猛然向右倾斜，并开始下坠。 装甲飞艇内部，所有人被甩飞了出去。弗朗茨中校後脑勺磕在了什麽硬物上，眼前一阵发黑。 警铃声从各个方向同时响起，舱壁在抖，地板在抖，什麽东西碎裂的声音不断传来。 那层半透明的法术护盾在这一击中彻底崩溃，其表面的涟漪猛烈扩散，颜色从淡蓝变成深蓝，又转为紫色，最终彻底消散。 装甲飞艇各处的法术护盾单元同时过载，数个核心部件在瞬间烧毁。 而失去护盾後，爆炸的残余冲击直接拍在了L34装甲飞艇裸露的艇身装甲上。 左舷中段的多层装甲板被冲击波掀变了形，装甲板下面的骨架发出了可怕的金属扭曲声。 更致命的是，装甲飞艇的姿态在这个瞬间直接失控了。 L34装甲飞艇就这麽在基辅阵地上国民军士兵眼前，往右下方栽了下去，数百米的庞大身躯倾斜着坠向那片黑色的烟海。 舰桥里一片狼藉，弗朗茨中校的脑袋嗡嗡作响，他趴在地板上试图爬起来但双腿完全使不上力。 而在几米外的操纵台前，浑身是伤的舵手因为专用的固定装置，此时还在位置上。 他的额头磕在了操纵台上裂了一条口子，血顺着鼻梁往下淌，但两只手死扣在船舵上没有松开。 在飞艇开始失控坠落的同一瞬间，舵手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反向打舵......升力补偿单元超限运行。 但还是不够。 他伸手摁下了操控台上一个平时绝对不允许碰的红色按钮，这是混合气体应急生成装置。 装甲飞艇内置的大量高压气瓶中，储存的特殊配方气体被瞬间灌入气囊，这些气体在与魔力产生反应後，能够在短时间内提供远超常规的浮力。 装甲飞艇下坠的速度开始放缓。 五百米......五百一十米......五百二十米.. 在基辅西岸的国民军阵地上，无数双眼睛正在注视着天空中这一幕。 那艘遮天蔽日的巨物先是被一团蓝色的爆炸光芒笼罩，然後急速下坠了上百米，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心脏都揪了起来......那种感觉就像亲眼看着一座山正在倒塌。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它要栽下来的时候，坠落的势头停住了。 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手从下方托住了它，装甲飞艇的坠落速度从极快变为极慢，最终完全静止。 紧接着，它开始颤颤巍巍地重新攀升。 国民军阵地上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但他们并不会知道，就在刚才那短暂的十几秒里，L34装甲飞艇舰桥上的弗朗茨中校和所有在场军官，每一个人都已经做好了殉国的准备。 高度重新稳定在六百多米後，弗朗茨中校终於被副艇长拉了起来，他头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顾不了那麽多了。 「全舰各单元报告状态！」他通过联通所有重要舱室的有线广播系统吼了出去。 回复陆续传来，第一个就是坏消息。 「法术护盾单元完全失效！核心组件烧毁，必须降落後拆卸更换才能恢复！」 而其余各单元的情况也是好坏参半，尤其是左舷的几个螺旋桨推进器的综合齿轮箱都出现异响，艇身中段的几块装甲板变形需要切割更换......零零总总一大堆问题。 但好在没有致命伤，核心动力和主炮系统都还能转。 「气囊状态呢？！」 「左侧二号和三号气室有轻微泄漏，但补偿系统在正常工作......另外，舰长，应急气体的量太多了，需要尽快排出去，不然气囊内压会超过安全值！」 弗朗茨中校冲着传声铜管吼了回去：「那就排！别等我的命令了，你们自己把控！」 