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国龙庭
第二十章·西域绝响·星火西传
老水湾的一笑 · 更新时间未知
“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 ——王昌龄《送柴侍御》 大炎洪熙四年,正月初一。 西域,莫贺延碛。 这是一片死亡的沙漠。方圆八百里,上无飞鸟,下无走兽。 沈砚躺在沙丘上,嘴里含着一块石头。这是岳家军的老规矩,含着石头,能分泌唾液,不至于渴死。 但他快不行了。 不仅仅是他,这十几万从兰州城突围出来的百姓和残兵,都快不行了。 断水,断粮,断药。 每天,都有几百人死在沙漠里。 他们死的时候,不说话,只是静静地躺着,看着天上的太阳,然后闭上眼睛。 像一盏盏油灯,被风吹灭。 “沈参军,”阿古珞走过来,她也快不行了。嘴唇干裂,渗着血,“不能再走了。再走,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不走,也是死。”沈砚艰难地坐起来,看着远处那片金色的沙海,“我们必须穿过这片沙漠。过了沙漠,就是哈密。那里有水,有草。” “哈密是奥斯曼人的地盘。” “我知道。”沈砚冷笑,“但奥斯曼人想不到,我们会从沙漠里钻出来。他们以为我们会往南逃,逃回中原。所以他们把重兵都放在了南边。” “那我们也得有人能走过去才行啊。” “背。”沈砚说,“背也要背过去。” 他看着周围那些奄奄一息的百姓。 看着那个叫念夏的孩子。 孩子已经瘦得不成形了,但他还坚强地扶着一个老奶奶在走。 “念夏,”沈砚喊道,“过来。” 念夏走过来,小脸蜡黄。 “叔叔给你讲个故事吧。”沈砚说,“是关于大夏的一个将军,叫班超。他带着三十六个人,就穿过了这片沙漠,收服了西域的五十五个国家。” “他厉害吗?” “厉害。”沈砚说,“他是我们大夏的骄傲。我们今天走的路,就是他当年走过的路。我们不能丢他的脸。” 念夏听着,眼睛里有了光。 “叔叔,我不怕。” “好孩子。” 沈砚挣扎着站起来,从怀里掏出那张早已破损的《大夏全洲疆域图》。 他看着地图,看着那个小小的“哈密”标记。 那是他们的希望。 也是他们的坟墓。 正月初三,绝望的时刻到了。 水,彻底断了。 十几万人,被困在沙漠腹地。 太阳像火一样烤着他们。 很多人开始发疯,去喝自己的尿,去割开战马的血管喝血。 沈砚也渴,渴得喉咙冒烟。 但他不能喝。 他把最后一点水,留给了念夏,留给了伤员。 “参军,”老刘爬过来,手里拿着一把干瘪的草根,“吃吧。这是甘草。能解渴。” 沈砚接过草根,放进嘴里嚼。 又苦,又涩。 但至少有一点水分。 “老刘,”沈砚看着他,“如果我不行了。你就带着大家,继续走。” “你去哪儿?” “我去引开追兵。”沈砚看着身后,“奥斯曼人的骑兵,追上来了。他们就在我们后面十里地。如果我们不挡住他们,这十几万人,都会被杀光。” “我们一起去!” “不。”沈砚摇摇头,“我一个人去。我腿瘸,走不快。留下来,只会拖累大家。” “那我也不走!” “你必须走。”沈砚吼道,“你是军需官,你管着大家的粮草。你死了,大家更活不了!” 他转过头,看着阿古珞。 “阿古珞。” “嗯。” “把我的剑,带给念夏。” “好。” “告诉他,他爹,是个大夏的将军。” “好。” 沈砚解下佩剑,递给阿古珞。 然后,他捡起一根长矛,拖着那条残腿,一步一步,向后走去。 他没有骑马。 他怕马跑得太快,追不上那些奥斯曼骑兵。 他只是走着。 像一个孤独的幽灵,走向死亡。 正月初四,黎明。 奥斯曼骑兵,到了。 几千个骑兵,黑压压的一片,像狼群一样。 他们看到了沈砚。 一个瘸腿的,衣衫褴褛的,像乞丐一样的将军。 “哈哈哈!”奥斯曼骑兵大笑,“这就是大夏的余孽?这就是沈砚?” “抓住他!抓活的!赏金一千两!” 骑兵冲了上来。 沈砚没有跑。 他站在沙丘上,等着他们。 等着他们进入长矛的攻击范围。 “嗖!” 第一支箭,射穿了他的肩膀。 他不动。 “嗖!” 第二支箭,射穿了他的小腿。 他还是不动。 直到那个奥斯曼骑兵,冲到了他面前,举起了马刀。 沈砚动了。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把长矛,刺进了战马的脖子。 战马倒下,把骑兵压在身下。 沈砚扑上去,用牙齿,咬断了骑兵的喉咙。 血,喷了他一脸。 腥,甜。 他尝到了死亡的味道。 但他没有停。 他捡起骑兵的马刀,拖着残腿,冲向下一个敌人。 一刀,两刀,三刀。 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 他只知道,他要挡住他们。 挡住他们,哪怕只有一刻钟。 给那十几万百姓,争取一刻钟的逃生时间。 “杀!” “杀!” “杀!” 沈砚的吼声,在沙漠里回荡。 像一头濒死的困兽,在做最后的咆哮。 正月初五,沈砚醒来了。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帐篷里。 不是奥斯曼人的帐篷,是岳家军的帐篷。 阿古珞坐在他身边,满脸泪水。 “醒了?”阿古珞问。 “我……没死?”沈砚嘶哑着嗓子。 “没死。”阿古珞哭着说,“奥斯曼人退了。他们看到你一个人杀了他们几百人,以为你有神助,吓跑了。百姓们……也都过来了。我们……走出沙漠了。” 沈砚看着帐篷外。 外面,是一片绿色的草地。 还有清澈的泉水。 那是哈密。 那是生路。 “念夏呢?” “在外面玩。”阿古珞说,“他很好。” “那就好。” 沈砚松了一口气。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 双手上,全是血痂,全是伤疤。 但他活下来了。 大夏,也活下来了。 虽然只剩下这十几万人。 虽然只剩下这残破的身躯。 但只要火种还在。 总有燎原的那一天。 他闭上眼睛,听着帐篷外孩子们的笑声。 那是大夏的声音。 是希望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