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光宝鉴
第一百零七章:小剑仙妙手摘清灵、纪仙子离宫下九天!
一片苏叶 · 更新时间未知
旭日海城西面,一人一豹进城时,四下打量。 首次来到东土最大海城,此地物事,对他们来说也是处处新鲜。 回想那天在酒仙道场,二人瞧见秦宣登上云端,参与仙庭酒宴,之後锺罄交鸣,升仙地大开。 复回平原郡,他们在约定的地方等到了红毛老猿。 袁老三本说带他们闯荡九州,纵横三界。 但忽悠两人学了灾祸霉运修炼之法,叫他们欠下偌大人情,便推说有事要办,一走了之,只道“日後联络”。 老猿显是知道,与他们在一处,多有不祥。 他两个离了老猿,多少有些迷茫。 一个人的运数难以瞧见,因倒霉透顶之人,也忽有转运之时。他们修炼此功,专要寻那些气数显出衰败之相的。 既不能叫对方看透自家根脚,还得随缘行事。 功诀不俗,却也难炼。 一旦被大气运者反噬,自家先招灾祸。 两人一番商量,还是决定依着在升仙地中打的算盘,先以秦宣为明灯。 真个不成,再另想办法。 想到秦宣的对头。 他们便先去梁丰寺,结果晚了一步,梁丰寺被人灭了。 再去铜山,卸岭派老窝被一个狠人端掉,杀得鸡犬不留。 申云飞与周仓相当郁闷,好好的练功素材,全没了。 於是周仓为了赶路,驮着申云飞,一路直奔川莱郡,寻毒蠍谷中的小妖王。 到了毒蠍谷,只剩下一片焦黑遗迹。 被大修士的真火烧个干净,那些妖物死掉的地方,已经长草。 寻人打听,方知毒蠍谷得罪人,被两名大教修士登门打杀,连毒蠍王也难逃一死。 一人一豹虽然有些崩溃。 但只觉明灯更亮。 於是不做二想,直奔东土。 这一路危机重重,好在老猿教了一招神行遁术,避开各种麻烦,才来到金摇城附近。在那听见三只眼熟的蛤蟆分析即将展开的大战。 於是豹不停蹄,来到旭日海城。 这一回,总算是赶上一口热乎的了! 走在海城街市中,二人听到更多与七圣教小魔侯有关的详细消息,也得知其近来常在海城灰刃坊。 这家炼器铺,专炼邪魔异宝。 他两个修为不高,在酒仙镇随老猿得了些好处,突破至筑基。 这等修为,想与小魔侯攀上关系,几乎不可能。 故而,靠近灰刃坊时,一人一豹便运转奇异功诀,向下遮掩,隐藏一身法力。 乌逢阴近来行事高调,似乎在展现自家底气,想打听到他并不难。 夕阳渐渐落下。 灰刃坊中走出一名胸挂围兜的中年铁匠,他看了外边七圣教几人,对着那邪异少年晦涩一笑: “小魔侯,只需再等两月,不会耽误你的事。” 乌逢阴满意点头:“贵坊炼器的手段名不虚传。” 那匠人阴阴一笑,转身回坊中去了。 七圣教晓得这帮人的脾性,也不奇怪那匠人的态度。 这时,一名护道老者朝乌逢阴道:“乌侯,我等先回一趟汤谷雾海。宫中另有一道神符要赐下,以保证乌侯可全身而退。” 七圣教对乌逢阴有绝对信心。 但霜天宫一脉很重视,以乌逢阴的天赋,有希望追上另外两位真传魔侯,乃此脉未来之基石,不能陨落在外海第一岛。 乌逢阴自然不会拒绝,教中对他越重视越好。 他表面平静,心中已然得意。 此番算计,已让七圣教中诸多老祖关注於他。身处魔门,岂能不争不抢?成为霜天宫的魔侯不是他的目的,他要设法进入总坛。 学到神魔秘总卷。 以此与各大道子争锋,於近古大世中成道。 崇津关小剑仙,这道门天骄,正是一块铺路石! 这时,另一位阔嘴老者道:“那秦宣是魏家老祖掌教一脉传人,想必会有渡劫真宝护身。” “无妨.”