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光宝鉴
第一百三十四章: 妙手巧思织花鸟、横渡天河第一人!
一片苏叶 · 更新时间未知
黑色乌鸦与树影在大战,秦宣与纪青霓趁机退出桑林。 二人方到桑林边际,便见山脉北部灰雾区内,一根细细白丝探将出来。 黑色乌鸦,以及那些从地底钻出的透明蛾子见到此物,全都飞逃。 黑色树影再度归位,整个桑林倏忽静谧下来。 只是,其中有六株桑树,看上去和妖僧的脑袋有些相似。 秦宣虽不晓乌鸦、蛾子的来历,但曾与酒仙人有过接触,从眼前这些生灵身上,觉察到了一丝劫气。 远离桑林後,秦宣方才松一口气: “它们身具劫气,也许是与酒仙人类似的存在。” 纪青霓点了点头,沉吟道: “那乌鸦似有金乌血脉,若我没有看错,当是北冥大泽天妖府里的生灵。而蛾妖最大的一族,则在万妖国。” 崇津关中也存有对这两大妖族势力的记载,秦宣曾读过,经她提醒,不由望向桑林。 万妖国与天妖府素来敌对,各以古妖庭正统自居。 此番他二人抢救桑叶桑果,惊动桑林。 使得藏身地底的数尊蛾妖暴露,蛾妖被树影发现後,便打破枯木,让其中躲藏的乌鸦也显露身形。 可见,这两大妖族势力彼此都晓得对方在作何勾当。 自己一露形迹,便也拖对方下水。 最後那根白色丝线,秦宣与纪青霓都见过,在酒仙镇心湖海时,它从邪恶老桑树身上发出,想捕捉酒仙人的道妙。 种种情形一加对照,几乎可以断定:邪恶老桑树,就在那灰雾之中。 秦宣与纪青霓对视一眼。 二人很默契,只一个眼神交汇。便见好就收,化遁光冲向山下村落。 桑林中的机缘、大战遗迹,什麽宝虫,统统不要了。 秦宣本还打算去灰雾附近探索,此时全然失了兴致。机缘再大,也不及自家小命,他现在可不想再面对那老桑树。 再说,已薅秃了六棵树,不可再贪。 二人一面遁走,一面交谈。 “纪仙子,你可曾看出这些妖族在做什麽?” “看不出。” “不过,两大妖族势力面对老桑树如此小心,我们的桑叶也够了,莫再招惹它。” 纪青霓又笑道:“西方教人多势众,正在采桑,说不定老桑树要怪在他们头上呢。” 秦宣闻言,也坏坏一笑,那是最好不过了。 二人顺着溪流,冲破雾霭,下得山去。 到了此时,广寒仙子仿佛後知後觉,发觉秦小剑仙还维持着先前在桑林中的状态,牵着她的手儿。 快要到屋舍边,她提醒一声,某位道子才反应很慢地松了手。 似乎,神色上还颇为不舍。 纪青霓像是没看见他的表情,很轻松地切换出广寒仙子该有的清冷淡漠。 入屋舍时,月色正浓。 只见兰仙子依旧静心打坐,不为外物所扰。纪青霓不觉奇怪,但秦宣的心中却起了疑惑。 兰少女与他流浪沙海时,与现在有所不同。 纪青霓走到兰音身边,告知桑林之事。 兰音的目光,顿时落在那些长大了不少的蚕虫上:“方才,它们十分不安,我也安抚不住。” 三人都看向蚕虫,若有所悟。 蚕虫畏惧的,多半是那邪恶老桑树。 秦宣将山上采摘到的桑叶桑葚一并取出,先拿些桑叶,泡在灵水中,给蚕虫试试。 纪青霓已不是第一次见了。 知道这是他“传内不传外”的酿酒秘法。 摆弄好之後,秦宣取出桑葚,又取来酒仙人的酒。 “这果子实在太酸,这酸便是它的道韵,压制不得。我就着甜酒吃,你们随意。” 院中桑树之下,秦宣径自坐下,丝毫没有劝酒的意思。 但是... 