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春欢
第163章 窃得春光,便是余生欢喜。
春时现 · 更新时间未知
又过了几日,许岁宁只觉吃不下饭,蔫蔫的,提不起兴致。 平日里她最爱吃的桂花糕摆在面前,也只觉得腻味。 姬长龄一开始以为是前几日出去受了凉,摸了摸她的额头又不见发热,便让人请了郎中来看。 郎中是个鬓发花白的老者,搭了脉,又问了月事,沉吟片刻,面上浮起笑意,拱手道:“恭喜侯爷,夫人这是有喜了,脉象看,已有三个月了。” 姬长龄怔在原地,半晌没说出话来。 许岁宁也愣住了,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 三个月,那岂不是……刚成婚那几日便怀上了? 她想起洞房那夜的红烛,想起他一遍遍唤她“娐娐”,脸一下子红透了。 “侯爷?”郎中见他没反应,又唤了一声。 姬长龄这才回过神来,平日沉稳自持的脸上涌起难以言喻的喜色:“当真?” “千真万确。”郎中笑呵呵地捋须,“夫人脉象平稳,只是气血略有些虚,老朽开几副安胎药,好生养着便是。” 送走郎中后,姬长龄回到内室,许岁宁还坐在床沿发呆。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身。 “娐娐,”他走过来,想抱她又不敢用力,最后只小心翼翼握住她的手,“我们有孩子了。” 她点了点头,主动靠在姬长龄怀中:“嗯。” 姬长龄的动作比往日更小心了几分,低下头,将脸埋在她的发间:“娐娐,谢谢你。” 自那以后,姬长龄将她保护得极好。 许岁宁都觉得有些无奈,觉得他太过谨小慎微。 那间铺子,他只让她偶尔去坐坐,超过半个时辰便亲自来接,生怕她累着。 从宫里请来的太医隔三日便来请一次脉,安胎的方子换着花样熬。 甚至于孕吐的时候,都变着法喂她吃东西。 “再吃一口。”他端着碗,耐心哄她。 许岁宁摇头,脸色发白:“吃不下。” “就一口,不腻的。” “你怎知不腻?” “我尝过了。”他面不改色。 许岁宁看着他,忍不住笑:“你一个侯爷,怎么还抢我的吃食?” “不是抢。”他舀起一勺递到她唇边,“是替夫人试毒。” 她拿他没办法,只好张嘴吃了。 刚咽下,又觉得胃里翻涌,忙偏头干呕。 姬长龄立刻放下碗,给她顺气 “很难受?” 许岁宁缓过一口气,摇头:“还好。” “娐娐。”他低声唤她,声音里带着心疼,“辛苦你了,我们只要这一个。” …… 十月怀胎,一朝临盆。 许岁宁一早便觉着肚子隐隐作痛,稳婆是姬长龄提前一个月便请来的,就住在偏院里待命。 姬长龄还在宫中议事,平安快马加鞭去报了信,不到半个时辰他便赶了回来。 许岁宁在产房里疼得满头大汗。 姬长龄在外头来回踱步,平日里再沉稳不过的人,此刻脸色发白,手心全是汗。 平安在一旁劝:“侯爷,您坐下歇歇吧。” 姬长龄没理他。 听到里头传来许岁宁压抑的痛呼,几次想闯进去,都被产婆拦下。 直到一声婴儿啼哭划破夜色,产婆欢天喜地地出来:“恭喜侯爷!夫人生了!是个小公子!” 稳婆抱着襁褓出来报喜,脸上笑成了一朵花:“恭喜侯爷,是位小公子!母子平安!” 姬长龄几乎是冲进去的。 许岁宁虚弱地躺在床上,发丝被汗水浸湿,脸色苍白。 他走到床边,俯身握住她的手,哑声道:“娐娐。” “你看到了么?”许岁宁轻声问,唇角弯起,“我们的孩子。” 姬长龄点了点头,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吻。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嘴唇动了动,却只说出一句:“看到了。” 许岁宁摇了摇头,伸手擦了擦他的眼角:“你哭了?” “没有。”他别过脸去。 许岁宁笑了一声,牵动伤口,疼得皱了皱眉,却还是笑着说:“骗人。” 姬长龄回头瞪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却满是温柔和心疼,与平日的沉稳自持判若两人。 他将她的手拢在掌心里,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名字想好了么?”她问。 “姬承宁。”他说,“承你之名,承我之诺。” 许岁宁念着这个名字,念着念着眼眶也湿了。 姬承宁满月那日,姬家摆了盛大的满月宴。 姬家几位长老虽然当初反对这门婚事,可孩子都生了,又是姬长龄的嫡长子,哪里还能说什么,一个个抱着孩子不撒手,大长老更是当场解下腰间的玉佩塞进襁褓里,说是给重孙的见面礼。 小皇帝也遣人送了贺礼来,是一柄玉如意。 许岁宁抱着孩子坐在内室,听着外头的热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见他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嘟着,眉眼像极了姬长龄。 “娐娐。”姬长龄从外头进来,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显然是被灌了几杯。 他在她身边坐下,伸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脸。 “你喝酒了?” “嗯,被几位叔伯拉着灌了两杯。”他靠在她肩上,闭着眼,“高兴。” 许岁宁侧头看他,见他眉眼舒展,唇角带着笑意,与平日里那个沉稳持重的帝师判若两人。 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低头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姬长龄睁开眼,对上她的目光,忽然伸手揽住她的腰。 “娐娐,”他低声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肯嫁给我。”他说,“谢谢你把承宁带到这世上。谢谢你……让我知道什么叫作圆满。” 后来,姬长龄下朝回来,远远便看见许岁宁牵着一个小小的人儿,站在府门前等他。 小宝刚学会走路,一只手抓着糖人,摇摇晃晃,却偏要自己走,许岁宁弯着腰,耐心牵着他,嘴里哄着:“慢些,别摔了。” 姬长龄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许岁宁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见是他,眼睛一亮:“夫君回来了。” 小宝也抬起头,举着糖人朝他扑过来,软糯糯地喊:“爹爹!” 姬长龄薄唇勾起,一把将小宝抱起,又伸手揽住许岁宁。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又看了看身侧的妻子,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在苏城那个小院里,她捧着书卷喊他“先生”的模样。 那时候他以为,那不过是一段寻常的师生之缘。 却不想,那一句“先生”,竟牵出了此后半生的缱绻。 窃得春光,便得余生欢喜。 拥卿入怀,方知岁月情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