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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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璟珩定了定,跨步入内,淡淡吩咐道:“进来罢。”
宋青雨吃力地想要挣起身,却又听见他不容置喙的口吻:“爬进来。你既自认卑贱,就没资格像个人一样好好儿活着。”
蒋潮生还在远处看着,还有郑阳,孙管事。不过宋青雨也顾不得了,他早没有尊严了,从他心甘情愿成为李璟珩的脔宠那一日起,他就已经不成人样。那些功名利禄,那些武陵意气,那些书剑飘零,早已成过眼烟云,不值一提了。
他曲下膝,慢慢地,一步一匍匐地,爬进门。
李璟珩背上多了几道伤。
宋青雨被弄的受不住了,鼻尖淌汗,猫似的哼叫,一双手徒劳地去抓,又什么都抓不着,只能抱着李璟珩不断耸动的背部,把那原本就伤口纵横的脊背抓的鲜血淋漓。
李璟珩有些吃痛,低头咬上他的唇,把他痛苦难耐的喘息全堵了回去。压着声音吃吃地笑:“摸到了么?这些伤,都是拜你所赐。”
这些明明是新伤,宋青雨睁着迷离朦胧的眼,不忿地想,李璟珩总是把一切过错归咎于他,好像这样他对宋青雨的恨才有所依凭。
“不,不是我。”他哽咽地说,哭诉着,怒骂着,“这一切都不是我。”
李璟珩停了动作,撑臂在他上方,借着一点幽微的光,久久凝视着他,视线落在他颊边一行流逝的泪,忽闪着,隐入如墨的发丛。
宋青雨受不了他这样赤裸裸的打量,抬手掩住红烛下欲潮高涨的脸,像是难堪极了。
良久后,李璟珩又深深楔入进去,享受着宋青雨几近颤栗般的颤抖,伏在他耳边低低笑道:“就是你啊宋青雨。如果不是你,无论是蒋潮生,还是赵春秋,早已成了乱葬岗里的孤魂野鬼,尸骨无存。他们这样不成人样地活着,全是拜你所赐。”
“你死了,对他们而言才是解脱。”
灭顶。
李璟珩似乎精神头不大足,只一次便放过了宋青雨,抱着他,手里若有若无地缠着他的头发玩儿,眯着眼,似睡非睡。
宋青雨背对着他,在他怀里缩成很小的一团,额头汗涔涔,几缕发黏腻地贴在上面,睡的很小心。光瘦的脊背有些硌人,李璟珩把人翻了个面,懒洋洋地伸手去拨弄他蝴蝶翅子似的微微颤动的睫毛,说:“赵春秋迎娶蔺尚书家的千金,吉日已定。”
宋青雨没睁眼,仍是熟熟地睡着,只睫毛颤的厉害了些,手指枕在脸侧,细腻茭白。
李璟珩觉得有意思极了,两指扒拉开他的眼皮,往里头吹了口气。笑着看宋青雨因为难受蹙紧了眉,戏谑道:“醒了?”
宋青雨无法。实在不能跟不讲道理的人讲道理,只好敷衍地应着:“嗯。”
“喜帖在我这里。”李璟珩道,低眼望进他清明的眼睛里,“你与我一道去罢。”
不是询问,是命令。
宋青雨忽的觉得讽刺。
上次宫宴,至少还是有商有量。
他疲惫地阖了目,困乏地应:“好罢。”
反正从来由不得他。
又问:“尚月亭呢?”
闻言,李璟珩唇边的笑淡去些,兴味索然:“你问他作甚么?”
宋青雨在李璟珩跟前,事事可听话,样样可服从,唯独尚云坞,是一根刺,扎在两人中间,碰不得,挨不得。那是李璟珩唯一的软肋,宋青雨乐得拿他时不时刺一刺李璟珩,这是他仅有的手段。
他也这么做了:“没甚么,就是想知道他死没死。我那一刀,挺重的。”
李璟珩果然变了脸色,阴晴不定一阵,这才皮笑肉不笑了下,把手伸进他衣裳里,一路往下,找准某点,抠挖进去,听着耳边嘶嗬的惊喘,闲闲道:“托你的福,好得很。我出宫时,月亭还差了人来,拿了些宫里头的药材,送到府上,说你积年体弱,他可时时记挂着。”
宋青雨冷笑:“我要他假惺惺地做这些么?”
他若是有心,就该昭告天下,那一刀并非他宋青雨所为。没得泼了盆脏水给他,他还得感恩戴德涕泗横流地谢恩么?
