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光宝鉴一片苏叶

清光宝鉴

第一百二十三章:豹中人再衍吉凶、小剑仙游赚各家!

一片苏叶 · 更新时间未知

敖萤一瞬不瞬望着他,看上去神色自若。 可心中却好些杂念。 风月小剑仙名头太响,兼有云中君“红尘炼心”之说。 当下龙宫倚仗崇津关甚重,保不齐这人便动歪念,借机暗示,要拿她炼一炼红尘,之後再来相弃,斩掉俗情,以固道心。 敖萤遍览大夏典籍,深知万法诸教之中,确有此等斩情之术。 斩情便要先有情,有情便要做成情缘,甚至是表面道侣。 以她心中猜测,风月道子或许修过此道,因此才能红尘不染道心,修为增进。 秦宣身上,恰有中州背景。 先前敖萤心中防范,此刻风月道子的算计落在她头上。 如何肯跳入火坑? 定睛看着眼前人,但见他面如冠玉,眉眼清朗,飘逸出尘之姿下,一抹笑意虽浅,敖萤却觉得那笑容坏坏的。 想到他又是骗人喝酒,又骗人说心声,便是教人落入他道法之中。 不行,绝不能答应! 敖萤心中羞恼,这般冒犯已够她淩然出手,却因眼前之人,暂且容忍。 一时间心湖波涌,难复平静。 秦宣看她时而蹙眉,时而凝思,又对自己露几分‘凶相’,仿佛无声告诫:收住接下来的话,否则後果严重。 “萤妹,你在想些什麽?” 敖萤移目远望,凝视那巨大海眼,她声音清越,语调却无起伏:“表兄,此事非儿戏。” “这是自然。” 秦宣微微颔首: “我崇津关应下此事,殊非易事。太乙分光水旗,三十六面方成一势,寻常大海眼需两大阵势,此处海眼更甚,需要一笔庞大资源。” 敖萤道:“龙宫可以帮衬。” 秦宣继续道:“我还需龙宫定海之宝上的定水神纹。” 敖萤皱眉,正待说话,却被秦宣打断: “萤妹当知,以本教如今底蕴,无力镇压四大海眼,唯有求助祖庭。而东海今日之布局,远不及祖师当年,祖庭未必肯点头。” “若只眼前这一处海眼,定水神纹或许用不上。” “但当年巨鲸妖魔出没的角宿海眼,非得此神纹不可,否则我崇津关寝食难安。” 敖萤霎时了然,微露惊容:“你们欲取五处大海眼?” 秦宣道:“这仅是我一人之念。我此前往祖祠问询,诸位师伯对眼前这处海眼俱无兴致。你姑姑到金鳌岛上,恐难说服家师。” “此事关乎本教道统安危,非是师尊一人可决。” “唯有五大海眼齐聚,水旗足数,再加定水神纹,方有机会让祖庭动念。若祖庭点头,这外海你便少一桩心事。” “你得先答应我,我才好再入祖祠,全力游说,将此事定下。” 秦宣话到此处,不再多言,只静静看她。 敖萤知晓方才生了误会,心有遐思,却被另一种情绪压了下来。 她仔细端详秦宣,只觉他所图甚大。 两年未见,似乎是一直在谋划东海。 不过,刻下尾宿与角宿海眼,确是龙宫心病。秦宣方才的话,有些夸大,但崇津关背後毕竟有无上道统,他们也不敢拿自家道承开玩笑。 所以,话语是可信的。 只是,定水神纹乃龙宫之秘,是那位老祖宗从古妖庭携出,岂可轻许? “表兄,你可有把握说服祖祠的老祖?” 她明知故问,心中暗暗猜测,这多半是金鳌岛早就商量好的。 唯有一点,让敖萤暗自惊讶。 姑姑若是说不动魏夫人,岂不是说,金鳌岛将决定权放在眼前这坏坏的道子身上。 崇津关,竟给了他这样大的权柄。 各教道子确能左右老祖之议,但这种影响,是各大教拿来培养传人,好让他们在未来接掌教统时,能够对诸般事务得心应手。 若猜测为真的话。 风月道子能在金鳌岛上受此恩宠,多半已悟载道仙文,正修习仙卷。 