乌逢阴早料定此事,“以他的法力,便是到了金丹,也发挥不了这等宝物的神威。等我这邪魔异宝炼成,却能发挥十二层功力。若他以崇津关底蕴遁走,也已是一败涂地。” “崇津关这许多年才得一个真传,被我废去,还指望有什麽作为?” “唯一要防范的,乃是灌江山那口仙家飞剑。” 乌逢阴面露一丝警惕: “此人毕竟有小剑仙之名,我却未曾知晓他剑术有何玄机。玄念真人的仙家飞剑与他有几分相配,这是我要留心的。” 几名护道人见小魔侯早有心算,便不多嘴了。 护道人修为虽比小魔侯高,论见识却不一定,小魔侯已能进入霜天神魔殿,知悉霜天宫秘闻,参习霜劫秘卷。 这是普通教众难以接触到的。 七圣教等级森严,既然小魔侯定算已成,便要顺其势而为。 “走,回汤谷雾海。” 乌逢阴话罢,领着四位护道人一齐转身。 然而... 就在这时,背後忽然响起一道声音:“道友请留步!” 嗯? 乌逢阴定住身子,回头一看。只见一名豹眼麻衣人,後背一柄法剑,骑乘一头黑豹,正向他走来。 稍一感应,并未洞悉对方修为。 他稍有留心,再一端详,见那麻衣人神色从容,颇有几分智相,眼中灰光闪烁,显是有一身奇异道法,不知是哪里来的异人。 乌逢阴随口问道:“道友是哪位?所谓何事?” 申云飞道:“在下对秦宣多有了解,也懂一些衍运珠算、灵龟甲卜之法。” “哦?” 乌逢阴来了些兴趣:“你是他的仇人?” 申云飞道:“不错,有一番因果,正要清算。” 乌逢阴本不愿搭理,可转念思忖: “我若对那秦宣多了解几分,便可利用他的性格、生平仇恨憾事来刺激於他,延误其保命後手,顺势将其斩杀。不仅大获声名,还能斩获仙家飞剑与他一身底蕴。” 不过,也要提防这是算计。 於是,他试探问道:“道友既与秦宣有仇,便与我回汤谷雾海,大教圣岛,如何?” 申云飞也没想到,对方要带他回七圣教。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当下也不迟疑,露出笑意:“魔侯抬举!申某本想说一说秦宣之事,让魔侯心中有底,不想我还有此造化。” 乌逢阴一听,眼前这人倒是识趣,这时改了想法,顺势道: “好,你便与我走罢。” 小魔侯出了海城,与四大护道者带着一人一豹,直飞东海北面汤谷雾海,径往七圣教。 …… 星槎群岛往东南三千里,云天之上,正有掺杂火煞的滚滚烟尘,笼罩着周围上百里海域。 越是朝浓烟中心靠拢,越能感受到浊气逼人。 一道遁光劈开烟霭,在秦宣面前撑开煞罡之罩。 “啾~~!” 秘魔神鹑真火飞出,挡下一股股热风。 茅岩指着前方一座四下燃火的岛屿说道: “那岛便是火齐礁。外围这些熔火罡风甚是毒辣,能灼人神魂,没有炼煞成罡的手段,可接近不了这里。” 秦宣早已感受到:“我提取这煞气,需要一点时间。” “无妨。” 郑修缘道:“我俩带足了丹药,轮换抵挡熔火罡风,撑过月余不在话下。” 秦宣放心了,笑道:“不用那般久。” “走,登岛~!” 闯过尘烟,见前方一岛如釜倒扣,中峰崛起,高过数百丈,山体皴裂处泄着赤烟,四下冒出的岩浆,像是半熔的琉璃。 三人方才登岛,忽闻地腹雷鸣。 烈焰自火山峰中喷薄而出,直冲霄汉!先是一柱赤光贯天,旋即四面散作火雨,随之罡风大起,挟万钧融火,鼓荡而至! 结丹修士出现在这里,若无宝物护身,与找死无异。 茅岩见状,立刻站在最前。 