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国龙庭
第二十六章·中原无主·神州陆沉
老水湾的一笑 · 更新时间未知
“山围故国周遭在,潮打空城寂寞回。” ——刘禹锡《石头城》 大炎洪熙五年,三月十五。 天都城的城门,打开了。 不是向外,而是向内。 十几万沉默的军队,沉默的百姓,像一条灰色的巨蟒,从天山上,蜿蜒而下。 没有战马,没有战车。 只有一双双脚,踩在冰雪消融的泥泞里。 沈砚坐在轮椅上,被推在最前面。 他手里,没有拿剑。 只拿着一卷布。 那是大夏的国旗。 不是黄色的龙旗,而是一面血红的旗,上面绣着四个白色的大字: “天下为公。” “参军,”阿古珞走在旁边,看着那面旗,“这旗,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沈砚看着远方,看着那片笼罩在烟雾中的中原,“以后,这片土地,不再属于皇帝,不再属于洋人,不再属于任何一个家族。” “它属于天下。” “属于每一个人。” 四月初,他们回到了哈密。 哈密城,已经空了。 奥斯曼人,罗刹人,还有那些洋鬼子,像蝗虫一样,把这里洗劫一空。 金子没了,粮食没了,连房子都被烧了。 但这座空城,却让沈砚感到一阵解脱。 没有了财富的诱惑,他的军队,变得更纯粹了。 “烧了它。”沈砚下令。 一把大火,烧掉了哈密城。 也烧掉了他们心中,最后一点对物质的留恋。 大军继续向东。 一路上,他们看到了人间地狱。 大炎朝廷虽然没了,但洋鬼子来了。 罗刹人在路上,用皮鞭抽打大夏的百姓,让他们去修铁路。 奥斯曼人在河边,用枪指着大夏的百姓,让他们跳进河里捞金子。 那些百姓,像牲口一样,被驱赶着,被屠杀着。 看到岳家军,他们不敢靠近。 他们以为,又是来抢粮的兵。 “乡亲们,”沈砚让队伍停下,他坐在轮椅上,对着那些惊恐的百姓,大声喊道,“我们不是兵。我们是大夏的义军。” “我们是来杀洋鬼子的!” “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百姓们,看着那面血红的“天下为公”旗。 看着那些衣衫褴褛,却眼神坚定的士兵。 他们哭了。 跪在地上,磕头。 “活菩萨啊……” “救救我们吧……” 沈砚看着他们,心如刀绞。 他跳下轮椅,跪在地上,对着百姓,磕了三个头。 “是我来晚了。” “让大家受苦了。” “从今天起,跟着我。” “有我沈砚一口饭吃,就有大家一口饭吃。” “有我沈砚一条命在,就有大家的活路在!” 那一刻,十几万大军,和几万百姓,哭成一片。 不再是军队和百姓。 而是一个大家庭。 一个苦难深重的,大夏的家庭。 四月十五,兰州城下。 这座沈砚曾经打下来的城,现在,成了洋人的堡垒。 罗刹人,驻守在这里。 他们架起了机关枪,架起了大炮。 等着沈砚来送死。 沈砚没有攻城。 他让百姓,坐在阵前。 让那些被洋人折磨得半死不活的百姓,坐在阵前。 然后,他让天工阁的工匠,把新造的武器,推了出来。 不是火炮,不是地雷。 是一种奇怪的管子。 很多管子,绑在一起。 “这是‘排枪’。”沈砚对士兵们说,“不用瞄准,不用技巧。只要扣动扳机,就能喷出几十颗子弹。” “这东西,能扫平一切。” 战斗,开始了。 没有冲锋,没有厮杀。 只有一排排的排枪,在怒吼。 子弹,像雨点一样,泼向兰州城。 罗刹人的机关枪,根本挡不住。 他们的子弹,一颗一颗地打。 而岳家军的子弹,是一片一片地飞。 城墙,被打成了筛子。 罗刹人,被打成了碎片。 沈砚坐在轮椅上,看着这场屠杀。 他心里,没有快感。 只有悲哀。 悲哀这些洋人,为什么非要来这里送死。 悲哀这片土地,为什么总要流这么多血。 兰州城,又拿下来了。 但这一次,沈砚没有进城。 他让百姓先进去。 让他们,去吃城里剩下的粮。 去穿城里剩下的衣。 他去城外的山上,看着。 看着那些欢呼雀跃的百姓。 看着那些终于有了笑容的孩子。 他知道,他做对了。 复国,不是为了那把龙椅。 而是为了这些笑脸。 “参军,”阿古珞走过来,“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去京城。”沈砚说,“去把那个卖国的朝廷,彻底埋了。” “可是,京城现在有几十万洋鬼子。我们这点人,打不过。” “打不过,也要打。”沈砚看着东方,“因为,那里是中原的心脏。” “那里,有我们的根。” “我们要把根,挖出来。” “洗干净。” “重新种下去。” 五月初,大军抵达黄河边。 河水,黄得像血。 对岸,就是中原。 就是那个曾经繁华,现在却满目疮痍的中原。 沈砚站在河边,看着对岸。 他看到了洋人的军营,看到了洋人的军舰。 他也看到了,无数大夏的百姓,被驱赶着,在修堡垒,在挖战壕。 他们,在为敌人,挖自己的坟墓。 “阿古珞,”沈砚说,“我们要渡河。” “怎么渡?没有船。” “用身体。”沈砚脱下鞋子,挽起裤腿,“我第一个过。我腿瘸,走得慢。你们跟在我后面。用身体,趟出一条路来。” “不行!”阿古珞拦住他,“太危险了!水流这么急,你会被冲走的!” “我必须第一个过。”沈砚推开她,“我是参军。我不先死,谁先死?” “如果我都过不去,那这场仗,就不用打了。大家散了吧,回家等死。” 沈砚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进了黄河。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大腿。 他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水,淹到了他的腰。 他摇摇晃晃,几乎要倒下。 但他没有停。 岸上,十几万人,看着他。 看着这个瘸腿的将军,用生命,在为他们趟路。 “过河!” “过河!” “过河!”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十几万人,脱下衣服,挽起裤腿,跟着沈砚,冲进了黄河。 那一刻,黄河,不再是天堑。 它是大夏的血脉。 它在咆哮,在怒吼,在迎接它的儿女回家。 沈砚终于爬上了对岸。 他趴在泥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回头,看着那滚滚的黄河。 看着那些还在水里挣扎的百姓。 他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大夏,”他在心里说,“你看看你的儿女。” “他们,有多么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