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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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搁下笔,握拳虚虚咳嗽了一声。
“不说了不说了,再说有人便不痛快了。”三皇子就此住了口,闷笑着道,“皇兄,改明儿我做东,也带你去逍遥一遭,体味体味那神仙滋味。”
太子警告道:“三弟。”
“诶诶,真不说了。”三皇子连忙摇手,转头便对着旁人笑嘻嘻道,“一看就是个雏儿,禁不起招惹,没两句就急眼了。”
太子:“…”
发带被赵春秋扯的松散,柔顺的长发顺着肩颈流落,宋青雨习惯性地把头发捋在一侧,以手作梳,随意耙了两下。他这么一动作,后颈那块皮肉便袒露在日光下头,白晃晃的,招人的很。
赵春秋看的眯起了眼,不做声地看了会儿,忽觉不对,偏头一瞧,李璟珩早已放下书,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宋青雨裸露的后颈。
那目光黏腻恶臭,像蛇的信子,恨不能不留余地地舔咬上去。
他心里一阵反感,伸手替宋青雨理正衣襟,指尖碰到他后颈的那块儿软肉,宋青雨一惊,打了个哆嗦,回头瞪他。
赵春秋笑了笑,说:“你头发散了。”
宋青雨束好头发,抱怨道:“还不都怪你。”
赵春秋“嗯”了声,说:“怪我。”
宋青雨想起什么,问他:“你去过教坊司没?”
赵春秋看了李璟珩一眼,后者低下眼,蹩脚地握着笔,一笔一划、深刻地写字。他说:“啊,想知道啊?”
宋青雨摇头,说:“也没那么想。”
“你过来,我便说与你听。”赵春秋屈起一指,敲了敲窗沿,“你在里头,我不好说话。”
宋青雨想了想,还是起身跟他去了。
南书房不大,四四方方的院子,书堂坐落在最里头,中间是那棵遮天蔽日的槐树。这会儿没人,庭除寂静,风声潇洒。宋青雨转过游廊,扯了扯赵春秋的衣袖,道:“赵兄,这是去哪?”
总算无人,赵春秋停下来,低着眼皮瞧他。宋青雨其人,人如其名,好青色,衣衫是一水儿的青,天青蟹壳青,不重样。他人又生的白皙水嫩,被这山明水秀的青给衬着,像剥掉壳的笋,温润秀气。
“你不是问我去没去过教坊司么?”赵春秋看着他,说。
不知怎的,宋青雨闻到了一线香,像日头底下熏的干燥的木头,温和松软。他抬头,赵春秋俊朗的面目已不甚明晰,只好有模有样地说:“你自然是没去过的,你成日跟我呆在一处,哪有那闲工夫。再者,你若是去了,我便一状告到你爹娘那儿去,叫他们打断你的腿。”
“呦呵,好厉害。”赵春秋目光下移,定在那丰润鲜红的唇上,抬手抚弄,“家有夜叉,便是给我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去。”
他附身吻了上去。
李璟珩睁大了眼。
他躲在暗处,大睁着眼,看宋青雨被赵春秋吻的节节败退,腿软的站不住,贴着墙根要滑下去,整个人都化成了一滩水。
空中飘着甜腻腻的香气,那是比无边春色更诱人的信香,是独属于坤泽的香气。
赵春秋一手环过宋青雨的颈项,拨开他的头发,侧脸去舔吻,用尖牙去戳,宋青雨耐不住,发出一声颤抖的低吟。
李璟珩蓦的攥紧了门框,连指甲都深深嵌进了门缝里,崩裂的木刺扎破手掌,他恍若不觉,只死死盯着那块被赵春秋叼进嘴里含弄的肉。
那里原本该是白皙光滑的一片,此刻落下几排浅密的齿印,像零落在雪里的梅。
那一瞬间,他想杀了赵春秋。
一直回了南书房,宋青雨的脸还是红的。
三皇子见了他这样儿,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一脸坏笑道:“这是上哪偷腥去了?”