纪仙子在吃了一颗桑果之後,觉得秦宣言之有理,以酒仙人的道韵压制老桑树,再合适不过。 於是在兰少女有些错愕的目光中,广寒仙子勉为其难的饮其酒来。 好友既然饮酒,兰少女不能不陪,况且,桑果真的极酸。 便也在广寒仙子诧异的目光中,小小饮了一杯。 当然,她很小口。 秦宣与纪青霓就比她‘豪放’不少。 若无秦宣利用黑色小花这底蕴之物做成老桑树的布局,采来桑葚势必极度凶险。 故而,纪青霓与兰音很克制,未曾多吃秦宣带来的机缘。 一半桑果,都入了秦宣肚中。 之後,他便一颗也不吃了。 秦宣已是不敢再吃。 那一道道细微而奇妙的道韵,不断被华池中的金丹吸收。 五色道韵一次次被点亮。 当五神中第四君主神出现在华池中时,法力凝聚的大湖忽然波涛起伏,一道大浪打起,冲刷秦宣的金丹。每一次都让他的法力变得更精炼纯粹。 可是,也让他的金丹真火忽明忽暗。 以致周身气息,剧烈波动。 “五行劫!” 纪青霓与兰音对这一劫很熟悉,可秦宣这股由内而外的劫气波动,给她们带来极大困惑。 按常理,五行劫有此征兆,该是再难压制。 可是,秦宣身上劫气,却忽明忽灭。 二人还有困惑,那便是秦宣的修为。 小朝元确定君主神後,接着要将五气炼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方能达到五行布妙。 这一阶段,也要困金丹修士好长一段时光。 可看秦宣这样子,分明是从小朝元一步跨到五行劫! 也就是说,他所练之五气,天然便有五行布妙的效果。 她们静静观望,没有打扰。 此时便是想帮忙,也无能为力。 让二人料想不到的是,秦宣在五色道韵强盛之後,体会到了一丝五气轮转之妙。这非是小朝元,而是触摸大道之後,真正的五气朝元。 哪怕仅有一缕感悟,也非是金丹修士所能领会。 秦宣在树下枯坐,恍若与方壶世界融为一体。 四个月後,一些蚕已进入上蔟阶段,它们寻觅安身之所,吐出连绵不断的丝缕,构建蚕茧外廓。 秦宣对此,皆未过问。 纪青霓与兰音则在照顾这些蚕,用山上的桑叶,搭配村中可以买到的桑叶,轮换投喂。 或是因为那一夜的变故。 蚕虫不安的情绪,大有缓解,生长速度加快不少。 半年後,正在照顾蚕虫的二人忽然发现,方壶中的蚕在结成蚕茧之後,陆续死在茧中,没有蛹化为蛾、破茧而出的过程。 因此,不用担心蚕丝会被咬断。 蚕虫个头不大,结出的茧却大得很。每一个茧,都能抽出许多蚕丝。 兰音煮茧抽丝,理绪集绪。 纪青霓则按照方壶蚕书所给的方法,制成“生丝”。 她们一边修炼,一边完成这一过程,逐步熟练方壶仙宗这项技艺。 一年又三个月後,宛如一尊雕塑的秦宣,悠悠睁开双目。 他内生的五行劫气,被完全压制下去。 龙髓、东海灵露浆这些东西,现在是一滴都不敢再碰了。 秦宣不由看向山上的灰雾区。 这一回,又在邪恶老桑树身上薅了一把。 差点薅过头,把自己给炼死。 他这五行劫非同小可,若这方壶世界渡劫,没有太大把握。 这是他的一道坎,或许和上次一样凶险。 回碧游宫後崖,更令他心安。 秦宣不由望向天空:天道姥爷,你还真是公平。 他以五色童子炼五大君主神,那便要有五大君主神渡劫的觉悟。 秦宣的心态有所转变,望向院中,不见那两道身影。回过头来,发现她们正在屋内,而纪青霓与兰音也在回头看他。 屋中除了她们,还有一位年约八十岁,满头银白,簪乌木簪的老婆婆。 