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光宝鉴一片苏叶

清光宝鉴

第一百六十六章:夺先机九幽来信、修梦术金鲨赠书!

一片苏叶 · 更新时间未知

月矶真人返回广寒的第二日,纪家洞天之外,一头青牛蹄踏瑞霭,排开云影天光,迳往大唐飞去。 後方十数道遁光相送,直至沧江之畔。 如此礼遇,自灵果宴到钓叟盘关江钓图开启,纪家来了那般多客人,唯秦宣体验到了。 奔向大唐的路上,他默默感受第二次大世气机酝酿後的变化。 靠着黑色小花,感知乱古劫气。 果然,愈发稀薄。 牛博士一面穿云破雾,一面讲述:「此等气机酝酿,难以预测。但牛觉得,这次来的时间,想必比各大教预料的要早。看清此势之人,行动会更加频繁。」 秦宣这几年,更多是在修炼。 老牛虽在纪家酣睡,却一直感受天地气机的变化,它的话,很值得参考。 秦宣问道:「现在是否要去仙月峰寻长眉师伯?」 「不用。」 老牛道:「按照老祖先前的意思,只要唐国二皇子在供奉殿中的龙气显化超过大皇子,成功继位,那小友的人道谋划便快人一步。当下,还是先做成此事。」 「劫气消散势必影响龙脉,估摸几年内,便有定算,得先去寻二皇子确定一下时间。」 「在这段时间中,要防备对头生乱。」 「二皇子一直在国朝中,如今龙脉活跃,他对龙气有感应,想来很清楚。」 秦宣点头:「也好。」 想到那些对头,脑中瞬间闪过「群仙观日图」,不由朝眠云洞方向看了一眼。 心中暗忖: 这夥人,连纪家老祖宗都忌讳无比。 若非有平原王的告诫,我恐怕察觉不了那群仙观日图的猫腻。他们多半知晓先天灵根之事,猜到纪家有一场衰败之祸,故而拿出观日图,要算计纪家老祖宗。」 虽然算计没落在我身上,但眠云洞与星宫有关,隐患极大,不能再保密下去,得早些告知师尊,让祖庭也知晓。」 平原王有过提醒,秦宣也一直守秘。 但平原王的目光也有局限性,自从钓叟口中得知东胜神州那场与三十三寂天的大战後,他的想法便有转变。 若是自家这边毫无防备,那才是大祸。 他一路思忖,不时与老牛交流。 心中又记挂人道香火,因此不愿耽搁,秦宣径直来到玄武城,便直奔二凤府上。 不必通传,一位白衣仙官见他来此,立时引路。 「子厚~!」 打府中跑出两条虎背熊腰的魁梧大汉,一见秦宣,极为热情,正是钱大钱二。 两貌貅上次在安邑郡诛灭旱魅时,立下奇功。 此事传播开来,便知他们是异人,有异术傍身。钱老祖让二貔貅下山帮忙,秦宣将他们安排在二凤府上。瞧见两张大大的笑脸,便知过得不错。 与两位钱老兄招呼一声,笑着迎了上去。 秦宣举目,只见满天星斗,斜月遥挂,看他们像要外出,不由问道:「你们要去往何处?」 钱大道:「南边的越溪郡近来有些妖物作祟,我们闲来无事,便打算走一遭。」 越溪郡在大唐靠南边,距离清江不远。 江水泛滥时,常有些从地窟中钻出的妖物在此作乱。 秦宣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记得此郡不属於李二管辖,想来是这几年与大皇子相争龙气时,新增的辖地。 问两头貌貅不如去问李二,秦宣笑了笑,只教他们小心一些。 钱大钱二并未走,四只眼睛盯在秦宣身上,请教道:「子厚,二皇子叫我们去做仙官,该不该答应?」 「你们愿意吗?」 钱大道:「都可,我们来此老祖并未说清,只说听你安排,不要坏老祖的谋划便好。」 钱二连忙接话:「是啊,我可不想再回去挨鞭子。」 秦宣略作思忖,答道:「大唐的仙官多安排在玲珑府,一旦得了此籍,虽享受国朝运数,却要遵从皇命。这仙官可以做,但不要入玲珑府,只在二皇子府上挂职,当门客便好。」 「如此一来,待人道之争兴起,你们也能参与雄关争夺,谋一份功德业。等潮势褪去,二皇子放人,你们又可回返仙山。」 