宋青雨没睬他,把脸埋的很低,等火慢慢消下去。
这时旁边传来一声怪叫:“呀四弟,这是怎么了,怎么弄了一手血回来?”
宋青雨没忍住,回头看了眼,李璟珩神色自若地坐在位上,眼也不抬,把桌上的一张宣纸揉皱了,随手顺着窗子抛了出去。
他掌心血肉模糊,整个人像是没有痛觉一般,一指摁在破皮出血的地方,使劲的揉搓挤压。
宋青雨看的一阵恶寒,试探着开口:“我这里有帕子,你要么?”
李璟珩止了动作,抬眼看他,眼神如水平静,像在看个死人。宋青雨叫他这一眼看的发毛,便转过身去,不欲再理会,可刚有动作,却听李璟珩爽快地应道:“好啊。”
宋青雨僵了僵。李璟珩轻轻笑了下,眼里寒光闪烁。他盯着宋青雨,一字一句地说:“好啊,小婊子。”
第8章
宋青雨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梦,半睡半醒间又不知被谁掐着下巴灌了些汤药进去,强行捂了一身湿淋淋的汗。醒时天色近晚,外头灰蒙蒙的,几个婢子在廊下繁繁絮语,宋青雨闭眼听了会儿,没听出个所以然来,撑了撑上身,要坐起来。
不知何时,幽幽咽咽的低语声没了,有人推门进来,轻微的一点声响。宋青雨正慢慢吞吞地披衣裳,以为是郑阳,便不见外地说:“倒杯水来。”
等了半天也没动静,宋青雨只好抬头,待看清跟前站着的人后,埋怨的话卡在喉口,又咽了回去,继续默默地穿衣服。
“怎么,见是我,不高兴?”李璟珩孑然不动,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宋青雨披衣裳的动作一顿,半晌后,才喉音发涩地说:“没有。”
他烧未好全,两颊还晕着浓酽酽的红,眼半垂不垂,睫毛轻簌簌地抖,在高烧的灯烛底下见出我见犹怜的神态来。李璟珩低眼瞧着,并无动作,身下却有了反应。他没管,淡然道:“赵春秋今日来找我了。”
宋青雨眼神黯了黯,并不答话。
俩人自南书房起便不对付,曾经赵春秋仗着自个儿身后有宋赵二丞撑腰,明里暗里没少挤兑为难李璟珩。如今攻守异势,他宋青雨沦为了阶下囚,赵春秋却也没比他好过多少,守着塞北那片鸟不拉屎的地方,整日的风吹日晒,一年半载也不见得回来一趟,就连梦里都是闾阎扑地的上京城。可他要觐见天颜,要洗刷身世带来的罪孽,就得卑躬屈膝,给李璟珩当牛做马,做那谄言媚笑的小人。
他比谁都知道赵春秋的挣扎与妥协。
宋青雨平静道:“人各有命。”
他不强求。
他的反应实在很有意思,李璟珩眼神玩味,加重了说道:“他见了我,连坐都不敢坐,站在那儿,局促得紧。还是我发了话,让他坐他就坐,让他喝茶他就喝茶。我那靴,踩雪踩脏了,止一个眼神,他就巴巴地跪下来用袖子给我擦靴,听话的很。子礼啊,你说我要是让他把靴子舔干净,他是不是也会伸舌头像条狗一样趴着给我舔靴啊?”