她面若枯核桃,皱纹堆叠,十指瘦如枯柴,正捏着一针,膝上摊素绢一方,绢上绣得非鸟非花,而是仙山天河。 纪青霓与兰音分心,但那老婆婆不闻不问。 她依然一边绣天河,一边讲述如何下针。 秦宣一时没弄清状况,来到屋内,坐下来一道听那婆婆讲述。 纪青霓快速传音,把这老婆婆的来历告知。 这位老婆婆名唤“针婆”,也是方壶仙宗之人。 各个村落中,都有她的身影,似乎幻化诸多分身。只要付壶晶,这位婆婆便会上门,传授针绣之道,教他们如何用蚕丝织出仙衣。 老婆婆一边织绣,一边传授。 从下针时的凝神辨色讲起,又教如何引灵,将法力灌输丝线,绣出花鸟虫鱼,绣出山川阵眼。 又如何生灵注魂,让绣图活过来。 老婆婆苍老的声音不断响起: “天地如锦,众生为线。老身的针绣之道,以万灵为绣样,以山川为绣布,最终绣出的,是心中大道...” 话罢,她膝上素绢中的天河,竟似有了灵性。 一头怪鱼,从河中跃出,栩栩如生。 老婆婆苍老的脸上露出笑容,这一针落下後,她一言不发,化作烟雾,从房中散开。 “这位婆婆还会再来吗?” “会。我们还没学成如何绣织仙衣。” “她...”秦宣摸着下巴道:“她与之前遇见的方壶门人不同。” 她们看不出来,秦宣却凭着太阴化魂诀瞧出,这位老婆婆虽然看不透,但她周身并无那道青光屏蔽。 可见...她是活人。 与桑林中的透明蛾子、黑色乌鸦一样。 二人明白了秦宣的意思。 纪青霓道: “这婆婆浑浑噩噩,除了针绣之道,其余事情都说不清楚。在此地,只是讲述她的道法,助我们编织仙衣。” 兰音对神魂更敏感,接口道:“她的神魂,并不稳固。” 话罢,看向秦宣,难得主动多问一句:“你的情况如何?” 纪青霓也望着他。 她二人盯看了一年多,从未听闻有人这般压制五行劫。 秦宣现出一缕忧色,这一回,他真不是装的。 心中担忧,到了脸上,他反而把忧色一收,露出微笑: “我有个劫难要渡,多有凶险。若是身死道消,你们莫要忘了来看我一眼,到我坟头,浇上几碗酒。” 他带着玩笑语气。 可两位心思敏锐之人,觉察了不同。 兰少女欲言又止,纪青霓蹙眉道:“你莫要胡说,哪有这样咒自己的。” 秦宣笑了笑:“开个玩笑。” “哪有为五行劫所阻之理?待我返回金鳌岛,自然成就元婴。” “不说此事...” 秦宣转过话题:“我耽误了一年多,劳你们为我讲讲这方壶蚕道之妙,还有那婆婆的针绣玄机,我也没有听全。” 见他这般说,二人只得暂压心绪,将蚕虫食桑,结茧而死之事说给他听。 又说起他未曾听全的针道。 接下来,每隔七日,那婆婆便过来一次。 七七四十九日之後,老婆婆收了他们的壶晶,留下绢布三幅,用以织绣仙衣。 苍老的声音回荡在屋内: “该教的,老身已经教给你们了。” 她望向天河弱水方向,指点迷津: “要过那天河并不难,让你们织就真正的壶天仙衣,也不太可能。得仙衣形貌,便足够了。” “这一项技艺,乃是入门之基。你们过了天河,便前路无碍,去登山寻悟道碑,溯源仙法。学成之後,有何机缘造化,就看你们的缘法了。” 老婆婆在快要消散前,目光依次从兰音、纪青霓与秦宣身上划过: “要记得。心神之间,自有青壤。” 说这句话时,她神魂微颤,表情略有变化。 针婆就要化烟散去,秦宣连忙大喊: “前辈,且慢!” 老婆婆凝形顿止,聚目凝在秦宣脸上,倏忽间有一股使人压抑的气息从她身上升腾。 