钱大钱二点头,听从秦宣安排。 他们说话间,一位身着蟒袍,神采英拔的青年笑着从里间快步迎出:「秦兄~ !" 二钱见二皇子出来,便朝越溪郡去了。 秦宣也笑迎上去。 二人一道走向府中央的荷塘小亭,趁着月色小酌几杯。 期间,李二的话较多,讲述近来国朝内部的形势。 自西方教搞出的两处祸乱平息後,作为一方仙朝,唐国内部较为稳定,比大燕的情况好太多。道门也已出手,按住了西方教的势头。 故而这几年,惹出最大的风波,是一些显化出来的秘境。 但多是链气士在争斗,牵扯的凡人较少。 对人道香火坛场,基本无多大影响。 如此平稳的情况下,两位争夺皇位的皇子,都在扩大辖地。唐皇承载不了这份大运数,默认他们相争,以待供奉阁龙气显化,好定下谁承皇位。 西方教在黄风岭与旱魅上败了两次。 秦宣截了这份功德,也让李二的势头超过其大哥。 星宫虽然站在大皇子那边,但他们是道门祖庭来的,极有分寸,无法搞出西方教培育十二品业火红莲的招数。故而双方在同样扩大辖地的情况下,大皇子已难有反超之势。 「我有预感,少则三年、多则五年,供奉殿中的龙气便会显化。」 李二的语气中有几分激动。 秦宣心中喜悦。 如此一来,他第一份人道香火功德算是落成了。 这份功德业,大世中便会显化,为他与金鳌岛带来好处。 钓叟江图中的天骄着急,也与此有关。 现在大家的道行修为差不多,但一步慢步步皆慢,仙机落下之後,有人能成仙,有人机缘差了,只能慢慢提升道行,差距只会更大。 这一份人道香火,在秦宣看来,与抢占先机没有区别。 越是如此,他越是在意。 想到两大貌貅此行,忙问道:「对了李兄,为何将二钱也派去越溪郡?」 李二一听,移座到秦宣身旁,取来大唐南部地图,图上一条大江,与小天河相连,直往东海三千列岛。 江北诸郡中,距清江最近之处,便是越溪郡。 因江运便利,船货交易频繁,於凡人而言,这是一块资源丰富,贸易往来密切的富饶之地。 江边多有龙王庙。 年年朝江中祭祀,水灾不发,是一块好地方。 李二朝越溪郡一指,又在地图更北处,指向梅里郡。 「这两郡是父皇安排下来,越溪郡正好落在我头上。我叫人探知,是朝中玲珑府仙官卢宁向父皇建议,此人曾提议让真罗禅院的僧人应付那黄风大王。」 「当下越溪郡中并无大乱,我提防此中有诈,二钱本领高强,故而让他们去瞧瞧。」 他继续道:「大哥又收到了清河龙府的请帖,半年後要去赴宴,这已是第五次。」 清河龙府是清江中的大势力,二皇子自然要防范。 原来如此。 秦宣盯着地图上的清江,这清河龙府胆量不小。那龙鳅王就在清江,这夥人必然没安好心。 「你可曾收到清河龙府的邀请?」 「没有。」 李二笑了笑:「那龙王与父皇交好,後与大哥结识,与我没有什麽交情。」 「秦兄觉得,我是否该多派人手过去?」 秦宣想了想:「你的担心毫无差错,那清河龙府与东海龙宫是亲戚,但他们的作风却与水晶宫天差地别。此事,绝非他们不会做人。」 「既有西方教的人参与其中,他们便敢发灾。」 「你若有人手,可以慢慢派去。」 「我去寻人打听一下他们在谋划什麽。 「好。」 李二答应下来,秦宣饮了两口酒,旋即化遁光而走。 当天夜里,哪里也没去,只在玄武城中游荡,他已好几年没有在凡人汇聚的大城中走动,熟悉的感觉,又涌上心头。 「牛老兄,我果然不适合在山中清修。」 夜深了,虽有夜市,行人渐稀。 秦宣躺在牛背上,仰望星月,老牛慢悠悠走在城中,听了秦宣的话,它牛脸带笑,回应道:「小友灵台清净,在哪修行都是一样。许多山中养静的链气士,反而达不到这种境界。」 它很实诚地说道:「小友当下差的,仅是时间。若斩获足够仙机,这份缺陷,也能弥补。」 秦宣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这一晚,他静下心来,思索自己留下的布局。