他觉得李璟珩可真是天真。可李璟珩也不会信他。
他信眼前为实,不信道听途说。或者说,他只信那个遥隔云端,如出水芙蓉般美好清丽的尚云坞,至于宋青雨,不过是个处心积虑的妒妇,他想杀尚云坞,那是再正常不过。
“我叫人原封不动地送还回去了。”李璟珩笑的露出一口森森白牙,柔情蜜意地说,“这份真心,宋子礼,你担的起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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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在周一…最近这几章多了很多争议,但是面对这些,我想说的是,李璟珩本身就不是一个爱妻宠妻的好人设,他自私,极端,残暴,因爱成恨,必须要有些什么来让他清醒…我知道这个时候有人会问,为什么这一切要让青雨来承担,但是如果让别人承担的话,这一本的主角就不是青雨了啊…
会有追妻,但是追妻的程度我不敢保证,因为千人千面,或许有人觉得已经够了,但是有人觉得攻就是该被千刀万剐剥皮抽筋,我会按照我自己的节奏来写,尽量平衡吧。
我尊重每个人的选择,也希望看到这篇文有许多不一样的声音,或批评,或夸奖。但是弃文不必告知,因为这对一个努力写作的人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谢谢每一个在看,或者曾经看过的人。
第23章
一连几日,宋青雨都是副困恹恹的模样。
他估摸着那药有安神的作用,喝完总是渴睡。几次李璟珩趁夜而来,时辰还早着,他便已蹬履上榻,睡的深浓,直把李璟珩看的黑了脸,二话不说,掐着那羊脂玉似的后颈子,把人死命往锦被里一闷,待到宋青雨实在捱不住,扑腾着腿哭着嗓子哀哀地求饶才肯罢休。
宋青雨抱着被子,有些晕乎地坐起来,整张脸儿汗淋淋,因为缺氧泛着秾艳的红,衬着那双云薄雾淡的眼,有些乖。他张了张嘴,哑着声音说:“李璟珩,你畜生。”
李璟珩受之安然:“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凑近了去看宋青雨半阖不张的眼,道:“日日夜夜地睡,也该睡饱了。怎么瞧着倒是越发没精神。”
宋青雨神经一绷。果不其然,只听李璟珩十分无赖地说:“该不会是真怀上了。”
“你想多了。”宋青雨面无表情道,“不会怀上的。”
听见这话,李璟珩微微眯起眼,唇边笑意渐褪。他不动声色地掂度着宋青雨,半晌后,才冷笑一声,道:“也是。一个娼妓,也不配给雍王府生儿育女。”
宋青雨滞了一滞。类似的字眼听的太多,早已麻木,便是再听到,也不会有甚么反应。宋青雨只当不闻,径直起身去倒茶水喝,默默不言。李璟珩靠在床头,神色懒散,眼睛跟了一路,盯着他一碗凉茶下了肚,这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你这身子,太不对劲。生不生的了先不提,你这么昏天黑地地睡,我要泄火,找不着人,可就不干了。”
宋青雨噎了噎,被他一句话吓的差点把茶水喷出来。生怕李璟珩看出什么端倪,他抬袖擦了擦唇角的水渍,忙不迭地说:“我不睡了。以后都不睡了。”
“…”
次晨晴好,郑阳抱了几房的被子去小院儿里搭晒。宋青雨搬着把小杌子,坐在庑廊底下摇着蒲扇煎药,撑着脸,很无所事事。
郑阳晒完被子,就着一身热劲儿,又痛痛快快地打了一套拳,姿势爽便,行云流水。蒋潮生抱着盘红豆糕在旁看着,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问:“喂狗奴才,你这是哪路子的野拳,乱七八糟的。”
郑阳扎着马步,憋着一口气儿,目不旁视:“我不叫狗奴才。其次,这是我郢都郑家闻名天下的郑家拳,不是来路不明的野路子。”
“哦。”蒋潮生用小指掏了掏耳朵,说,“郢都郑家是个什么没名没份的小门小户,我还雍王府蒋家呢。”
郑阳:“…”
宋青雨听见他们争执,扭过头来,就见自己那身弃置许久的织锦云纹袄臃臃肿肿地套在他身上,衣裾处早已被撕成了烂布条,丝丝缕缕地挂着,口子直开到大腿根,上头有几道浅红的印子,像是抓痕。
“…”他简直不忍卒睹,捂着眼道,“你这是什么时兴的打扮么?”
蒋潮生不喜欢药味,他嗜甜,觉得太苦,老早便退避三舍,躲的远远的,冲宋青雨狡黠地眨了眨眼:“没衣裳穿啊。”
郑阳道:“那你也不能总穿他的。”
“他的衣裳好看。”蒋潮生笑的眼睛眯成条俏皮的缝儿,“麻屣鹑衣,我穿不惯。”
“改日让郑阳给你裁一身新的。”宋青雨无奈道,“你这样出去,招招摇摇。被戳着脊梁骨骂的人是我。”
“经了狗奴才手的,我不穿。太脏了。”蒋潮生轻哼一声,傲然道,“李璟珩那小畜生三跪九叩捧送给我的,我考虑考虑。”
“那你就冻死吧!”郑阳换了个姿势,偏过脸啐道,“反正也没人心疼你!”
“子礼心疼我呀。”蒋潮生隔着栏杆,对宋青雨很坏地笑,“子礼最舍不得我死了。”
药煎好了,宋青雨拾起一只缺了口的破碗,倒满了一盅,放在唇边抿,并不理会。蒋潮生看着他,忽然很认真地说:“说真的,宋子礼,与其跟着李璟珩猪狗不如地活着。我给你指条明路。”
宋青雨把空了的破碗搁在栏上,顺着他道:“甚么?”
“要不你跟我回教坊司罢。”蒋潮生说,“那儿的恩客,比之李璟珩,也无不好。虽说长相是稀奇古怪了点儿,好歹人家是真心把你当个宝贝。那些个世家纨绔,富商巨贾,出手阔绰的很,你这品相,虽说老了点,比不得那些新鲜水灵的,可胜在骚,他们就喜欢骚的。你看他们一眼,他们就能一掷千金,不比待在这劳什子的雍王府里头快活多了。这里头随便一个人都能对你蹬鼻子上脸,连个李璟珩养的个不知名堂的小妾都能称王称霸。子礼,干嘛这么窝囊地过活呢。”
“…”宋青雨简直一言难尽,“你这几日早出晚归,就是去干这个去了?”
郑阳见缝插针地说:“回来了就当龟公,好忘八!”
蒋潮生瞬间不痛快了:“怎么,你不乐意?”
“没。”宋青雨实在敬谢不敏,“回教坊司还是免了。你自己都是那里头赶出来的人,怎么还会想着回去呢?”
蒋潮生喂了块红豆糕进嘴里,久久地不说话,仰头去看天边流云清淡。好半晌,才喃喃说:“这样我才能活。宋子礼,你不知道,有时候人,是要靠着点什么才能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