秦宣不敢怠慢,连忙拿住一个小玉瓶。 “前辈,此乃玄阴灵髓,是弥补神魂之创的奇物。” 老婆婆睨视玉瓶,令人压抑的气息顿时烟消云散,她一伸手,拿走秦宣的玉瓶。 在浑浑噩噩中,让自己挤出一瞬清醒,朝秦宣问道:“小友,你...作何称呼?” “崇津关,金鳌岛,秦宣。” “秦...宣...”老婆婆念叨这两个字,深深记下,跟着如烟雾般散去。 秦宣赌对了,这位果然与那些方壶生灵不同,依旧存世。 玄阴灵髓能叫鬼仙恢复如初,对这位老婆婆,应该会有作用。 三人对老婆婆这等存在做了一番推测。 接着,又开始研究仙衣。 蚕虫还在继续养,不过他们已经收集了许多蚕丝,可以用蚕丝在绢布上,织绣仙衣,使其显化。 他们坐论针婆道法,过了半月方始操针。 女儿家拿起针线,应该更贴手一些。 然而...只一个多月过去。 屋舍中,却另有一番景象。 两位仙子先拿山水练手,绣得也不算差,而较之针婆境界,犹云泥之隔。 秦道子不绣山水,只是绣花绣鸟,以此练习。 他下针极准,每一针,都有其非凡定力,能熬过枯燥至极的重复,在针绣的引灵、生灵、注魂三道心魔迭起的关卡上,都丝毫撼动不了他。 使得其每一针都间距如一、深浅不差。 两位仙子都看愣了,发现秦宣在绣花鸟时,有一股柔态,风月道子变得端庄得很。 “看我做什麽?” 秦宣绣花时,头也不抬:“针婆婆讲课,你们俩分心,这时看我也没用,我只能意会,无法言传,讲不出这位前辈的玄机。” 纪青霓道:“谁要和你学,只是你这样子,很奇怪。” “兰兰姑娘,你说是不是?” 兰音也点头,很认可好友的话。 秦宣闻言,随即用出幻化之术,变成了一个粉面桃腮的年轻姑娘:“这样是否顺眼许多?” 二人看到秦萱,立时被逗笑了。 秦宣却十分专注,又变回原貌,他於绣花鸟之际,倍有所悟。 接着,从百宝袋中取出几样东西。 正是当初在麻逸岛八臂鬼像殿中,击杀那老鬼婆得到的东西。 那老鬼婆的本命法宝,是一根绣花针。 她还修炼了《缝魂术》、《鬼灵针要》等几门针术。 秦宣得了方壶针婆的道法,加之他本身便懂鬼术,而今再观鬼岛老鬼婆的针法,恍若高屋建瓴。 甚至,心中还有所悟,隐而未发。 纪青霓与兰音也看了他这些法术,可不通鬼道,无从参详。 唯见秦宣时而本体施针,时而唤出阴神,像是以魂力施针,摸索出适用於他自身的神魂秘法,并以此修炼神魂。 秦宣有所得,将一些感悟转告她们。 又通过她们的反馈,汲取了更多感悟。 就这般,三人在方壶山下,这座小小房舍中,绣仙衣,论道法。 不知不觉渡过很长时间。 世间三月,方壶一年。 转眼间...四年过去。 自东海至此的九州修士,在这段时光中,虽不能完全掌握方壶仙宗的道术,却各有所得。纵无缘风母等大机缘,亦不枉此行。 而方壶养蚕之道,也传到了绝大多数人手中。 再愚钝的人,只要去买桑养蚕,也能得到蚕丝,开始绣织仙衣。 倘若对仙衣要求不高,多半已有成形。 只不过曾有冒失之人死於天河弱水,仙衣成形,不够完美,这些炼气士不敢嚐试。 这一日,方壶山下小舍中。 秦宣坐在老桑之下,阴神注目,他飞线走针,引灵注魂,使得神魂灵气交融无间,这种贴合畅快之感,使得他行针越来越快。 手上的针,好似已不是针。 而是一柄细小的剑,剑中有春秋,针上生山河。 他绣的非是山河,而是一件仙衣,房舍内的九天灵气翕然来聚,它们被引动,随着秦宣的针线,入於绢布。 