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春欢春时现

窃春欢

第121章 你回苏城,是不是就不回来了?

春时现 · 更新时间未知

许岁宁整个人僵住了。 那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她耳边,震得她脑子里嗡嗡作响。 娐娐。 她的小字,是幼时养父母给她取的,除了他们,只有那个乡野先生会这样唤她。 后来她回了许家,再没人叫过。 可姬长龄喊出来了。 他的声音低而哑,带着酒后的倦意,那两个字从他唇间滚落时,却带着一种她说不清的熟稔与眷恋,像是喊过千百遍似的。 许岁宁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他胸前的衣料:“你……你是谁?” 姬长龄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又低低唤了一声:“娐娐。” 这一声比方才更轻,更像是一声叹息。 许岁宁闻到他身上的酒气,比方才更浓了些。 她皱了皱眉,从他怀里挣出几分,仰头去看他。 他的眼睛半阖着,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双平日清冷锐利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薄薄的醉意,瞳仁深处却烫得惊人。 “先生,您醉了。”许岁宁压下心里的翻涌,温声道。 姬长龄低眉看她,忽然伸出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角。 “娐娐,”他哑声道,“你回苏城,是不是就不回来了?” 许岁宁抬眸,正对上了他低垂的视线。 那双寂黑的眸子正定定地看着她。 她确实不想回来了。 养父母在苏城,那是她唯一还能称作“家”的地方。 她如今只想离开京城,离开这是是非非的地方。 “先生……”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姬长龄的手从她眼角滑下来,落在她肩头,轻轻按着。 “别走。”他说。 这两个字落得很轻,却像一块石子砸进深潭,在许岁宁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她看着他,看着那副清冷俊美的面容此刻因为酒意而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绯色,像是在挽留什么。 马车又晃了一下,姬长龄的身子跟着一偏,额头几乎要磕上车壁。 许岁宁下意识伸手去扶,这回她没有缩手,掌心稳稳地抵住他的额角。 “先生,您先松手。”她轻声道,“我扶您坐好。” 姬长龄却没有松手。 他偏过头,将脸贴在她的掌心里,阖了阖眼。 许岁宁的脸腾地红了,手却不敢抽回来。 “娐娐。”他又唤了一声。 许岁宁的鼻子忽然一酸。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 两年了,在裴府受了那么多委屈,她一滴眼泪都没有掉过。 可此刻被他这样唤着,那些积了两年的、被她刻意忽略的酸楚与孤独,全都涌了上来。 她用力吸了一口气,将那股酸意压下去,垂着眼帘不看他,声音低而哑:“先生,你认错人了。” 姬长龄没有接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从她微红的眼眶,移到她紧抿的唇,再落到她攥着他衣料的手指上。 他忽然松开了箍着她腰背的手臂。 许岁宁身子一轻,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便见那只手抬了起来。 她下意识往后一缩,可他的动作极快,指尖准确地勾出了那枚被她藏了许久的玉佩。 鸾鸟纹在灯影下一闪。 姬长龄的目光落在玉佩上,眸色沉沉,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用拇指摩挲了一下玉佩边缘的纹路,半晌,他才将玉佩递还到她面前。 “你的东西,收好。” 嗓音恢复平静,与方才唤她“娐娐”的那个人判若两人。 许岁宁怔怔地看着他递过来的玉佩,又抬眸去看他的脸。 他已经重新坐正了身子,背脊挺直,面上那层绯色褪了些许,眉目间恢复了平日的疏淡。 那双寂黑的眸子看着她,同往常无异。 仿佛方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许岁宁接过玉佩,指尖触到他的掌心,温热的。 她飞快地收回手,将玉佩重新拢入袖中。 许岁宁偏过头,借着车灯的微光看他。 他的睡颜安静而清冷,像一尊玉雕的人像,眉目间却因那几分醉意多了些人间的温度。 她忽然想起幼时在苏城,隔壁的私塾先生教她认字,一笔一画地握着她的手,写“娐”字。 那先生的手也很稳,掌心也有薄茧,同现在很像。 许岁宁看了看姬长龄没松开她的手,默了半晌,才勉强将这个念头压下去。 马车到长龄侯府时,平安在外头轻声唤了一句:“主子,到了。” 姬长龄睁开眼,眸底的醉意散了大半。 他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没有松,只偏头看了许岁宁一眼。 许岁宁的脸又红了,连忙抽回手,低头理了理斗篷。 “先生,您先下车吧。”许岁宁轻声道。 姬长龄没有推辞,掀帘下了车。 背影依旧挺拔如松,全然看不出方才在车里醉得那样厉害的模样。 许岁宁跟在他身后下了车,夜风扑面而来,吹散了车厢里残存的酒气。 她拢紧斗篷,抬头便见姬长龄站在府门前,正回头看她。 “先生。”她走上前,站在他面前,仰头看他,“您方才说的那些……” 姬长龄垂眸看她,目光沉静:“明日来书房,我同你说。” 许岁宁一怔,随即点了点头,转身往自己院子的方向走。 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姬长龄还站在府门前,负着手,目光落在她身上,隔着灯火,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是藏了千言万语。 许岁宁心口一烫,连忙转过头,快步走了。 回到院中,月容迎上来替她解斗篷,见她面色泛红,不由多看了两眼。 许岁宁没解释,只让她备水洗漱。 等月容退出去后,她坐在妆台前,将那枚玉佩重新从暗袋里取出来,放在掌心。 鸾鸟的纹路在烛光下清晰可辨,雕工精细,玉质温润。 许岁宁望着那掌心玉佩,忽然想起方才在马车里,姬长龄握着她手的模样。 那样一个清冷自持的人,醉起来竟会那样软。 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将玉佩仔细收好,躺上床去。 闭上眼时,耳边还回荡着那声低唤。 …… 第二日一早,许岁宁便醒了。 她梳洗罢,换了件藕荷色的褙子,将玉佩依旧贴身戴好,便往姬长龄的书房去。 走到院门口时,她脚步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才抬手叩门。 里头传来姬长龄的声音,清而淡:“进来。” 许岁宁推门进去,见他坐在书案后,手里握着一卷书册,抬眼看她时,目光已然清明。 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常服,领口微敞。 许岁宁垂眸行了一礼:“先生。” 姬长龄放下书册,抬手示意她坐。 许岁宁在书案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紫檀书案,案上摊着几张琴谱,一方端砚,一管狼毫。 姬长龄看着她,没有说话。 许岁宁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张了张嘴,想问他昨夜的事。 可话到嘴边,又不知从何说起。 姬长龄似是看出她的窘迫,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你昨夜问我的事,今日可还想问?” 许岁宁抬眸看他,见他神色如常,眼底却有一丝极淡的柔和。 她点了点头,细细道:“想。” 姬长龄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她腰间的玉佩上,停了片刻,才移回她脸上。 “那枚玉佩,”他说,“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