“士可杀不可辱。”宋青雨深吸了口气,看着他说,“我以为你明白这个道理。”
“那是他赵春秋下贱。偏要称什么光风霁月的君子,以为行事多正派,多堪人称颂。”李璟珩眼里冰冷了下来,讽刺道,“他在北疆呆了不过一年,喝了点沙子吹了点风就受不住了,破了脑袋也要往这京城里钻。可新旧交替,如今朝堂上都是新面貌,那还容得下他这个无处可去的旧人。”
“我是胡妓的儿子啊。”他轻轻叹息,“胡妓的儿子,哪里懂得什么诗书礼义,眼里见的都是血淋淋的肉,手上使的都是下三滥的手段,不足为道。我们这样的人,最讲究一报还一报。”
宋青雨强忍着喉口泛上的恶心,低头寻了鞋要下榻。李璟珩这人喜欢犯浑,隔三差五就要拿赵春秋来刺刺他,他懒得多费口舌。
李璟珩却也不打算放他走,他今儿扬眉吐气,快活的很,兴致也高。宋青雨刚有动作,他便从身后贴了上来,咬着他的耳垂说:“赵春秋要成亲了。”
身上的汗还没息下来,贴肤的衣料黏黏糊糊的,很不舒服。宋青雨挣了挣,没挣过,索性由他去了,只是听到这个消息时还是不由得一怔,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李璟珩又逮着他后颈那块肉又撕又咬,闷着声音说:“在想什么?你的老骈头不要你了?”
宋青雨难得主动问他:“是谁家的姑娘?”
“蔺尚书家的千金,今年方出闺阁,知书达理,温柔恭俭,赵春秋爱慕得紧,回京的头一日就请今上下了赐婚的旨意。”李璟珩听着他难耐的喘息,莫名情动,便顺着那光滑细腻的颈侧一路吻了下去,“这才是郎才仙貌。你这种老掉牙的柴肉,赵春秋尝过一次,也就罢了,哪会让你登堂入室,也不看看自个儿的身份。”
“…”宋青雨忍无可忍,说:“你到底为什么会觉得我跟他…”
话音未落,李璟珩咬住他的喉结,恶狠狠地吮了下。宋青雨大睁着眼,骤然失声,所有的话声尽数吞没在低低的啜泣里。
李璟珩在情事上向来暴力,不懂疼惜,一晚上下来把宋青雨折腾的死去活来,浑身的骨头架子像是被撞散了,躺也躺不得,坐也坐不得,只好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趴着,迷迷糊糊要睡过去了,又被李璟珩扳过脸来,埋在他颈窝里自说自话。
“我也在北疆待过几年。”李璟珩舔了舔他肩颈的皮肤,说。
宋青雨抬手,无意识地把他的脑袋推远了些,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
李璟珩又开始用犬齿磨他,宋青雨捱不住,勉强将眼睁了一条缝。
“不许睡。”他霸道地说,“我在北疆的那些日子里,可是夜不能寐,做梦都想带兵杀回来。一想到赵春秋那杂种整日里对你动手动脚,我就想把他一双手砍了。”
宋青雨很走心地“嗯”了声,感觉到李璟珩的手窸窸窣窣地往下摸,最后停留在他微微凸起的小腹上。
这里头都是他的东西,就连这整个人,都是他的。
他侧脸,轻轻往他耳朵里吹了口气,说:“给我生个孩子吧子礼,嗯?”
一听这话,宋青雨瞬间清醒了。李璟珩的手像块烙铁,烫的他肚皮一阵一阵忍不住痉挛。
李璟珩浑然未觉,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他,嘴里问:“过几日宫宴,你想去么?”
宋青雨冷声道:“依得我么?”
李璟珩笑了下,说:“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嘴太硬。要是能像阮伶一样乖顺些,你要什么我不给你。”
宋青雨腻烦他说这些不着调的屁话,说了句:“那你带他去,岂不是皆大欢喜?”翻身便要睡。
李璟珩爱看他这般扭捏作态,把人揽进了怀里轻声细语地哄:“我不说了。只带你,月亭这阵子身子不爽,精神也不大好,你与他相识,又能说上话儿,进宫去陪陪他,也是好的。”
宋青雨压根不买他的帐,冷笑道:“你就不怕我杀了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