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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砚看向孟枕的目光满是错愕。他自幼生长在人口寥寥的家中，素来习惯了安静冷清的环境，实在很难想象一大家十几个孩子热热闹闹共处的场面。

好可怕……

“一大家子住在一起？”祁砚的语气还带着几分没平复的讶异。

“对呀，我们那儿的人都是这样的，我因为要上班才没有和他们住一起。”

“其他人不上班？”

“不上呀，我有时候会买点东西回去看他们。”

祁砚的世界观重塑了。

心理医生算是收入比较高的一类人群，更别说像孟枕这样相对于出名的，一个月少说七八万。

但如果一个人要养十几个人……

孟医生辛苦了。

第14章 ：上课

夜幕降临，两人终于干上了正事。

祁砚洗漱好后躺在床上，静静等待孟医生来给他看病。

等会要不直接让孟医生睡旁边吧，反正床也够大。

房间门被扣响后推开，孟枕走了进来。

“孟医生，等会——嗯？”祁砚睁开眼，看向门口，“你怎么没换睡衣？”

他以为孟枕会直接洗漱好换上睡衣过来。

“治疗完我就直接走了呀。”孟枕拉了拉衣角。

“走了？去哪？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孟枕拿出手机，点亮屏幕，“十一点半呀！我给你治疗半个小时，十二点走。”

“你怎么走？”

“打车。”

“这里打不了车。”

庄园别墅哪里都好，就是交通不是很方便，想要打车得先走两公里，而且这里也不让送外卖。

“那祁先生你可以让——”

“不可以，司机都休息了。”

祁砚预判了孟枕的话，给予否定回答。

那怎么办啊，明天他还要去上课呢！难道要走两公里再打车吗……那回去得多晚了！要是今晚不睡饱，明天上课会打瞌睡的。

“这么晚了，再住一晚就行了，明天早上送你回去。”

孟枕摇摇头：“我明天有事……”

“有事更方便，我直接送你去。”

眼下也只有这一个办法，孟枕只好答应了祁砚的提议。

他还以为祁先生包他一天指的是早上九点到晚上七点，结果没想到这么晚。

“好吧，谢谢祁先生。”孟枕走上前，“祁先生你把眼睛闭上吧，现在开始治疗。”

“嗯……治疗完你直接在这里睡吧，不用跑上跑下。”

“好，那我先去洗澡可以吗？”

吃掉祁先生的噩梦后直接睡觉，就不用等会再回房间重新睡觉啦！

“去吧。”

今天他一天都跟祁先生待在一起，还住祁先生的家里。

祁先生果然是个很好的人，行为举止优雅得体，谈吐风趣幽默，还舍得给朋友花钱，是他迄今为止见过最友善的人类。

祁砚侧身静静躺在主卧大床的侧边，大半张床铺都空了出来，只占了靠近床沿狭小的一块地方，依旧闭着眼等候治疗。

暖调的床头灯只开了最弱的一档，柔和的光漫过床沿落在了祁砚的脸庞边。

孟枕放轻脚步走至床边，微微俯身，将指尖轻轻抵在对方的眉心。

“那我开始了。”

孟医生医术高超，伴随着一阵香气，祁砚没撑得过三分钟就睡着了。

确认祁砚已经彻底陷入安稳熟睡后，孟枕小心翼翼掀开被子一角，轻手轻脚躺进床铺里侧，刻意留出一段距离，挨着祁砚身旁的位置放平身体。

“晚安。”

原本隔开两人的空隙，不知何时被翻身的动作悄悄消弭，孟枕无意识地往温暖的方向微侧了身子，离身侧熟睡的祁砚更近了些许。

偌大的主卧寂静无声，只有两道交叠在一起渐渐趋于同步的呼吸，融在庄园静谧无边的夜色里，两个人一内一外，安稳地同眠在一张宽大的床铺上。

吃掉祁砚的噩梦后，孟枕没马上离开，而是甩着尾巴在祁砚的记忆深处里四处转悠。

说起来也奇怪，祁先生为什么老是做噩梦呢？

一般的患者大部分是因为工作压力大生活压力大所以会做噩梦，可是祁砚貌似能够应对工作上的事。

会是情感上的原因吗？

孟枕查看起了祁砚记忆里的情感。

“唔……家庭和睦，爸爸是著名企业家、妈妈是设计师……有一个姐姐，受精英教育……”

原生家庭没问题呀！

或者是在爱情上受过什么打击。

“这方面是空白的……”

想不到祁先生都快三十了，居然一段恋爱经历都没有。他本以为像祁砚这样样貌出众，身家优渥的人，身边定然从不缺相伴之人，谁曾想对方的感情世界竟是一片干干净净的空白。

算了算了，万一是体质问题呢。

要是祁先生一直需要他，他就一直为祁先生治疗就是了，以后都打折！

孟枕从祁砚的精神世界脱离，今日的工作结束，好好睡觉吧。

—

第二天一早，孟枕被手机闹钟吵醒，昨夜睡着时不知何时挨近了祁砚，此刻他大半身子都微微偏向床边的人，胳膊轻轻抵着祁砚的小臂。

孟枕放轻呼吸，悄悄收回落在对方脸上的目光，掀开薄被打算先起身下床。

指尖刚碰到床沿，手腕忽然被一只温热干燥的手轻轻扣住。

祁砚的眼睫颤了颤，缓缓掀开眼眸，嗓音沙哑低沉：“醒了？”