因秦宣修炼过秘魔破煞大法中的法门,於是他一边施法,一边向秦宣演示,好叫他明白金丹大修士奇异在何处。 “子厚,我主修火法,虽采五神五气,却有君主之位,那便是‘心火’。五脏心中之神,作赤色,称为丹元。” “若将心火丹元之气,修炼至巅峰,可成赤童子。” 说话间,双掌合拢聚起一道强悍真火,随後张口一吹,真火中的神鹑飞出,化作一道赤色虚影,像是一个小童子。 他盘坐在空中,身上披着茅岩所炼的柳宿地岩火煞,那火煞化罡,成一道披风穿在身上。抖擞间,将一大阵飞来的火雨尽数打落。 火山中凶悍罡风吹来,那赤童子虚影随着茅岩动作,忽地张开大口,化身风穴,将罡风尽数吞噬炼化。 秦宣大感神奇。 茅岩正施法,一旁的郑修缘便解释道:“茅老兄这五神五气,已朝心之君主汇拢,这便是五气小朝元。” “那日在毒蠍谷,这赤童子一口火下去,便烧穿毒蠍王诸般法术。” “其中蕴含《秘魔破煞大法》之威能,对付此地的熔火罡风,可比我所修的《法行简列》厉害许多。” 同为十六道密藏,自然各有特点。 譬如这一路化遁,多是郑修缘在引领,他的《法行简列》与一股风煞相合,遁速奇快,且能将一些海外金丹修士的神识隔绝於风煞之外。 不过,二人也是浸淫此道过百年。 才能从容施展。 秦宣又想到在升仙地时,茶茶说那在门外敲门的是白童子。 心属火、此刻看到茅岩炼出的心火赤童子,方才真正晓得,五神五气的奇妙运用。 茅岩见他俩还聊上了,赶忙说道: “子厚快行采煞,这罡风挺霸道。” “好。” 秦宣朝火山口一瞧,那里蕴含灼烈之意,状若流金,色如赭石的气流,正是五阳丙火煞。 熔火罡风能伤人神魂,便是蕴含这道煞气所致。 此煞在地心阳火中诞生,却在焰顶与地脉阴气结合,可勾连阴神,化阳致阴。一旦离了火山口,即刻化作熊熊虚焰,不焚草木,而灼神魂。 郑修缘见状,低声提醒:“要当心。” 二人看向秦宣,又看向火山口,已是做好了硬抗的准备。 此煞比海底的青木回元煞汹涌得多,采集起来危险至极。 他们心想:子厚便是精通采煞秘法,也不是短时间能完成的。 谁料..... 两人各都一怔。 只见秦宣从百宝袋中取出青铜神兽尊,运转一股结丹期难见的雄厚法力,催动这尊异宝。 神念印咒爬满兽尊。 下一刻,一股强悍吸摄之力汹涌而起! 但见火山口的五阳丙火煞,忽地灿灿然如金蛇争窜,挟灼魂之威,横掠虚空,所过之处空气为之一焦,与烟尘混作混沌一片。 却又穿梭而过,被那口神兽尊吸入肚腹! 郑修缘与茅岩眼神一亮:“好宝贝!” 他两个也从未见过这等炼煞奇宝! 秦宣这边动宝吸摄,外界罡风顺着火煞方向疾疾吹来。一旁的郑修缘运转风煞,与罡风撞击成刃,四下火雨纷飞,在周遭海域炸起大浪。 水中妖物受惊,时而腾浪而来,砸下百丈波涛。 三人屹立於水火罡风,在这片险地中各施手段。 一连过去九日。 秦宣收起神兽尊,那五阳丙火煞喷吐的量,远比之前的木煞要大。 此番所采煞气,已是绰绰有余。 他这边收手,茅岩与郑修缘驾起遁光,裹着他朝西北方飞遁。 五百里後,来到一片植被茂密的海岛。 郑茅二人一句废话不说,神识在小岛上扫过,便停下来服用丹药,旋即在周围打下一圈灵石,布置回气阵法,盘坐其中快速调息。 在海外行事,那怕是这片外海区域,也得保持状态。 更何况,他们还有护道之责。 秦宣朝火齐礁方向望去一眼,此番若非有两位老兄相助,他想采这道火煞,基本没有可能。 定了定神。 秦宣钻入灵吉洞府中。 寻常炼气士远不会有他这种炼煞强度,但正因如此,他在炼煞一道上轻车熟路。