思索祖庭那位老祖说起的、崇津关无法面对的对头,思索从钓叟与纪家禁地中得到的见闻。 还有那道洞阳教主的身影。 脑海中,万化真篆中的珍贵道妙,正在古镜大湖内,成群鱼游窜。 老牛听不到他说话,也默不作声。 到後来,它听见翻书声,想来秦宣是在看《春笺秋寄》。 於是,牛自动寻路,在城中搜索书肆,瞧瞧是否能偶遇那抱着书的白衣姑娘。 牛觉得,这是金鳌道子参悟大道过程中,重要的修行部分。 可惜,月下无白衣,这一夜风高云薄,波澜不惊。 星斗渐散,朝阳初升。 牛停在了「壶月书轩」,秦宣收起春秋时,书轩中的胡掌柜已笑着迎了出来。 「秦公子,胡某早在等你。」 「师爷有何教我?」 秦宣回应时,朝书轩中打量一眼,他连连皱眉,媚儿呢。 胡师爷见此情形,笑着取来一封信:「这是谷老先生的孙女给你留的。」 「她从九幽回来了?」 「不是,是阴城里的阴差送来的。」 「阴差还能送信?」 「只要给钱,他们有暇,当然愿意走动。不过,阴差也会坑人,拿了钱不一定办事。」 秦宣动用鬼咒,把信拆开,只见里面写道:「公子,乾元府的鬼修在阴城中悬赏,欲对你不利。眼下天发杀机,地气动荡,使得九幽群鬼作乱,你要当心。」 「东土下的第三阴城,正逢大变。九幽忘川中的鬼物,逆流而上,入了黄泉河,第三阴城难以镇压,它们或会冲出东土。」 「... —」 信中,又简述了这场地底之乱。 天地气机转变,三界皆有变数。只是九幽阴间,不似天际流云风马,常人难以窥探。 秦宣从信中读出了一道讯息:冥灾。 当年连云庄的朱家祖先,本在幽州,便是因为冥灾,阴鬼乱世,才躲到东胜神州。 「公子,虽数年未见,但莫要将媚儿忘了,我可是一直在阴间花钱,找鬼帮你接乾元府的悬赏。」 秦宣看到这最後一句,不由笑了,心道一声好媚儿。 他将信收好。 又朝胡师爷笑道:「师爷等我,想必不是因为一封信。」 「不错,欲求秦公子仙果一枚。」 胡师爷道:「我给你一条与你有关的消息。」 秦宣又取来一颗山梨仙果递给他,现在只剩三颗。胡师爷给的消息,对他来说都很有用,大家各取所需,这交易不亏。 胡师爷得了果子,笑意渐浓:「秦公子,你的对头正在清河龙府集结,就连东海龙宫也收到了邀请。」 秦宣道:「是大皇子要去赴的宴会?」 「正是。」 胡师爷正色道:「你支持二皇子,当下他势已渐成,很大概率会接任皇位。与你、与崇津关的有过节的势力,没有一个想让你得到这笔功德业,他们早将你当成心腹大患。」 「大燕那边也参与进来,要挑拨唐国内部。」 「所以,他们多数都会去清河龙府。」 秦宣相信这帮人会这麽干,但心下存疑:「清河龙王这般大的胆子?」 「他现在的胆子当然大。」 「这清河龙王与东海是表亲,他觉得水晶宫过不去内海海眼那一关,已是提前寻好出路,如今是一枚探路石。」 「哦?他拜在了哪一方?」 胡师爷道:「潮生池,吞天大圣。」 秦宣听罢,觉得很合理。 当初龙鳅王配合幻阴教在平原郡作乱,後来又来到清江。幻阴教在为妖圣办事,龙鳅王只怕也是如此,那敢收留龙鳅王的清河龙府,或许早已拜入潮生池。 「师爷可知妖圣要干什麽?」 胡师爷摆了摆手:「我可不敢打听。」 「不过,近来小妖庭的一些妖物,朝着越溪郡去了。」 秦宣目色一凝:「好,多谢。」 怀着心事离开玄武城,与老牛一道飞往清江边缘,从越溪郡上空掠过。 越溪郡的郡城靠南,前方有一片连绵山峦,沿着山脊,建立了一道关口,叫做云潮关。因为江面宽阔,水位一涨,远远望去,风动潮水,似乎与远方云层相接。 云潮关的名字,便是这样来的。 关口下方,不断有行人通过,喧闹声老远可闻,此地有大唐仙官驻守,秩序井然。 在关口附近逛了一圈,绕着郡城而飞,又在清江附近盘桓。 目前来看,没瞧见异样。 但二凤与胡师爷都提到这个地方,对头多半要生事。 