孟枕慢慢转过身，小声应声：“祁先生早安，昨晚睡得好吗？”

祁砚松开握着孟枕手腕的手，微微坐直身体，后背轻靠在床头柔软的靠垫上。

“要是孟医生每天都跟我一起睡觉就好了。”

孟枕弯了弯眼睛：“那得每天花很多钱包我才行。”

吃过佣人做的早餐，祁砚开车把孟枕送到了指定地点。

“遭了，忘记拿笔和本子了！”孟枕一拍脑袋。

去学习怎么能不做笔记呢！

“没事，我有。”祁砚侧身，拉开副驾前方的储物格，从中取出一本封皮简约精致的硬壳笔记本，又抽了一支质感上乘的金属签字笔，一并递到孟枕面前。

孟枕接过：“谢谢你祁先生。”

“你是去听课还是开会？”

“听课学习，那我先走啦。”

“等一下，”祁砚叫住了孟枕，“几点下课？”

孟枕回道：“上一天，下午五点。”

祁砚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孟枕抱着笔记本的手上，语气自然从容：“五点下课我过来接你，这里位置偏，不好打车。”

“挺好打车的……”孟枕小声嘟囔。

“听到没，快去吧。”

“麻烦祁先生了，实在不好意思，可是……”

“顺路而已。”祁砚淡淡扯了个理由，并未细说自己下午本就有安排，可以将工作地点就近设在这附近，只叮嘱他，“安心听课，下课就在这儿等候就好，我会提前发消息给你。”

孟枕应了一声，抱着纸笔和随身小包下了车，又回头朝车内的人挥了挥手，才转身快步走进前方的大楼。

黑色轿车停在路边片刻，祁砚拿出手机给助理发去消息，将下午原定的市区会议临时改址，换到距离此地不远的商务会所，处理完工作便可以准时来接人。

他看向孟枕消失的入口，指尖轻点方向盘。

不知道为什么，真的很想和孟医生亲近。

孟枕要上课的这栋楼表面是某家教育机构，实际是专门处理神兽的事的组织。

上课的地方在十二楼到十五楼，一到上课的时间这里就会挤满了人。他们个个和普通人长得一样，男女老少都有。

“孟孟，你今天好早呀！”一个女生朝他挥了挥手。

“今天坐车来的，我坐你旁边吧！”

“OK”女生笑着比了个手势，“你听说了没，隔壁的鹿蜀老师要带他们班的学生去户外上课，好羡慕～”

孟枕把笔记本端端正正放在桌子上，“真好啊！我们今天上什么课？”

“人类情感，不过似乎还蛮有意思的。”

对于常年以梦为食的梦貘来说，对人类的情感还算比较熟悉。

人类的爱、思念、憎恶、贪婪等等，有时候会以梦的形式展现出来。

“那还挺简单的嘛。”

第15章 ：很好的朋友

授课老师是已经化形了三百年的神兽，在人间的经验丰富，可以称得上比人类还了解人类。

“今天我们的第一课，区分潜意识流露的情绪，与现实中受理智、环境束缚的人类情感。”

孟枕垂下眼，笔尖落在纸上，轻轻划下一行字迹。

老师的声音继续传来：“很多时候人类自己都无法直面自身的感情，会逃避、会伪装、会口是心非。有时候梦境是他们的真心话，可现实才是他们真正活着的模样。”

老师的话音刚落，附近的同学陆陆续续向孟枕投去目光。说到梦境，大家都知道梦貘是所有神兽中最了解梦境的神兽。

“正好班上有梦貘，”老师也看向孟枕，“来，小孟同学你来说说，存在于人类潜意识里的梦境是什么样的？你可以说说那些梦的具体内容。”

孟枕握着笔的手指微顿，缓缓合上摊开的笔记本站起身。

“不同年龄的人，梦的内容都不一样。小孩通常是想要得到简单的食物，渴望获得更多关注，成年人则是复杂许多……”孟枕想了想，“他们更倾向于获得权利和金钱。所以在梦中会一遍遍索求，想要满足自己的欲望。”

“很好，坐下吧。”

孟枕刚俯身将笔记本重新摊开在桌面，周遭细碎的议论声便轻悠悠地飘进耳里。

“和人类打交道就是麻烦。”

“对呀，还不如千年前，那会儿是我们神兽的天下。”

“不过现在人类也没办法对抗神兽吧。”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神兽退出了对这个世界的主宰，选择了和人类和谐共生。一切想要破坏这股平衡的神兽都会被抓走，渐渐地，还出现了可以化作人形的神兽。

这些神兽利用自己的技能，在人类世界过得风生水起。

孟枕就是这其中的一员。

“孟孟，”旁边的女生鹿灵叫了他一声，“你做这么久都心理医生，有没有让你记忆深刻的病人呀？”

记忆深刻的病人……祁先生算吗？

“有吧……”

“什么样的啊？”

孟枕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杆，目光飘向教室窗外澄澈的云天，唇角漫开一抹极淡的笑意，语速放得轻缓。

“是个长得很好看，性格也很不错的人，我跟他成为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