锅炉房前,秦宣拿出最後两条斑点马鲛鱼。 心中好生怅然。 可惜,若是再有个五六条鱼就好了。 这是劫仙道场中的机缘,太过难得。若无鱼中天罡气,只炼煞这一道,就要耽误大把光阴。 早知如此,该在升仙地多薅两个月才是。 想来酒仙人也不会在意。 还是太厚道老实了。 秦宣一面吃鱼,一面暗恨自己不争气。这一回不可再错过,要设法抢救小魔侯的百宝袋。 太阴之窍中,魔头这些天也吃得很饱。 鱼中的魔念对它来说是大补,秦宣的道行连连拔高,它在其中吞噬了大量妄念,使得秦宣在与天地交感凝聚法力时,不必分心。 丹露飞化经运转起来,青铜神兽尊放在一旁。 丝丝缕缕的五阳丙火煞从中飘出,被秦宣纳入华池,在马鲛鱼中的天罡催动下,快速炼入火色莲台。 这过程於他而言,并不枯燥。 每一缕煞气炼入,都能感受莲台中道韵增长。 这种道行提升的感觉,令人沉醉。 时间流逝,便显得模糊。 一个半月後,秦宣吃下最後一口鱼肉,那青铜神兽尊中的五阳丙火煞还有许多。 华池内,第四朵火莲已是萌生赤光,似乎随时都要开花。 但秦宣很清楚,接下来这看似很小的差距,没有三五个月,休想炼成。 没有鱼中天罡,煞气炼入火莲的速度,会骤然变慢。 虽然没那麽圆满,但他已知足,不能贪求再多。 秦宣稳定一身气息,念头穿过灵吉洞府朝外感知,茅岩与郑修缘也已恢复圆满。 二人一个念动,捕捉到了秦宣的探查。 便笑嗬嗬望着化作洞府的那块石头。 静湖庄中,秦宣来到那片大湖边,将猫儿丢了下去。 “喵呜~!” 猫儿化作黄光,在大湖中追逐,就像当初抓灵鸽一样,将受困於大湖中的软柿子“寒鳍鲷”抓住。 除了鱼老大,小小灵鱼,如何是喵的对手。 猫儿抱着大鱼从水中钻出,将鱼扛於後背,绕着秦宣走动,威武一番。 秦宣一把将猫儿抓住,带着它一道出了洞府。 “寒鳍鲷!” 茅岩与郑修缘一眼认出这条灵鱼,也是眼神冒光。灵鱼能制作东海灵露浆,对他们有巨大用处,往後若能渡过五行劫,修至元婴,也可用这等灵露浆滋养神魂。 只见秦宣扣住鱼鳃,二人表情忽然怪异起来 “子厚,你这是要做什麽?” 秦宣化气为刃,笑道:“当然是杀鱼。两位老兄忙活一场,我们吃此鱼,休憩一番,待会好返回金鳌岛。” 啊?! “别啊!!” 他们赶紧阻拦,心疼得很:“灵鱼这样吃,简直暴殄天物!” “魏夫人知道,也要说你糟蹋东西。” 茅岩赶紧道: “子厚,你这条寒鳍鲷虽达不到宝鱼层次。但看其灵韵,已显化在外,是个小珍品。制成灵露浆,既可以催动五行布妙,还能滋养神魂。” “元婴修士,稍一陷入瓶颈,便是几十年、上百年不得寸进。这时候一点神魂上的增长,就像是给干涸许久的树苗,浇灌雨露,该知道有多麽珍贵了吧!” 郑修缘也赶紧劝道: “这鱼先养着。等你成就金丹,将五神五气全部炼出,那时候需将它们炼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臻至五行布妙,便能感受五行劫。” “届时你再用,比现在吃了,好上太多倍!” “灵鱼只当肉食,各方效用,大大降低。” 秦宣斟酌了一下,忽然问道:“两位老兄吃过吗?” “这...这倒是没有。” 秦宣笑指东海:“这海中多有灵鱼,我成就金丹恐怕还要好些时日,既然能钓起这一条,定然还有机会再钓更多鱼。” “难说。”茅岩与郑修缘一齐摇头。 “有的人上半辈子钓过一条,然後与你产生一般想法,可之後钓了下半辈子,只能钓起海中普通鱼种,与灵鱼无缘。” “若是那般容易得到,它也不会是稀罕资源了。” 