渐次,那绢素若隐若现,云笼雾罩,莫辨其形。 秦宣却有阴神感知,毫厘不差。 某一刻,他心神一动,收针而止。 绢素倏隐,自云雾中飘下一物,它看上去非丝非帛,色若春晓之雾,薄似蝉翼,托於掌中,轻若无物,仿佛嗬气便散。 一出现,便贴覆在秦宣身上。 与他一身黑衣浑融一体,却像在无形飘动,让他有种轻盈若飞之感。 纪仙子与兰仙子各把手头针线放下,只凝望秦宣所在。 她们必须承认,哪怕是女儿家,在针线上的造诣,她们差了秦道子一大截。 秦宣笑道:“你们继续织衣,我渡天河去了。” “别啊!” 纪青霓近前,触摸到他的那件仙衣,目生异彩,在兰少女看不到的角度,给了秦宣一个弱弱眼神,好像在说“秦小剑仙,帮帮忙~”。 秦宣驻足,走到二人的绢布旁。 笑道:“我来帮你们织罢。” 言罢开始赶工,他是越来越熟练,如法炮制,在眼花缭乱的飞针走线中,将蚕丝变作两件仙衣。 纪青霓与兰音一人一件。 这仙衣展於风前,倏然鼓荡,宛如云影浮动,日光透之,竟成七色流霞,在衣褶间流转不定。 以手抚之,其凉若月下寒泉,柔滑胜水,浑然天成。 这等技艺,女仙也要爱不释手。 广寒仙子如获珍宝,笑意不加掩饰,兰仙子抚衣再三,既爱其妙,又叹秦道子巧手无双。 秦宣将多余蚕丝尽数收起,好生保管。 随即开口道:“该走了。” 纪青霓与兰音各朝院中张望,四年光景,在脑中划过。 同样是待在一个地方不外出,纪青霓觉得此间虽僻,却无广寒仙宫中的枯燥,纵再居十载百载,亦欣然无厌。 她将这处房舍深记在心。 兰音拾来半片桑叶,回神间,秦宣已递来两杯水酒,分与她们。 他念念有词: “四载倏忽,今仙衣既成,宜以酒壮行色,以增豪气。使弱水不沉,仙锁不晃。天河滔滔浊浪,今可渡之。” 秦宣话罢,饮下酒水。 纪青霓给了好友一个略显无奈的眼色,她喝此酒,纯为应景。 兰少女则是陪着好友。 二人都有说服自己的理由,故而仰头喝下。 秦宣笑了一声,当即化作一道黑色遁光,朝天河飞去! 村头,打铁铺中。 蓬莱道子正与两位同门商议渡天河一事,忽见一道遁光从村子上方掠过。在村中,有方壶的规则,无人可以飞遁。 这代表,遁光中人,仙衣已成! 唯有如此,才能打破村中规则。 也听说有人制出仙衣,但非常粗陋,与此时所见,无可相比。 “师兄,那是谁!” 顾沉星身旁的师弟师妹一齐喊道,他们和许多炼气士一样,望着天空遁光。 顾沉星运转蓬莱秘法,感受那有些熟悉的气息: “是他!” 顾道子想起来了,是九首山上的孔宣,曾从玉清门人手中夺走异花,在天河龙君府乱斗鬼修,今次更是成就方壶仙宗的壶天仙衣。 此人大不简单! “是谁?” “那是谁?!” “……” 各大村落中的人都察觉空中变数,各大教的道子真传,诸位长老护法,齐齐生变。 不好,要被人抢了头筹! 原本有粗陋仙衣,不敢渡河,还想更精细的人,现在都开始着急了。 不多时,空中一紫一蓝,又有两道遁光,追着黑光而去。 这更是引发诸多轰动。 “走,去天河!” 一些大教门人奔向天河所在。 村口铁匠铺,蓬莱道子忽然发现,原本一直捶打宝器的汉子,罕见停下锤头,聚目在空中。 这铁匠的眼中,饱含期待。 接着,他从怀中取出六十壶晶,递与顾沉星。 这是顾道子四个月才能赚到的,他不解地望着铁匠。 铁匠笑着对他道:“顾师弟,古仙州可还好?” 