敖萤思考这些事时,脑子很灵光。 却见秦宣微微摇头:“有无把握暂不好说,得龙宫答应我的条件,我才会开口。” “表兄对定水神纹知道多少?” “与我家太乙分光水旗差不多。” 敖萤话语委婉:“那是古妖庭传承,要比水旗珍贵些。” 秦宣笑道: “都是镇压海眼之用,彼此可互补。萤妹若觉难向长辈开口,便说金鳌岛愿以水旗换此神纹。龙宫定内海,我们稳外海,各取功德业。” “彼时两家皆有所得,大世开启,正可在东海结盟,共谋仙机。” 听秦宣这般说,虽晓得龙宫吃了亏,但敖萤也寻不出推拒之由。 尤其是发现海眼出现变数。 太乙分光水旗,能叫内海海眼更稳定。 定水神纹纵然珍贵,为龙宫大计,亦可割舍。 敖萤来时,多怀愁绪,此时消除了不少。 她悠悠叹道:“表兄谋划至此,小妹也只好应下。自我掌握水晶阁,从未有亏损的买卖,但在表兄面前,不吃亏便谈不成。” 秦宣宽慰道:“情意之间,何谈盈亏?我两家本非外人,皆是为对方着想,如此才能长长久久。” 他说得煞有介事,敖萤竟无从驳他。 这风月道子,与其师尊性情迥异,难怪被金鳌岛的老祖们推出来。 定是觉他心思玲珑,足够狡黠。 敖萤几番接触,深有体会。 不过,他倒是有心办事,也非胡搅蛮缠。 一时间,在丝丝缕缕的小挫败感中,平添几分欣赏。 她身为龙族晚辈,亦在外执掌海城驻地,小道子也是,两家处境相仿,都在为此奔波算计。 所以,倒像是一路人。 只是立场各异,交谈时总怀几分心算,难能坦诚相待。 敖萤斟酌再三,觉此事多半可成,便对秦宣道:“龙火岛被毁,留下几处破绽,我带你去瞧一眼,回头你告与长辈,以免疏漏。” 秦宣点头,与她化作遁光,朝海眼中去。 那海眼黑沉沉一片,边缘似有墨浪翻涌,方圆上百里天色格外晦暗。 自空中俯瞰,像是个深不见底的巨大漩涡。 内里时见闪烁红芒,朝上飞窜,却被一层水旗织就的无形水网拦下。偶有红芒大盛,水网被撑至极限,便存在一些漏洞。 灵鱼、凶煞海妖,顺势钻出。 当下妖魔未曾复苏,守在此处的炼气士非但无甚压力,反倒得益良多。 此地灵气浓郁非常,如坐在聚灵法阵上修行。 海眼中的特殊灵性,有助炼化五神五气。 附近地脉活跃,常有仙山起伏,不少灵晶矿,便是这般带出来的。 若非神龟撞碎龙火岛,乾元府鬼修还能在此地攫取数百年好处。 二人的遁光从海眼上掠过,立时有神识追来。 感受到敖萤的气机,神识尽皆退去。 当下留守此地的,全是龙宫人马。 有六头蛟龙王,催动定海异宝,阻止妖魔复苏。 秦宣看到海眼中一些阵文似游鱼般活动,如生灵智,补上一处处缺漏,正是那异宝上的定海神纹。 一阵裹挟灵气的海风吹过,二人落在龙火岛附近的废墟处。 秦宣顺着敖萤所指之处望去。 但见礁石探出水面,下有深海断崖,其中地脉之气躁动不宁,海眼附近的定海神纹,多游向这里。 玄渊祖师当年引地火之气化入大阵,以地脉躁动填塞海眼,可谓以害制害。 大燕的万象归溟水旗加於其上,便可利用。 龙火岛既能镇压地脉,又可疏导火山脊中过盛的地火之气。 如今,被神龟撞碎。 那麽两头都要去压制,海眼更是不断扩大。 至此方知祖师手段何等高明。 秦宣以神识朝海眼深处去探,觉察一股异力,将神识拽入深处,转瞬消弭无形。 这种感觉,令人极不自在。 敖萤立身海面,秦宣跟了上去。因近海眼,不敢搞大动作,二人的身子便沿礁岩逐步下沉,深入海底断渊。 这时,终於看见那些神纹具体去往何处。 敖萤道:“这是我族叔来此查探到的隐患,总计十一处,此前隐藏在龙火岛下,未有过记载。” 