一人一牛在清江一带打探。 十数日後,他们方才回返崇津关。 秦宣先去了一趟玄渊殿,魏夫人正在打坐,见秦宣行色匆匆,不由问道:「怎麽了?」 「师尊,有一桩要紧事告诉你。」 魏夫人听说是「要紧事」,忙集中精神。 如今能叫自家徒儿重视的大事,定然非同小可。 秦宣按照之前的想法,将与平原王家「灵感真法」有关的消息,尽数告知,自然关涉眠云洞与星宫。 魏夫人立刻道:「子厚,你万不可朝外说!」 秦宣哪里敢说。 追问道:「师尊,难道眠云洞一脉,当真有问题?」 魏夫人摆手:「他们这一脉传自太灵虚皇天尊,道承断无问题。不过,若是也有人似我灵宝一脉的叛徒一样,那便有可能。」 「此事牵扯极大,你莫要搅入其中,为师会告知妙娴师伯,由她老人家定夺。」 魏夫人非常在意,急欲与诸位师兄商议。 便对秦宣道:「你自去罢,清河龙府的事,我已与长公主说过,若他们与你为敌,与东海龙宫无关,你无需顾忌。」 「好。」 秦宣离了玄渊殿,便来到自家道场,小金小银飞出来迎接,它们身後,还有一道小小身影,老远便喊「爹爹」。 换做普通人家的孩子,这些年过去,早就长大了。 可小秦羲一点不见长高,说话还是一股奶娃气。 秦宣将她抱起来,与小金小银一道巡视果园。 此前听茅岩说过,金鳌岛原本气象万千,一点点衰落至今。近些年来,这方小世界,已出现变化。 譬如,他那碧游宫的山峰,年年长高。 下方月形岛屿,也在扩大。 从纪家走一圈,他手中有好多果核,尽数交给种树鸟,让它们在此种植。 带着小秦羲,秦宣来到碧游宫後崖,进入松松的梦界。 崖边的古松上,熟悉的背影又一次映入眼中。 到了这里,他的心情便极为放松,不必遮掩什麽。於是把此行的经历,说给她听。 良久之後,他得到了一句评价。 声音温柔,响在他心间:「秦子厚,你真能惹事。」 他擡起头,只见枝桠上的女子,淡青纱衣随风拂动,下方两只小腿晃呀晃。 秦宣凝视着她,没好气道:「咱们隔着好久不见,你就不会说点好话。」 「几年也不算久,我说的是事实。」 松松话罢,又问道:「你可是要修炼元神了?」 「没错。」 秦宣微微仰首:「时间不等人,炼出元神之後,无论劫气是否消散,我准备一番,便会去渡四九天劫。」 「先过了你元神这一关。」 女声继续浮现在他心间:「走,我陪你修炼梦仙术。」 秦宣已经熟门熟路,晓得她这个「走」是什麽意思,放开心神,让松松入了自己的梦境。 这一次,松松改变了修炼进程。 她在秦宣的梦境中出手,使得梦境小院的一角破碎。那是一种小世界脱离掌控的感觉,像是整个世界要塌陷一般。 梦境构筑,需依仗神魂之力。 霎时,他只觉神魂上传出巨大压力。 凭藉清醒的意志,将破碎的一角修复好。松松发现他可以修复,於是再度将之打破。 一次,两次,三次...周而复始。 到了後来,她不再是打破一角,而是将一小片区域抹除,不断给秦宣上压力。 这个过程中。 秦宣发觉,华池中的元婴,正加速吐纳从钓叟江图中得到的好处。 那化作龙形的灵气,不断被元婴吸收,反哺神魂。 青铜神兽尊之中,西方教用来培育业火红莲的地火之精,也在这一过程中消耗。它在元婴与金丹之中疯狂洗链,似要将它们彻底融为一体。 梦境之中,他难记时日。 只觉得被折腾得够呛。 某一刻,秦宣达到了极限,他从梦境中回返,仰面躺在碧游宫後崖上。 这已是他回到崇津关後的第三个月。 「秦子厚,你有点...嗯,有点孱弱。」 听上去像是嘲讽的话,但从那温柔的语调中传出来,又像是在关心。 这便是牢松的腹黑之处。 秦宣叹了口气,爬起来,靠在松树上:「行,你欺负我修行日短,等我道行大成的。」 「谁欺负你了,我是在督促你。」 松松柔声道:「让小秦羲陪你炼神火。现在你身上有如此多的道妙,等你迈过四九雷劫这一关,便可以动用。若还有大世仙机降临的话,你能一步迈得很远。」 