连同顾道子在内,三位蓬莱门人都有种惊悚感,因这铁匠此前从未与他们说过这些话,只当做方壶同门来对待。 此刻,却突然发生了改变。 三人来自蓬莱,对方壶的事自然了解,也清楚方壶仙宗不可能还存在世间。 等待中的秘境变数,来了! “师兄,古仙州远不及当年,却还有蓬莱、广寒、昆仑三家道承。” 那铁匠听罢,露出欣慰之色:“道承犹在,真好啊。” 顾沉星赶忙道: “师兄,我们是蓬莱门人。师尊令我来此,正为寻访失传之业。昔年方壶大劫,古仙州几大势力都有人在方壶山中,陪伴友人,一同对抗。” “只是...他们都没有回来。” 铁匠听到此处,想到自己的旧友同门,喟然长叹,移目在顾道子身上: “去天河对岸,你便能知晓发生过什麽。” 最後,又沉声对顾道子道:“师弟,记得告诉你的长辈。那些人,终将复返。” 蓬莱道子的心志素坚,可听了这话,知晓一些秘密的他,不禁心神大震! 铁匠只说这麽多。 同为古仙州之人,他对蓬莱的人很照顾,於是朝抽签处一指:“你快去抽签,待会那签摊老人,便要离开方壶了。” 嗯?! “是!!” 蓬莱道子感应到什麽,与两位同门一道朝铁匠作揖:“师兄,我们去了。” 铁匠点了点头,没有说“再会”之类的话。 而在村西处,一位茶婆婆,正在品嚐九天清茶。 方才,有一个身着仙衣的姑娘化遁来此,在临走时,留了一杯茶,与她道别。 茶婆婆看到她,便知广寒未曾凋零,大为欣慰,於是给她留了一句话。 这乖巧的姑娘应声之後,随即远去。 她望着天上的三道遁光,眼中流露出与铁匠一样的期待之色。 同一时间,传授修行百艺的方壶门人,或多或少对那些九州修士进行指点。若是与他们关系处的好,似是朋友,那便指点的多些,全然不看你修炼进度如何。 那些天赋很高,但倨傲自视甚高之辈,往往得不到点拨。 许多人在感谢,之後他们也前往天河所在。 蓬莱道子来到抽签之处,那摊位上的老头正在收拾,果如铁匠所言,将要离去。 四年下来,此地从极为热闹,变得无人问津。 所谓的宝签,从未有人抽到过。 没有任何人抽得宝签,便代表那是骗人的。 “前辈,我还要抽!” 蓬莱道子赶在老者收摊之前,拿出了全部身家,那抽签老人笑了笑:“你尽管抽吧。” 顾沉星一次性抽出了数十支竹签,让他意外的是,竟没有一个是宝签,也没有签文。 摆摊老人什麽也没说。 顾沉星询问,他也不理会。 这老人收拾好後,挑着幡子,朝天河方向看去,似乎想到某个有趣的青年,他咧嘴一笑,跟着便迈步朝沙海走去。 方才进入沙海,老人周身用以屏蔽感应的青光散去,接着身形大变。 成了...一头骆驼... 临近天河北岸,早闻水声。 此处弱水湍急,不浮鸿毛,不载舟楫。那水势翻腾,浊浪叠涌,声若闷雷,自天际滚滚而来,又向无穷处奔去。 对岸遥遥,隐见方壶仙山,翠色浮於云海,若隐若现,如悬天半。 两岸之间,有仙锁数道,横贯弱水之上。 那锁链非金非铁,乃白玉所铸,粗如儿臂,链环相接,莹莹生光。 “啊~~!” 就在这时,天河边响起一声惨叫。 有人仙衣不成,却披蚕丝,又仗着一件异宝,冒险闯河。起初安全,到了河中央,进退两难,那锁链忽然摇晃,使其心神大失。 见天河之中,异花绽放。 更有青藤冒出,将那人拽入河中,河水生出巨口,似在咀嚼,把坠河之人吃了下去。 南岸边,有人带了自己织就的仙衣。 可见此情形,也毫无把握。 “师妹,还要渡吗?” 