紧接着他又走到操纵台前面，看着眼前满脸是血的高级操舵士官。 「干得漂亮！这下全艇人都欠你一条命了~」 舵手咧了一下嘴，没说话。 弗朗茨中校拍了拍他的肩膀，做完这一切後，他撑在操控台边上，手在发抖。 越想越气.....越想越後怕。 差一点......刚刚就差一点......整艘飞艇、连带上面几百号人就永远留在基辅的天空上了。 「了望台！刚才捕捉到的魔力波动源区域坐标，同步给枪炮长！」 「是，长官！」 「枪炮长！」 「在！」 「我不管你能不能看见目标，用203给我把那片区域型一遍！」 弗朗茨中校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命令传达後，L34装甲飞艇在调整航向拉开与烟墙距离的同时，四座双联装203毫米炮塔开始转动方向。 紧接着，八门舰炮依次开火，後坐力让整艘飞艇都微微向右平移了一下。 巨大的炮弹带着怒火坠入烟雾中，高爆弹落入烟雾中连续爆炸，橘红色的闪光在黑色烟墙内部此起彼伏，地面被震得微微颤抖。 爆炸的冲击波掀起了短暂的烟幕缺口，但下一秒，浓郁的黑烟就重新合拢了。 这也让了望台无法确认炮击的毁伤效果。 弗朗茨中校攥着拳头盯着那片还在翻滚的烟墙，最终吐了一口气。」 ..撤回基辅上空，切换到保守航线巡航。」 他做出了一个让自己很不甘心，但绝对正确的决定。 毕竟没有法术护盾的装甲飞艇防御力就要降低很多了，如果再挨一发那种东西，下场就不是差点坠落」了。 L34装甲飞艇缓缓转向，拖着受损的艇身朝基辅城区上空飞去。 弗朗茨中校最後一件事是让通讯军官给第八集团军司令部发报，将遭遇魔晶炮攻击、 护盾失效、暂时撤回的情况如实上报。 基辅东岸，烟墙覆盖区域内的河岸边。 正在渡河的白军步兵们突然听到了身後传来的动静，那是一种让大地都跟着震颤的沉重步伐。 「咚... 「」 那些正在排队等待踏上浮桥的士兵们本能地回头张望，但浓密的烟雾中什麽也看不清楚。 只有脚底下越来越强的震感告诉他们，有什麽非常大的东西正在接近。 几秒後，黑色烟雾中出现了第一个轮廓。 高度超过六米，双腿粗壮得和城门柱子差不多，躯干和肩膀覆盖着层叠圆润的厚重甲板。 在烟雾中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剪影，但光是那个体型就足以让周围的步兵们屏住呼吸。 「破阵者3型」——旧露西亚东正教护教骑士团的主力装甲骑士。 钢铁巨人一步一步走到河岸边，甚至没有减速，也没有停下来。 那双宽大到几乎不成比例的脚掌一步一步地迈过等候渡河的步兵队列，然後径直踏入了第聂伯河中。 水花溅起老高，河水在它的小腿处分开又合拢。 它继续往前走，水位从膝盖升到了腰部，再从腰部升到了胸口。 白军士兵们就站在岸边，看着这台钢铁巨人一步步沉入河道中。 等河水没过它的头顶时，只剩下水面上一片持续涌动的气泡和漩涡，标示着它还在河底行进。 紧跟着第一台破阵者」身後的，是第二台、第三台.. 总共十二台装甲骑士分为四个小队，在不同渡河点依次踏入河流。 巨大的重量让这些钢铁巨人能够无惧河水的冲击，而那些特别设计的宽大脚掌将重力均匀分散，每一步踩下去虽然会陷入一点河底淤泥，但下一步抬起来时毫不费力。 浮桥上正在通行的步兵们在军官们的催促下不敢停下，但他们还是忍不住在跑动的同时往水里看。 只不过河水浑浊，什麽也看不见，他们只能感觉到脚下的浮桥在有节奏地晃动着，那是河底巨人行走时产生的水流扰动。 大约几分钟後，第一台破阵者」从西岸的水中站了起来。 这台装甲骑士在登岸的同时，河水从它满身的圆弧形装甲板缝隙中哗哗地流下来。 紧接着，更多的破阵者」陆续从水中浮现。 它们登陆的位置，恰好在佩乔尔斯克要塞炮台射界的边缘之外。 