秦宣看着神纹进入这些漏洞,他逐一记下。 一处小小漏洞,却能被妖魔撕出大口。 龙宫因此忧心,担心内海也有这等察觉不到的隐患。 他朝深海地脉处一瞧,隐隐感受到一道气机,正是当初火龙留给他的,这让秦宣有种心安之感。 敖萤不知他与火龙的联系,却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 哪怕是魏夫人至此,也该满脸凝重。 漏洞虽小,却能致命。 她不明白,秦宣何以如此从容。 二人一路下到千丈,敖萤将神纹修复之处尽数点明,算是尽了一份心。 就在这时... 尾宿海眼中,道道血芒骤然亮起,凶煞海妖从其中冲出,势头虽远不及岛碎那日,却也搅动恶浪! 神识受海眼所限,二人感知略迟。 秦宣因火龙给的那道气机,先敖萤一步反应过来,忙对她道:“快走!” 敖萤感知被海眼影响,但她对水波敏感。 一道道水波朝这边晃动,顺势便洞察了异物行进方向。 气机锁定,正是冲他们来的! 下一瞬,只见身体缠绕血光的巨大黑影,已在数十丈外的头顶浮现。 周围的血影没有这家夥庞大,却也在极速逼近。 敖萤面色微变,若是寻常海妖,她直接便出手了。 但这是凶煞海妖,身具厌胜。 对妖族,同样是巨大威胁。 她束手束脚,秦宣不想暴露,自然也束手束脚。 二人非常默契,斜着朝水面遁去。 然而... 上方的大物只是摆动大尾巴,一个闪身,便追了上来。 那是一头巨鳄,嶙峋背甲覆满倒刺,两只竖瞳散发血红光芒,海水泛起诡异涟漪。 秦宣杀过不少凶煞海妖。 这一头,不仅是相当於金丹层次的小妖王,更与此前灭杀的凶煞海妖不同。 他比敖萤先一步察觉,所以跑得更快。 敖萤对付小妖王,不算难事。 但这东西,她不敢下杀手。此刻被其锁定,便立即驾驭水法,拿出碧水神纱,撑开光罩,准备借巨鳄冲势形成的反推之力遁走。 却未曾想到,那巨鳄张开长吻,锯齿般的利齿血芒勃发,竟然一口咬穿碧水神纱,破了水法! 凶煞海妖,狂暴弑杀。 它无所保留,全势朝敖萤咬去。 敖萤发现此妖不同,双目冷芒乍现,一口碧水之精打造的盘龙宝剑出现在她手中。 小龙女也是有脾气的。 巨鳄找死,她也只好成全。 她一剑挥出,妖力凝在剑上,剑弧闪过半圆,将巨鳄长吻斩掉一半,其皮甲利齿,在敖萤这强力法宝下,如豆腐块一般被切开。 她有所留手,放在一般巨鳄海妖身上,多半不致命。 可凶煞海妖这边妖血大漏,体内血煞便极速流失。 它在水中挣紮,眼看要死。 敖萤朝秦宣这边遁来时,知道厌胜将至,心下有些不安,却见一道青光,自眼前划过,朝下落去。 青虹飞剑,於海中刺出一条无水地带,将巨鳄的头颅整个斩了下来! 这个鳄鱼头,被秦宣抢了。 “砰~!” 海面炸散,两道人影一前一後遁出,敖萤落定时,身後飞来一口青色飞剑。 它不过三寸长短,通身青莹,如一泓秋水。 青虹飞回来时,还带着一大块灵肉,跟着绕秦宣一周,化作一个小小发圈,紮住他散落下的几缕发丝。 秦宣不能暴露,便盘腿在礁岸打坐,仿佛在压制厌胜。 敖萤看他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先前,她总以为秦宣只是口花花,诸如“为你考虑”“为你着想”之类的话,总归是骗人的。 说的再好听,亦只是客套。 她却没想到,一位大教道子,竟冒着大道根基留下隐患的风险,帮她截走了连诸多老祖都避讳的厌胜诅咒。 这... 她眉眼神色浮动不定,矮身到秦宣身边,不知不觉与他贴近很多。 “表兄...” 