河岸边立着一男一女,男的做文士打扮,正一脸警惕地盯着水面,正是玉清仙门的杜舟。 一旁的师妹芦雪道:“为何不渡?” 她精致的娃娃脸上挂着英气,依旧抱着剑:“方才那人自作聪明,无有仙衣,我们有仙衣,有何畏惧?” 杜舟欲言又止。 他们的仙衣有些潦草,难免存在风险。 芦雪皱着眉:“师兄你畏首畏尾,如何能得机缘,你看看那边~!” 她朝岸边一指,正有两男一女,男的英姿不凡,女的面罩轻纱,一身仙气。他们皆束玉冠,配一口雪色长剑,乃是三名昆仑弟子。 也是他们认识的人。 “昆仑的人也有仙衣,但不比我们强。若师兄耽搁,定要被他们抢过去。” “再者...!” “天都仙子还未过河,我若渡过天河,岂不是胜她多筹。回到平逢仙山,师尊定要夸我。” “……” 芦雪还要再说,却见昆仑仙宫那位女道子已然迈步。 “快走!” 芦雪抢步过去,要与昆仑的人相争。 那位面罩轻纱的女道子见他们过来,显是清楚芦雪的性格,轻纱下像是露出笑意:“芦道友,请。” 她让出道来,并无争抢之意。 芦雪冲昆仑仙宫三人一笑,正要登锁,怀中宝剑异动大生,剑气异兽很不凡,早早生出感应,它冒了头来,忽然炸毛! 昆仑仙宫的三人心下不解。 不是看你娃娃脸显小,让你了吗,怎麽还生气了。 感受到剑气异兽炸毛,芦雪心下也有些炸毛,晓得是谁来了。 那个天姥门徒,中州九首山的臭小子! 她顿时朝九首山门人所在望去。 九首山来此有六人,为首的是个道行高深的麻脸老头,带着一男一女两名弟子,後方三位长老。他们见到芦雪的目光,也很疑惑。 什麽意思啊? 那麻脸老头见到芦雪目光不善,绕着他们逡巡,朝门人传音道:“你们何时招惹了玉清门人?” “没有啊,师尊。” “不可能,连照面都没打过...” “……” 一连串的否定,让麻脸老者也皱起眉。 这时,他忽有感应。 转头便见一道黑色遁光从天空划过,直往天河,似要横渡弱水。 天河边响起惊呼声。 不要命了吗? 这是哪家大教门人?! 天河附近徘徊的炼气士,全都注意到了,锁链边,昆仑仙宫的人也抬起头来,玉清仙门的杜舟与芦雪,更是第一时间感应到来人的气息。 没错了,正是在沙海绿洲上碰到的那家夥。 天河上的桥锁,连接两岸地气,可大大衰减弱水之效。而从空中飞过去,对於此地的炼气士来说,实是无有可能。 杜舟与芦雪察觉到那黑衣青年的意图。 同时,也注意到,那遁光划过时,有余光落在他们身上。 杜舟喊道:“道友,从锁链上过罢。” 芦雪也喝道:“你这是送死!” 空中,留下秦宣的话音:“二位,我在方壶仙山等你们。” 杜舟与芦雪各都摇头,这家夥没救了。 空中的这道话音在周围人听来,那是狂到没有边了,天龙剑窟本代剑狂够狂了,但到了这锁链处,自觉没有把握,也退了回去。 之前更是有数人坠河,以身份牌逃走都做不到,死得凄惨。 如今这人打空中飞渡,岂能有好下场。 但见黑色遁光来到天河之上,速度明显大减,这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弱水发威了。 到了河道中央处,异象突显! 只见一朵朵异花在天河中心绽放,散发诡异气息,青色藤蔓,从河中探出,黑色遁光没有锁链保护,青藤肆无忌惮,朝空中遁光卷去! 下方的河水也张开大口,等着将人吞下。 可就在这时... 