那些已经渡河上岸的白军精锐步兵看到装甲骑士出水的场面，精神为之一振。 一个留着漂亮八字胡的白军上尉甚至朝距离自己最近的那台破阵者」，将右手三指并拢点触前额，然後按上下右左」的顺序画了个十字。 「终於派援兵来了. 」 十二台破阵者」全部登陆後没有做任何停留，直接开始朝基辅城区方向推进。 它们笨重的身形在烟雾中移动的速度并不快，但沉重的脚步让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稳当。 白军精锐步兵们就跟在後面，以装甲骑士的庞大身躯为掩体向前移动。 与此同时，日什切夫方向。 白军南方集团军的第二波攻势来得比莫林预想的还要猛。 在之前的试探被全线击退後，邓尼金似乎完全不打算给教导部队任何喘息时间。 大量白军士兵开始从更多的方向全面压上来，渡河的船只数量也翻了好几倍。 同时，更多的集团军下属炮兵单位开始了全覆盖式的地毯射击」，并且投入了宝贵的122毫米榴弹炮进行攻击。 虽然准头依旧感人，但数量堆上去後总能碰巧砸到些什麽。 而在这场全面压上来的进攻中，日什切夫下游的几处渡河点上，也出现了那些沉重的身影。 L15飞艇上的莫林，最先从系统地图上注意到了这些新增的红色标记。 它们的兵牌名称是【白军南方集团军—东正教护教骑士团—破阵者」重型装甲骑士】 数量是八台。 莫林的视线在系统地图上停了一下，然後用舰桥的光学设备向下游的方向看去。 东岸河滩边上，几个明显比旁边士兵大了好几号的金属身影，正迈着极慢的步伐在走向水面。 「终於见面了啊，露西亚人的装甲骑士......」莫林喃喃了一句。 安德烈西亚中校也凑到了舷窗前，看了两眼後抬起头：「敌人的装甲骑士吗？将军，需要用150炮轰它们吗？」 「先别急，继续对主要防线提供火力支援，优先攻击敌人的集结地带。」 莫林说完後打开了魔导通讯设备，接通了在地面上担任通讯节点的雷霆战士。 「地面各单位注意，东岸出现敌方装甲骑士，正在通过渡河方式向西岸接近！装甲教导团火力支援车」还有旅属反装甲炮做好接战准备！」 命令传达後没多久，地面上就传来了回复。 装甲教导团下属重武器连的那些火力支援车」，已经注意到了正在渡河的白军装甲骑士。 其中三辆火力支援车」在日什切夫下游约三公里处的一个微高地後方展开了射击阵位。 车长们通过望远镜锁定了最近的一台破阵者」，那东西刚已经接近了河岸，正准备直接下水。 「目标确认，距离650！」 「穿甲弹装填完毕！」 「开火！」 一门RAK15」50毫米反装甲炮率先完成击发。 炮口的闪光在此时格外显眼，穿甲弹拖着若有若无的尾迹飞向了那台破阵者」。 车长们贴着望远镜等待着结果，然後一「铛！」 此前无往不利的穿甲弹命中了破阵者」的躯干正面。 火光迸溅，金属碎屑飞散，但烟雾散後破阵者」还在前进。 它的速度和方向没变，只是正面主装甲上多了一道弹痕......或者说不是弹痕，更像是被什麽东西蹭了一下留下的刮擦。 「跳弹！」 打头的那辆火力支援车」的车长从望远镜後面抬起头，脸色变了。 「重新装填！调整瞄准点，别怼着装甲最厚的地方打了！」 L15装甲飞艇上。 莫林将火力支援车」那边的情况收入眼底後，意识到这些反装甲火炮似乎第一次碰上了硬茬子... 与此同时，他也抽空看了眼系统地图上基辅方向的态势。 标注为【对城级遮蔽烟墙】的巨大灰色区域，覆盖了基辅东岸将近六公里的正面宽度。 在这片灰色迷雾的背後，系统地图上虽然还能显示红色兵牌的大致位置，但精度已经明显下降，那些兵牌都没有标注出详细信息。 而代表L34装甲飞艇的图标上，【受损一法术护盾失效】的红色字样格外刺目。 「基辅那边也被捅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