不过,两人算是察觉到了,劝说好像也无用。 秦宣之前在海城水产区与小乙师兄妹说话时,就想嚐嚐其味。 东海这般广大,他小小心愿,岂愿束缚? 散仙前辈说的东海海鲜, 还有比这更鲜的? “两位老兄,别想太多,”秦宣伸手一划拉,将寒鳍鲷开肠破肚,“这条鱼,我是从小魔侯的窝子中钓来的,就当是魔崽子送的。” “你啊...!”郑茅二人摇头苦笑。 秦宣顺手将灵鱼肚腹中的东西,丢给了猫儿。 猫儿甚是不满,为何本喵只能吃肚肠下水? 不过它知道这是好东西,也没嫌弃。 再说,也没胆量忤逆恶汉。 秦宣常吃马鲛鱼,手法娴熟,很快将鱼收拾妥帖,整治一番。茅岩切下一块大石板,控制神鹑真火炙烤,郑修缘撒上秦宣递来的盐巴。 三人以最朴素的方式,真火烤寒鲷。 “喵呜~~!” 就在这时,吃鱼的猫儿不知为何,举爪朝水中一指。 秦宣眉色一动,唰的一下跃入海中。 水底下,两道火色光芒一闪而逝,秦宣对着那处所在,以天一真水之法抓取,可是什麽都没有抓到,被那东西遁走了。 灵识去感知,却不可能感知得到。 他回到岸边,看着猫儿。 它竟然能发现灵鱼。 只可惜,这玩意太难抓了。 不过,为了奖励猫儿,秦宣把鱼尾巴赐给了它,鼓励它多熟悉自己的天赋。 茅岩与郑修缘有些意外地看了猫一眼:“它的金狸血脉,像是复苏了些。子厚往後若出海,便将它带着,也许能碰着什麽宝贝。” “异兽的奇妙感应先天而来,是仙道炼气士不具备的。” 秦宣与他们一样,夹起一块烤熟的灵鱼来吃。 他本想取酒与他们小酌。 可灵鱼一入口,他的表情忽然变了! 此鱼能屏蔽灵识,因它每一丝肉中都有奇妙灵性。这等灵性与足够多的灵晶相合,搭配特殊灵草,便可制成灵露浆,从而产生滋养神魂、五行布妙之用。 秦宣在吃下灵鱼後,自然而然运转《丹露飞化经》。 於是... 肉中的灵性,便化作一滴丹露。 这丹露中蕴含的法力,远不及酒仙人的马鲛鱼。 但是... 在火色莲台吸纳这滴丹露後,道韵自然运转,这是五行布妙的效果,对於结丹修士而言,是无法体会的。 可秦宣本身便修得五行相生之道。 感应到这五行布妙的效果,他瞬间反应过来,取出青铜神兽尊,吸纳一缕五阳丙火煞气入体。 很快,这缕煞气在道韵运转下,堪比天罡之效,将之快速炼化。 秦宣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茅岩与郑修缘则是在震惊中停下了筷子。 二人各吃了两块鱼肉,已嚐其味。 这时,已是半分吃鱼的心思都没了。 “子厚,你...你是这样炼煞的?!” 太逆天了! 五阳丙火煞有伤及神魂之效,炼此煞的炼气士,哪个不是小心翼翼?一缕煞气,也需十数日,乃至更久才能以功法炼化。 可方才,他们仅是吃块鱼的工夫... 二人又看了看这寒鳍鲷,顿时明白过来。 虽没搞清楚怎一回事,但这无疑是好事。 没等秦宣回答,茅岩赶紧道:“你继续,我们帮你烤鱼。” 两人不再开口,不想打断秦宣这种状态。 茅岩烤寒鳍鲷、郑修缘撒盐,秦宣吃鱼,以丹露飞化经提取灵性,催动道韵,将煞气炼入火莲。 一天,两天... 一整条灵鱼,全部吃下。 接着,秦宣便静静在小岛边缘打坐。郑修缘与茅岩偶尔对视,多数时间,目光凝在秦宣身上。 二人逐步见证奇妙变化。 到了第三十二日,小岛上吹起一阵灵风,秦宣的衣袂发丝,随风而动,他像是融入这片小岛,极为自然。 