话才开口,便被秦宣截住:“不必担心。” “我修过丹清妙法,身怀清气,对厌胜更敏感,耗费一些时日足以将其化去,想来不会留什麽隐患。” “萤妹处理起来,便会麻烦许多。” 敖萤是个擅聊话的,这时忽然不知说什麽,心中涌现感动。 仔细想来,表兄虽在龙宫对她有过失礼,一直算计,让她有点受欺负,但从结果看,似总是为自己解忧。 这一次海眼之事,也是如此。 还有这厌胜...他完全可以不管。 一念及此,心中对某人的观感,忽然有了变化。 她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危险,於是定了定神: “表兄,方才那海妖很不同,它有一股异力,否则破不得我的水法,你...你仔细一些。” 秦宣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周身裹着清气,也不耽误,干脆打坐修炼。 一日後的晚间,云层淡薄,月光极盛。 敖萤在他身边,并未离去,只见清辉如水,洒在秦宣身上,他面容沉静,双目微阖,浑身散发淡淡光晕,与礁石海畔浑然一体。 敖萤朝他眉眼瞥了一眼。 接着,有了新奇发现。 她首次看到秦宣练功,这时又比较近,没来由的,轻轻一吸,竟闻到一股让她心神放松的味道。 几番探索,发现竟是从秦宣周身散发。 妖族对气息很敏感。 敖萤运转功法,以妖族本能吞纳日月之精气,那种感觉,便与方才闻见的味道神似。 她心中好奇,很想凑近闻一闻。 但是,东海小龙女是不会做出这等冒昧之事的。 一连过去五日,秦宣感觉差不多了。 这头凶煞海妖消耗的古镜月力,是此前数倍。 他并未在此邀功,毕竟敖萤也是为了领他去查看海眼隐患所在。 二人从海眼处离开,一路上,敖萤的话少了一些,似乎在想什麽事。回到金螯岛,秦宣将玉佩还给她,随後便朝玄渊殿走去。 敖萤没跟着,很快长公主敖淩,与一位族弟从殿中走出。 长公主一身云锦,头戴宝冠,眉宇间凝着一抹阴云,显然对此行并不满意。 她并未从魏夫人口中得到肯定答复。 见了姑姑的表情,敖萤早有所料。 於是,上前说道:“姑姑,族叔,海眼之事已有解法。” 长公主不由蹙眉,略显怪讶地望着她,心道我在魏夫人这里都无结果,你哪来的解法? 但长公主更不相信这侄女会胡说:“萤儿,该作何解?” 一旁面相稍有显老的中年人也道: “崇津关接手海眼的意象并不强烈,依魏夫人说法,再拿第四处海眼,便需要求助祖庭。灵宝祖庭并未明言东海之事,她也没有把握。” 敖萤心道果然如此,於是也不卖关子,将自己与金鳌岛道子的交谈,转述而出。 长公主与其族弟各都诧异。 这... 二人回头看向玄渊殿,他们心思也很灵:照萤儿这样说,金鳌岛这是把决策交在了一个小辈手中。 这般培养道子,不仅风险大,还有拔苗助长之嫌。 崇津关的做法合适吗? 但很快... 他们便知敖萤句句属实,玄渊殿中,原本送了他们一程的魏夫人又迈步而来,将二人请入殿中。 …… 外海,七圣教,霜天宫驻地。 在岛屿中央,那为雪覆盖的楼宇内,此刻正聚集数十人。 主位上是老魔祈赛。 魔侯卓然陪在一旁,他们是此地话事人。 卓然身边,还有一人一豹,乃是霜天宫谋臣一般角色。 当初在小魔侯身上的卜算,是一人一豹留在七圣教的敲门砖。鬼岛老八那一算,是对自身价值的证明。 这一回在龙火岛上的掐算,可以说一战成名。 现如今,申与豹,可谓是霜天宫驻地的三号人物。 他们的目光,一齐落在百孝宫众人身上。 老魔邱凡、魔侯常耀,还领着数名黑衣人。 