一道道带着九天灵气的光芒自秦宣身上的仙衣绽放,抵消弱水之力,又挡下异花青藤,使得秦宣不被阻碍,那遁光急窜,转眼横渡天河,落定在仙山北岸! 方壶秘境,第一个跨越天河之人,出现了。 “仙衣!” 杜舟也露出惊奇之色:“他这仙衣比我们所炼,要好上太多,可冲破这秘境中的规则束缚。” 身旁的娃娃脸颇为不服,好似看到对岸那人在朝他们笑,极是可恶。 昆仑仙宫的三人目含惊异,见两位玉清门人与这遁光中人认识,不由打听道: “杜道友、芦道友,不知这是哪家教派的天骄?” 芦雪朝九首山示意:“是他们九首山的。” 嗯?? 九首山的六人一脑门问号,本宗有这样的天骄? 领头的麻脸老者疑惑道:“两位道友,你们可是认错人了,我九首山并无这一号人物。” “应该不会错。” 杜舟带着几分笃定:“他本身便通神魂秘法,还有一位同伴,用的九首阴雷、烧炼魂剑之术,岂不是天姥前辈的传人?” 九首阴雷、烧炼魂剑! 麻脸老者登时露出惊讶之色:“怎麽可能!” 芦雪白了他一眼:“我们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麻脸老者望向一众门人,其余五人都在摇头,若说九首阴雷,他们其中还有人能用,但烧炼魂剑之术,那是天姥密传,没有她老人家亲自点拨,如何能学成? 难道,竟是天姥私下收的徒儿? 九首山的人懵了。 但是,麻脸老者内心却很惊喜。 倘若真是天姥她老人家隐藏起来的弟子,还真是个大惊喜。 岂不是说,我九首山力压各大道统,第一个横渡天河弱水?! 芦雪感觉他们在装,毕竟那家夥杀了万象殿的鬼修,九首山的人不愿惹麻烦,那也很正常。 於是,也不与他们纠缠。 “师兄,走!” 芦雪在催促,第一没了,总要当个第二。 这时,河岸边的人,忽然发现天河异动! 一阵轰隆水声从河中响起,随着对岸那个黑衣青年朝仙山上攀登,水中的生灵愈发暴躁,但一股股天河之水汹涌而来,将那异花与青藤都镇压下去。 渡河的难度,似是变低了! 芦雪杜舟以及昆仑门人,陆续踏上锁链。 正当此时,又有两道遁光从他们头顶飞过,也是身着仙衣,视弱水为无物。 徘徊在河岸边的人,本就在这四年内制了仙衣,只是看到有人渡河失败,不敢嚐试。 如今随着第一人横渡弱水,使此地生出变数,又有两人以更快遁速飞过,正好印证这一切。 於是有仙衣的观望者,相继开始渡河。 不多时,村落中的巨大变化,也传入这些人耳中。 九州炼气士,朝岸边汇聚。 随着芦雪、杜舟,昆仑门人踩过锁链,踏足仙山北岸,更多的人开始嚐试。 期间,也有坠河者。 但渡河之人更多。 天河北岸,方壶仙山脚下,立着一位老人,正是此前连续在沙海、绿洲出现的方壶长老,来此的所有人都认识他。 昆仑仙宫的人知道这位是古仙州的前辈。 於是向他作揖问好。 老者抚须而笑,望着昆仑三人,又看向杜舟与芦雪这两位玉清弟子。 他朝身後仙山一指: “老夫身後便是一道问心路,每一段都有悟道碑,入了顶端便是我方壶真传。” “诸位道友,请登山。” 九天仙宫,九州各大教统的人俱朝一条长长山道望去,上方,正有一紫一蓝两道人影在往上攀登。 众人的目光一直看向云端。 那里,正有一道黑衣背影,仙衣飘飘,在天地八风鼓荡中,盖过各大教统,巍然盘坐在方壶之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