上回秦宣从海底冒出时。 他两个瞧见清气即将显化的征兆。这一回,在这阵灵风吹拂下,自秦宣身上,涌现了一股奇妙的道韵,虚空中,像是有什麽异像出现。 茅岩与郑修缘都看过大教密藏。 到了这一刻,他们频频对视,皆是惊疑。 丹清妙法,竟如此玄妙吗? 在他们看不到的华池深处,火色莲台上,一朵赤火道花,璀璨盛开。 小魔侯帮了大忙! 这一条灵鱼蕴含的五行布妙,除了对炼就五气小朝元的修士有用外,秦宣这个修炼五行之道的炼气士,也体会了其中精意。 第四道花开启刹那。 茅岩与郑修缘看到,一片片似真似幻的奇幻莲瓣,在秦宣四下浮现,纷纷扬扬,从半空旋落。 然近前视之,则倏忽不见,远观复现,乃清气所化,非世间草木之花。 这一幕,让其整个人缥缈绝伦。 清气显化了! 这意味着,丹清妙法已在此境被练至登峰造极的层次! 二人又惊又喜。 秦宣忽然睁开眼。他单手一握,周遭清气便与五阳丙火煞相融,掌心之中,瞬间凝出一剑。 “清灵化煞剑!” 茅郑瞪大眼睛,这是仙家剑术在煞气中的超凡运用! 炼煞之人多修煞法,有的人化煞为剑,只做表象,而有的煞剑,则有媲美飞剑之能。 七十二地煞皆含厚土之炁,因此才能滋养莲台,使得道花开启。 清气上升而浊气下降。 煞气与清气相合,则使得煞剑有了飞天入地之威能! 他们正有所思,秦宣已是一剑斩下! 五阳丙火煞剑飞射而出,蒸出一条巨大海隙,海上白气蒸腾而起!内中灼烧神魂之力激荡开来,使得海底游动的妖兽大受刺激。 “轰~~!” 一阵阵海浪翻腾,周遭数十里海域全被惊动! 郑修缘与茅岩看向那海中的动静,无不想象自己结丹巅峰时的场景。 能接住这一记煞剑吗? 他二人的天赋算不上真传,却也是内门中较为厉害的。 对密藏的亲合度较高,修炼得较为顺利。 便是如此,还是感觉到了同境界之间的巨大差距。 而且... 这也并非全力。 二人心中生出一股火热之感,不由看向外海第一岛。 秦宣也在这时站起身。 他回头一笑:“两位老兄,我们得快些回去。小魔侯也许已经抵达,我总不能迟到。” “好!这就走!” 三人说罢,各怀所思,就要飞遁。只听後方“喵啊~”一声大叫。 秦宣修行的这段日子里,它一直在岛上逛,希望能找个宝物,好让恶汉瞧瞧自己的本事。 可惜什麽也没找着。 但它努力过,不应该被遗弃荒岛。 秦宣一脸笑意,将它收入洞府,连夸几句好猫,还给它两枚山楂灵果。 猫儿能发现灵鱼,他现在对灵鱼充满兴趣。 三人离开小岛,朝着旭日海城方向遁去... …… 在秦宣海外炼煞时,九天之上... 一只遁匿行迹的信天翁,凭借妖血天赋,从容穿过中天罡风,登上九天碧落星海。 它入了羡天,直往古仙州而去。 或死寂、或璀璨的星辰,它都无暇关注,只往天河中游飞去。 天河如练,横亘碧落。 沿河有桂树林立,叶似玄玉,高过百丈,紮根在一处仙雾缥缈的道场之前。 那雾中宫阙参差,飞檐淩空,檐角各悬珠玉,荧荧照夜。 远远观之,它像是浮於银汉之上,不假土木,如月华凝结而成,正是广寒宫所在。 广寒、昆仑、蓬莱乃是古仙州三大仙宫。 三家道承古老,可追溯至三十三重天。 虽不及鼎盛,但仙宫三家向来心齐,一直依照祖训,寻找当年的仙山遗迹、仙宫遗脉。 三大仙宫合一,不逊色任何一家无上道统。 九天极为珍贵的仙茶灵树、灵泉药果,不少都被他们掌握。 天河中游,广寒宫阙。 作为古仙道场,此地万古清寂,非有仙诏不得轻入。 