若秦宣在此,定然发现这些黑衣人与酒仙镇卖鱼的黑袍人一般打扮,正是幻阴教教众。 幻阴教教主传人身陷升仙地,他们蛰伏了一段时间。 如今见对头起势,自然要阻挠。 百孝宫的老魔邱凡眯着眼神,森然道:“东海龙宫已去往金鳌岛多日,必然在谈龙火岛海眼一事。那一处海眼生变,机会难得。” 他看向霜天宫老魔祈赛:“祈师兄,还请与我一道出手。” “这一处海眼,使得我家副宫主殒命,合该我七圣教所有。此等便宜,岂能被崇津关占了去。” 祈赛没有开口,卓然道:“邱师叔,教中未有新令,还是莫要轻动为好。” “崇津关与龙宫交接那处海眼,必有龙宫之众在场,现下乾元府鬼修还在与我们纠缠,不好大动干戈。” 百孝宫死了副宫主,急於立功找补,好在教中有所解释。 霜天宫却没那麽着急。 外海有教中大计,现在事情杂乱,连崇津关道子都没时间杀,这处海眼龙宫一直盯着,算不得好机会。 祈赛老魔这时说道:“邱师弟,卓师侄言之有理,先等教中命令不迟。” 邱凡那结厚厚白茧的眼睛,生出一团厉光:“机不可失!” “海眼交接之时,变数最多。我欲调动海妖王,使其引发妖潮,冲撞崇津关阵旗。” 幻阴教一名没有鼻子的老人道: “以老朽对金鳌岛的了解,若他们得了第四处海眼,便代表灵宝祖庭会关注此地,也许会破坏贵教未来在东海的计划。” 幻阴教是灵宝大教的叛徒所建,这叛徒与金鳌岛是死敌。 无鼻老人的话,倒是有些说服力。 祈赛道:“道友,幻阴教也要出手吗?” 说话间,给了邱凡一个眼色,大抵意思是,别被人家当枪使。 无鼻老人笑道:“我幻阴教自然不会干看着。” 这时,他手中出现一面妖气森森的灰色大旗,对着百孝宫老魔邱凡道:“此乃令妖旗,可叫道友控制妖物的气机扩大十数倍。只要随时掐断,便不会有任何反噬。” 七圣教的人有些心疑,幻阴教拿出此等异宝。 不怕七圣教抢夺? 邱凡笑道:“道友要把此旗给我使用?” “当然。” 无鼻老人抬手把令妖旗给了他,邱凡随手一挥,登时妖气滚滚,霜天宫周围海妖全都仰天咆哮。 “好宝贝!”邱老魔贪心大起,不打算还了。 “我有此旗,崇津关阵势必破!” “此处海眼,谁还敢与我七圣教相争?” 邱凡心中一定,百孝宫副宫主死了,不能一无所得,这海眼他们拿到,也有大用。 幻阴教无鼻老人笑嗬嗬道:“此旗乃是潮生池吞天大圣赐给我家教主,自然是异宝。” 听到吞天大圣这一名号,邱凡的贪念打消了一大半。 他握着令妖旗朝祈赛问道:“祈师兄,要不要分去一份功劳?” 霜天宫这边,祈赛与卓然都有些拿不定主意。有此宝旗,成功率大增,果真得了海眼,功劳便被百孝宫独占了。 二人习惯性看向一人一豹: “申先生,有何见教?” 他们语气温善,显然是在平等交谈。 申云飞摇头:“阵旗在海眼中紮下,内有恐怖生灵,一算到此处便是一片灰暗,完全得不出定卜。” 卓然与师叔祈赛对视了一眼。 他们传音交流,打算放弃,主要还是因为乾元府鬼修,这帮老鬼在暗中盯着,乃是变数。而且,教中命令也没下来,少做便少错。 “哼~!” 邱老魔冷哼一声,领着常耀等人愤然而走。 “道友请留步。” 正在这时,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邱老魔等人全都驻足。 卓然与祈赛略有诧异地看向申云飞,只见一人一豹,各施异力,似是推算到什麽。 那邱老魔身形一定,这时转头去看申云飞。 他也听闻这一异人,对方叫停,并非冒犯,故而客气问了句:“申先生,可是卜算了吉凶?但说无妨。” 