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春欢春时现

窃春欢

第91章 想看她那截细白的颈子在自己眼前染上绯色

春时现 · 更新时间未知

姬府坐落在朱雀大街东首,上头挂着御赐牌匾,朱漆大门终日只开侧扉,却无人敢说半个“慢”字。 姬长龄今日难得回府,跨进二门的时候,苏氏正坐在西次间的暖炕上,手里捏着一卷画轴。 见他进来,便搁下了,笑着招手让他近前坐。 苏氏是姬长龄的生母,年逾五十,鬓边已见了银丝,却生得慈眉善目,面皮白净,一双眼含着笑时便弯成两道月牙,瞧着极是可亲。 姬长龄今日穿了一身竹青色的常服,坐在那里,腰背挺直,眉目疏淡,一双眼睛像是隔了万水的远山淡影,叫人看不透里头装着什么。 便是庙里受了千年香火的金身佛像,大约也不过是这般神情。 苏氏看着他,心头难免泛起些许无奈。 她这个儿子流落在外数载,当年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从苏城寻回来。 彼时他已十七八岁,模样倒生得极好,可性子早就定了,疏疏淡淡的,便是对她这个生母也始终隔着一层。 姬家上下费了多少心思教他规矩、授他经义,他学是都学进去了,可人却愈发的冷。 苏氏这些年想方设法地往他跟前凑,煲汤送羹、添衣问暖。 只是这孩子总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模样,从不曾真正与她亲近过。 母子两个隔着一张矮几坐下,苏氏便将手边那几卷画轴推到他面前,笑吟吟地道:“长龄,你来得正好。母亲前几日托人收了几幅画像,都是京中各家府里未出阁的姑娘,你闲来无事打开瞧瞧,兴许有合眼缘的。” 她说罢,又点了点其中几幅,“王家那个三姑娘我见过一回,生得周正,性子也温顺。” “还有李家二房的,一手好丹青,听说与你那画风倒相配……” 画轴在紫檀案上依次排开。 姬长龄只淡淡扫了一眼,没有伸手去碰。 “母亲,儿子无心于此。” 苏氏的笑凝了一瞬,旋即叹出口气来。 她活了这许多年,见过多少桀骜不驯的少年郎,哪一个到了娶妻的年纪不是高高兴兴地相看姑娘? 偏她这个儿子,回回提起婚事便像一堵冷墙似的立在那,任你拿什么去敲,也敲不出一丝回响。 但姬长龄到底是自己的骨肉,即便他再不亲近,也总盼着能成个家。 “旁的男子到了你这般年纪,孩子都满地跑了。你倒好,一拖再拖,年年都说‘不急’。长龄,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便是朝中事再忙,忙了这些年也该够了吧?” 姬长龄没有接话。 窗棂外的光落在他肩头,将他那张过分冷淡的侧脸映得半分暖色也没有。 整个人干净得好似从未沾染过凡尘里的喜怒哀乐。 苏氏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那口气便堵了上来。 她顿了顿,忽然抬手屏退了左右伺候的人。 门扇合拢,堂中只剩下母子二人。 苏氏这才往前探了探身,声音低下来:“你同母亲说实话,你总不愿成婚,是不是……身子有什么……” 她皱了皱眉,那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几滚,实在说不出口。 隐疾也好,旁的心思也罢,她一个做母亲的,问自己儿子这种事,怎么开口都觉着臊得慌。 姬长龄站起身来,身形修长地立在光里,神色仍是疏淡的:“母亲,儿子身子康健,您不必忧心。” 他理了理袖口,低声道:“朝中还有些事务要处置,儿子先告退了。” 他行了一礼,转身便往外走。 苏氏看着他转身往门外走,背影挺拔而疏阔,像一株立在山崖上的孤松,好看,却是不叫人亲近。 她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可到底叹了口气。 当年老皇帝驾崩前夜,宫中递出密信,她一夜未眠,第二日便听说他抱着幼帝走过了丹陛,百官俯首,玉玺在他掌中。 从那之后,他便是天下最年轻的大傅,是摄政大臣,是天子之师。 那句“若嗣子可辅,辅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的话在朝野间传得沸沸扬扬,他倒是一句解释都没有。 苏氏摆摆手,让人将那几卷画像又收了回去。 …… 姬长龄出了府门,平安便迎上来,替他撩开车帘。 车行了一段路,平安隔着帘子低声回禀:“爷,裴府那边有动静。” “裴家那位大爷……纳妾了,还挨了家法,闹得挺大。裴家那位少夫人一气之下出了府,往醉仙楼去了,瞧着像是要借酒消愁。” 姬长龄正闭目养神,闻声眼帘微动,却没有睁开。 半晌,才听他淡淡“嗯”了一声。 声音同平日里没什么两样。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脑子里浮现的,却不是什么裴家内宅的琐事,而是那张脸。 那时她坐在正厅里,规规矩矩地垂着眼,一张脸被灯映得玉白。 话少,只软软地叫了声“先生”,便低下头去。 偏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唇瓣沾了茶水,洇出一点薄薄的水光,衬得那唇色愈发嫣红。 姣花照月,大抵不过如此。 他当时坐在上首,面上半分不显,可那夜回府之后,沐浴时阖上眼,便全是她低头时露出的那一截后颈。 白腻腻的一段,没入衣领的阴影里,叫人想伸出手去,沿着那道弧线慢慢往下探。 他活了快三十年,从没见过那样一个人。 身子软,性子也软,说话的声音温温糯糯的,跟掺了蜜的甜水似的。 也正因如此,她这样的人,才格外叫人想拢在掌心里。 想看她抬起那双妩媚清透的眸子望向自己,想听她那张软软的唇瓣说出自己的名字,想看她那截细白的颈子在自己眼前染上绯色。 可她偏偏是裴知衡的人。 姬长龄半晌才睁开眼,眼风扫过车帘外掠过的街景,声音淡淡的:"醉仙楼在何处?" 平安一愣,连忙答道:“就在东市朱雀街拐角,离这儿不过两刻钟的车程。” 姬长龄面上没什么多余的神情,搁在膝上的手指却不动声色地收紧了一瞬,旋即又松开。 “去醉仙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