远远遥望,偶见素衣女冠,在宫阙上留下剪影,旋即隐入月华不见,总叫人浮想联翩。 但作为传信的信天翁。 它并无顾忌,闷头朝里飞,直到被人拦下为止。 这一回,是一位云鬓高挽,宽衣广袖的仙姑喊停了它,月矶真人正从昆仑回返,恰好遇见,便问道: “风信君,送谁的信?” 对於羽都的传信鸟,古仙州的人向来比较友好。 双方存在渊源。 羽都的云中君,便来自古仙州。 信天翁回应道:“是送给广寒纪仙子的信,来自崇津关魏夫人。我在此等候一日,若需回信,我顺路携带,只收你们半程路费。” 青霓的信? 月矶真人接来一看,还真是崇津关魏夫人留笔。 她略一斟酌,道:“信君不必等候。” 信天翁问道:“我需知晓,您是哪位仙姑。” 月矶真人平淡道:“我是收信人的师尊,月矶真人。” “好。” 信天翁应了一声,旋即飞走。 月矶真人手持玉如意,淡漠远望一眼,驾云缓缓飞入广寒宫,进入一方天河灵泉流过的亭楼阆苑。 院中一株桂树参天,正散发灵性微光。 桂影婆娑下,正有一位倾城仙子趺坐於白玉榻上,其衣素绡垂地,不拂自平。 此刻双眸微阖,长睫覆雪。面如冷玉雕成,眉目间无一丝烟火气。两颊无脂粉而自有淡霞,非羞非醉,乃太阴玉魄真经凝炼九天灵气之潮象。 对於徒儿这般清冷如仙的姿态,月矶真人欣慰点头。 从红尘归来这段时日。 青霓的表现让她极为满意。 听话、乖巧,修为也有很大增长。 看来,是沉下心了。 纪青霓淡淡开口:“师尊,寻徒儿何事?” 月矶真人将书信递给她: “这是魏夫人给你的。她与你有过交流,想来是要和缓关系。不过,当年仙剑遗失,魏家祖师过错极大,他太过倏忽,因是同门便毫无防范,这才有此一劫。” “这里的关系,为师自会理会,你不要在此费心思。” “崇津关也不要去。” “那里是东海纷乱之中心,魏夫人身上多有因果,不适合你去沾染。” 纪青霓应和一声,心中古怪无比。 魏夫人怎会来信? 她们曾在天都峰聊过,这次去寻猫,又因幻阴教之事在静湖庄聊过,但远未到寄信的地步。 她心思何等玲珑。 忽然想到什麽...当下不动声色停下了拆信的手,将它收入袖中。 月矶真人瞧见,暗暗点头,徒儿很是听话,这便不与魏夫人往来了。 唯有隔绝尘世,离别因果爱恨,才更有机会参悟广寒道法。 “师尊,徒儿恳请回家一趟。” 月矶真人眉头微皱,不太想答应。 但当初将徒儿从纪家带走时,答应过其爹娘,若她想回去,不能阻拦。 这种影响修炼的事,月矶真人自然不乐意。 她辛苦培养的广寒传人,怎能被俗世牵挂? 正想找些由头,又听纪青霓道:“徒儿去见爹娘,只是顺便送些家中需要的九天灵泉。主要还是去紫金山寻天都仙子,与她谈论道法。” 听到“天都仙子”四字,月矶真人点头。 那是真正的大道种子,神霄雷法极为特殊,为羡天三大仙宫所知。 “去吧。避开那些因果杂乱之地,你也不要回家太久。” 纪青霓轻声诉说:“师尊,徒儿前次去红尘一遭,回来便将其淡忘,并不染半分尘埃。” 月矶真人放心许多,和颜悦色道:“很好,这是忘情妙法,正是本宫真谛。” 说罢,她又叮嘱几句,便离开了。 纪青霓等了许久,这才打开信,看到的第一句便是:“纪仙子,想你的...茶...” 她再无清冷模样,下意识抬头朝外偷瞄一眼。 果然是秦小剑仙,胆子也太大了吧,若被师父瞧见还了得! 不过转念一想,这是魏夫人署名寄给她,便是师父也不会轻易去看。 只是... 这种偷偷摸摸的感觉,让她既担忧,又有种淡淡地说不出的新奇之感。 