邱凡双目浑浊,却成一道精光凝在申云飞身上。 申云飞收了异力,提醒道:“邱长老,龙火岛仍有一片缠人恶业,长老是元婴修士,千万要控制气机,一旦沉入恶业,只怕难以挽回。” 那豹子也在点头。 邱凡听了这话,心中忽然忐忑,咯噔一下。 龙火岛,确实是凶恶所在。 否则季副宫主,也不会渡劫失败,葬身在此。 但下一刻,手中的异宝令妖旗,冒出一股气息,使他明悟过来。借助此宝能掐断气机,正好应付异人所说之恶业。 “多谢提醒。” 邱凡说罢,又看了霜天宫的卓然与祈赛,这二人依然不为所动。 当下便带着百孝宫的人走远了。 卓然看向申云飞,百孝宫虽与他们存在竞争,但毕竟要去对付崇津关,申云飞提醒一声,倒是合情合理。 不过... “申先生,你所说能纠缠气机的恶业,究竟是什麽?” 申云飞面上平静,心中却急急思索。 他哪知道什麽恶业。 至於气机,只是方才听幻阴教的无鼻老人说令妖旗要掐断气机,随口找个话头。 不过,在七圣教待了这许久。 论起瞎编乱造,也算游刃有余。 这时对卓然道:“纠缠气机的恶业,便如海眼,可以吞噬神识,屏蔽感知。龙火岛是大凶之地,这才叫那处海眼生变,使得龙宫寻到金鳌岛。” “卓侯与祈长老不参与,乃是明智之举。” 卓然与祈赛原本还有些惋惜,百孝宫这次看上去挺有机会。 经申云飞一说,心下登时平和。 祈赛想起之前龙火岛上的一幕幕,若非有眼前这异人提醒,自己留了心算,也许赶不及避开恶龟一撞,要葬身在龙火岛上。 想到此节,便对申云飞道: “待乱古劫气一散,没了遮掩,申先生的卜算之能於大世中,定然大放异彩。” “下次回到圣岛,老夫带你去见我霜天宫宫主。” 祈赛带着自傲之色: “本教传承悠久,与道门争斗至今,一直稳占汤谷雾海,底蕴之深厚,或许远超你之想象。申先生安心为我圣教办事,将来必有一番大造化。” 一人一豹已证明异力,自然要拉拢一番。 申云飞与周仓各都点头。 七圣教底蕴雄厚,前途广大,他们也不愿走。 一旁的卓然见状,不由展露笑意。 能预测吉凶,还这样精准。 岂不是福星? 这一人一豹是在他的授意下才得重用,未来若是为圣教建功,自有他一份功劳。 霜天宫这边相谈甚欢,百孝宫与幻阴教那边也达成了一致。 他们来到一处海妖王所在的岛屿。 七圣教无法直接控制凶煞海妖,却能以圣教从汤谷雾海得来的秘术“真奴血劫”来控制海妖王,使海妖王催动妖血天赋,从而影响凶煞海妖。 这可是七圣教在海外的大杀器。 随着邱凡在妖王岛上挥动令妖旗,周遭上百里海域海妖翻水,波浪滔天。 “妙!” 邱凡对令妖旗爱不释手,他乃是元婴修士,动用气机极为小心,此宝便如底蕴之物一般,既能施出大法力,又能助他遮掩。 一番嚐试,只觉万无一失。 幻阴教的无鼻老人盯着妖王岛上一尊巨大的三头海妖,不由自主道: “贵教的《神魔秘》实在深不可测。” 邱凡也不怕透露:“此乃真奴血劫。” 那无鼻老人道:“本教愿以令妖旗来换这真奴血劫,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邱凡毫不犹豫地拒绝: “汤谷雾海中有许多秘地,真奴血劫便在其中,幻阴教可去自取,我圣教严禁功法外传,道友不用再作此想。” 无鼻老人听罢,不着痕迹了看了一眼身後跟着的中年人。 那中年人看上去四十五六岁,身着黑袍,面容古拙,眉骨耸起如两道山脊,下方一双眼睛,透出几分久经风霜的锋锐。 不过,此刻显得普普通通,只与无鼻老人有个眼神交汇。 无鼻老人歉声一笑,又打听起七圣教近来与乾元府鬼修的矛盾。 邱凡要靠他相助,一边与他说些详情,一边安排人关注龙火山海眼动向。 这一处海眼,只有他百孝宫能得。 其余谁敢染指,便有海妖之潮... …… 崇津关小天地内,一大片云彩正从北三岛上空缓慢飞过。 东海龙宫按照秦宣与敖萤所谈,定下一些细节,将海眼之事敲定。 长公主已经确定,金鳌岛早有谋划。 否则,以崇津关当下的局面,岛上不会积攒许多太乙分光水旗。 长公主眼尾微垂,面罩一层霜色,更添威严,她的心情不是很好。一来忧心海眼存在变数,二来感觉近来多有不顺。 龙宫准备这般多年月,实力远比数万年前雄厚,在东海紮稳了脚跟。 怎到了最後,反添乱象? 而崇津关在这些岁月,与龙宫相反,日渐衰败。 现如今,反倒顺心起来。 此次双方达成一致,龙宫只是求个心安,实在好处,都被崇津关拿到了。 原计划白得太乙分光水旗,如今亏本拿定水神纹来做交换。 好歹算是做成了。 只要拿到内海的功德业,东海龙宫便能成为龙族第二祖庭。 长公主思量间,望着这片小天地的海水,上方的浪头似比她上次来时,跳得更高。 灵气,好似也更充裕了。 长久待在这里,潜移默化难以感知细微。 长公主许久不来,感触颇深。 运势这东西,摸不着,看不见,全是模糊感应,敖淩此时觉得,崇津关的运势,貌似有升腾之象。 她有所感慨,不由对身旁的族弟敖峻说道:“崇津关失去了玄渊祖师,那样大的打击,竟能挺过来,真不简单。” 敖峻说道: “我记得族老说过,金鳌岛最初的七宿道承很快衰落,不断有人陨落。在一会年间,岛上能触摸大道的存在,不及半数。一代代下去,直到魏夫人。” “她是个转折,入了灵宝祖庭中那些长生之仙的眼,被龙门七友中的大师姐妙娴星君关照。” “祖庭的照顾,又落在此地。” “如今,金鳌岛这一脉十多万年不曾出现的道子,竟也有了。” “说到底,这金鳌岛是块宝地,难怪当年能被玄渊祖师看重。尽管这片小天地不及当年繁盛,却也是撑了下来。” 这位老龙半开玩笑道:“说不准在大世时,真要出个什麽了不得的人物呢。” 说话间,他看向金鳌岛东边,用力眨了眨眼睛。 在那里,有一座仙山,上有一座宫殿。 老龙以为自己看花眼了,方才那仙山,好像在他眼前朝上涨了一截。 “那是何人所居?” 他朝东侧仙山方向一指,聚目望见宫殿之上有“碧游”二字。 长公主顺势望去,对金鳌岛内部并不清楚。 一旁的敖萤认了出来:“那碧游宫便是本代道子的居所。” “我曾在岛边见到一头极为神异的老牛,在此守山。没有崇津关门人递话,旁人上不得岛去。” 那敖峻不由点头,抚着一大把金色的络腮胡子:“此岛颇有异象,这位道子果真不简单,足以撑起崇津关的门面。” 长公主经历此次尾宿海眼之事,对秦宣的印象更深刻了一些。 上次在珊瑚红树中,考验的是心性。 这一次,则是见识了一些,他得诸位老祖认可的算计。 於是看向侄女,问道:“萤儿,你对他作何印象?” 敖萤听罢,心思飞动,感觉自己好像能说很多评价。 不过好似都是她受欺负的。 於是平静道: “他看似随性,实则胸有沟壑。外界之人不太懂他,有些评说并不公允。” 长公主稍有诧异,没想到侄女有此看法。 她多瞧了敖萤一眼,发现侄女与往日一样,没什麽变化。 这才提点道:“你心中有数便好,我看与他打交道,要比我与魏夫人打交道辛苦。” 萤公主颇有些自信:“姑姑放心,我知道怎麽应付他。” 敖淩与敖峻听罢,各都点头。 他们对侄女是很放心的。 那道子毕竟年轻,萤公主想来从容。 敖萤心中暗忖: “表兄便是喜欢占一点小便宜,给了就是。” 