她不由想起酒仙镇中的事。 至於方才所说的忘情道,自然是让师父安心的善意谎言,她觉得师父过於敏感了。 修为上的提升,则与那道酒仙道妙有关。 虽不能观其生灭海,但仅是温养在华池,其中散发的道韵,就让她获益匪浅。 不过,这没法对师尊说。 总不能说是自己摘取的道妙,她与酒仙的道承并无缘法。 更不能说是小剑仙送的。 那样一来,师父肯定会追问酒仙镇各处事,那误会便大了,以後真别想出门。 虽然她自认为两人很清白,是君子之交,可总是改变不了旁人的想法。 纪青霓将信读完。 也许是考虑到存在被人查看的可能性,除了偶尔几句玩笑话,其余都很正经。主要说起当日在平原郡城没能见一面,留有遗憾。 将信收好,她不禁仰头去望那些流动的星辰。 心中稍有些迷茫。 她小时候一直跟着爹娘,她娘又是个乐趣较多之人,突然来到广寒宫,自然不习惯。 可是,纪家的上道仙卷,她看不懂。 广寒宫的氛围不太适合她,但大道法门,却极适合她的根骨。 谁人不想求得大道? 师尊虽然严厉,但也是为她着想。 如果她能看懂纪家仙卷,也就没有这些烦恼了。 所以,在酒仙镇的日子,就挺有趣。 她想了又想,决定放弃思考,抿唇一笑,先去寻小剑仙喝...喝茶。 纪青霓规划了一下路线:先隐藏身份去崇津关,接着回家中走一趟,再去雨师那里,如此便圆过去了。 她暗自庆幸,在心中念叨:“雨师啊,还好有你~!” 去寻天都仙子论道,师尊总是会应允。 因为,天都仙子是诸位广寒长辈心目中的绝世道子形象,孤坐天都仙阁,眼中惟余茫茫云海,红尘从未存在。神霄之雷,更无半分人情... 这一天,风信君扶摇而上,入了古仙州。 广寒仙子收拢清茶,离了琼楼月阙,下九天去了。 …… 天上的仙宫万古清寂,悠悠渺渺。而东土繁华地,红尘喧嚣,一派盛景。 东海之畔的诸座大城,越发轰动。 随时间推移,两方大教天骄斗法这场大热闹,已吸引更多人参与,他们参与的,当然是赌局。 旭日城内,三位蛤蟆异人放手一搏,变卖了许多蛤蟆山留下的遗产,进行一场豪赌。 他们走入东海龙宫设立的水晶阁,将灵晶押在了崇津关剑仙身上。 若是赌输,三蛤将去逍遥流浪。 水晶阁前,有人询问三蛤:小魔侯胜算极大,至少在七成以上。他在结丹境恐怕只有各家同境道子能一战,为何还要支持小剑仙? 蛤蟆师兄范达留下一句话:“因为我们对小魔侯不熟,只见过小剑仙与古之劫仙在仙庭对饮。” 他的话,让一些旭日海城的老人开始思考。 同时,也被水晶阁中的龙宫之人听了去。 水晶阁顶楼,一道平和的声音从屏风後缓缓传出:“你们觉得,谁能在外海第一岛全身而退。” 四位水晶宫管事,一齐说道:“那定然是小魔侯。” “为何?” 大管事说道: “崇津关被灵宝大教推在东海前沿,背後有紫金山为援,两家道统相合,确能与七圣教斗法。可当下两家道统,在结丹境,皆找不到与小魔侯匹配的天骄。” “而且,小魔侯已取走灰刃坊打造的邪魔异宝。” 他笃定道:“小剑仙想活命,定会被打出崇津关底蕴。金鳌岛当下最理智的,应派出元婴修士,携带渡劫真宝直接将外海第一岛轰成碎片。” “如此一来,外海第一岛消失,就不必再斗了。” 这时,那平和声音带着更多理性:“万一小魔侯败了呢?” 大管事虽觉不可能,却还是恭敬道:“长公主,小魔侯若败,整个东土世家大教便会认为,崇津关有了新的道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