起初,小龙女心中还有点小介意,但这次被他劫走了一道颇为邪异的厌胜,这点介意早消除个干净。 趁姑姑与族叔没留意,敖萤的眸光倒映那渐渐远去的小岛。 她心中,竟有自己也未曾留心的挂牵。 ‘表兄就在岛上,此时想必还在化解厌胜,希望他化去诅咒,莫要留下隐患...’ 碧游宫,後崖。 秦宣身上并无厌胜,他坐在松树边,一边与松松说话,一边给茶茶写信。 与松松分享喜悦,因为海眼之事基本做成了。 给茶茶的信,则是提前告诉她方壶秘境可能存在之事,毕竟同在古仙州,茶茶肯定更了解。 他的信中,有一些涂改痕迹。 因为一心多用,不小心把与松松说的话,写入了信中。 心中还在做些计划,等着尾宿海眼到手时,他要将火龙道友给的一道气机用上,好保证此地安稳。 写好信後,秦宣在崖边静修了几日。 接着去寻秃山翁师兄,在他的带领下,看了一下师尊提到的破龙剑术。 又过几日,他从贺云启与小乙口中得了确切消息。便赶去玄渊殿,寻到师尊,让她帮一个忙。 魏令仪有些迟疑,却没啥办法。 迎着徒儿恳求的目光,在一封信上署了名。 跟着,脑袋中全是师兄师姐说的那句“莫要叫人带坏道子”。 她委婉问道:“子厚,你怎又要给纪仙子去信?” 秦宣面不改色:“师尊,我对那方壶秘境很感兴趣,想朝纪仙子打听一番。” 魏令仪正要接话,秦宣笑道:“不劳师尊询问古仙州,三大仙宫不想掺东海的浑水,我也不与他们贴近。” “那这信...” “师尊放心,徒儿自有主意。” 话罢笑着告退,魏夫人瞧着徒儿的背影,不由拿起一份羽都的列岛海书。 这报纸上,有云中君点评的“风月小剑仙红尘炼心之道”。 魏夫人有些担忧。 就算云中君说的没错,徒儿也不该挑广寒仙子。 忽然,她又有了一些明悟。 广寒宫有忘情妙法,这两人曾在酒仙道场有交集,保不齐是互相炼化对方。 这麽一想,魏夫人就觉得合理了。 以她对广寒仙子的了解,不可能去沾染情缘。 自己的徒儿更不像。 以他的修为精进,道心怎可能有染? 秦宣不知道自家师尊在想什麽,他径直来到旭日海城外的龙湾。 外海风波再大,此地的钓鱼人一样雷打不动。 秦宣第一次来龙湾时,东土的人不认识他,那小魔侯一来,则能吸引一道道视线。 现如今,他方才现身龙湾,便有一大排钓鱼人侧目望来,这几乎是龙湾最高礼遇。 秦宣找到了一位鼻挺眼阔,头戴高冠,手持金色钓竿的小青年。 纪允尘一见到他,立时脱离人群,笑着朝他走来:“小剑仙有暇来此,可是来搏大物的?” 秦宣非常熟稔地搂住他的肩膀,这让纪允尘又惊又喜。 崇津关大道子比往日更亲和了。 “纪兄,我是来寻你的。” “哦?”纪允尘神色一凝,道子开口,必然是大事:“秦兄有何指点?” “嗯...找你帮个忙。” 纪允尘一怔:找我帮忙? 他想不到自己哪里能帮上忙,但悟性足够,马上说道: “秦兄可是想约端木舒越?这我倒是可以帮你去端木家带话,端木姐姐为人不错,对你印象也好,不过秦兄想风月一下就舍弃,怕是有点难。” 他小心提醒:“端木家的势力可不算小。” 秦宣差点把他丢下龙湾。 他笑道:“纪兄胡说什麽,我师尊有一封信要给你姐姐,这是她们的私交,不方便被广寒宫得知。所以,才来找你。” 秦宣把信拿出来,上方果然是魏夫人署名。 纪允尘面露轻松,爽快笑道:“这简单,我做一封家书,将此信放进去便可。上次秦兄帮我赚了大钱,给风信君的这一百灵晶,便由我来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