秦宣听了这话,也很期待。 接下来的一个月,小秦羲持续招来太阳真火,助秦宣的三足金乌成长。 等三足金乌闭上眼睛,需要消化一阵,这才罢手。 本打算炼仙金的,但还记挂着清河龙府之事,不可耽搁。 秦宣给小秦羲留了许多灵果,便打算离开崇津关,外出奔波。 他现在才发现,元婴能在华池自主修炼,真是一件好事。 否则两头难以兼顾,疏漏之处,便更多了。 就在他做好谋划时,忽觉灵吉洞府传来异动。 金鳌岛北侧海边,秦宣打开了灵吉洞府,放出一只金色三角鲨,正是从沉睡中苏醒的金衍书。 陌生环境,让三角鲨本能警惕。 看到秦宣之後,才安心下来。秦宣将他救出,若要害他,他早就交代了。此时,既有恩情,更有一份巨大的信任。 「秦道友,这是何处?」 两只鲨鱼眼四下乱转,凝望这片小天地。 「这是崇津关,金鳌岛道场。」 「嗯?!」 金衍书很吃惊,他在盘关江中作鱼,对外界消息毫无所知。在他看来,秦宣更应该出现在灌江山。 当得知秦宣是金鳌岛道子後,一张鲨鱼嘴,张得老大,半天也合拢不上。 「金道友,往後便在我崇津关修行吧。 金衍书一听,鲨鱼头连点:「多谢道子!」 他二话没说,直接同意了。 虽然他与灌江山有渊源,但在此地,相当於与大教道子有交情,更容易融入进去。虽说得了机缘,但修行非是一蹴而就。 无论是从长远考虑,还是这桩恩情,他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一双鲨鱼眼,盯在秦宣身上。 金衍书内心感慨,不禁说道:「想不到当年在水府中得到的那枚铜钱,落在那条挣脱不出的江中,竟成了我的救命稻草。秦道友,我无法想像,你能将我救出。」 秦宣笑道:「缘法奇妙,我也没能想到。」 「当初你与鱼妖邬老大一道冲入地底深渊,怎麽遇上那钓叟?」 金衍书不曾隐瞒:「昔年老龟撞碎那些宝桩,我追着紫檀匣经而去,那水底深渊,什麽也瞧不见,耳听龙吟,有龙脉在地底行走。」 「我只看到一束光,不要命的追了过去。」 「不想在水底深处,真被我得到了!那紫檀匣经一入我手,一道灵光转瞬入我脑海,正自高兴,收起匣经,欲要寻一地苦修。」 「不成想,从水底钻上来,像是到了鹰嘴山下的玉带河,遇上了钓叟,正巧撞在他抛钩的地方,瞬间被他钓入鱼篓之内。」 说到此节,金衍书的鲨鱼脸上,泛出苦涩。 这时一道紫光从他身上飞出,落在秦宣手中,那是一个紫色匣子,正自放出光华。光华内有文字绽开,旋即又消散。 「这便是那紫檀匣经?」 「是!」 这宝书对每个人的作用都不一样,有人可凭此成道,有人得到它,只能增些感悟。 秦宣握着沉甸甸的匣经,忙道:「这是金道友拼命得到的宝物,待我看过之後,便作归还。」 金衍书道:「匣经的确是我拼命得到,但秦道友救了我的命,如今又给我入大教修炼的机会,此匣经,我已得其秘,留之无用,便交与宗门。」 秦宣听他这般说,不再推辞。 这宝贝比十六道密藏要特殊,大部分人看了都能有点收获,甚至是大收获,密藏却很挑人。 仙卷更是苛刻至极。 秦宣道:「这紫檀匣经放在我崇津关,金道友任何时候都可以去看。并且,你还可在我崇津关十六道密藏中,寻一合适秘法学习。」 他开口的话,自然作数。 金衍书听罢大喜,连连道谢。 秦宣看他鲨鱼身子抖来抖去,不由问道:「你无法恢复原身了吗?」 「可以。」 金衍书道:「不过这种状态很奇妙,我变回去,便再也变不回来了。」 原来他喜欢做鱼。 秦宣思量一番,做出安排,他带着金衍书,去了北三岛,找到了贺云启与小乙,将金衍书交给他们。 师兄妹二人见到小师叔带来一头金色三角鲨,顿时眼睛冒光。 这让金衍书一惊,以为他们有什麽特殊癖好。 二人听秦宣说,这是人非鲨,多少有些失落。 金衍书便被安排在北三岛,与贺云启冯乙一样,做内门弟子。 「小师叔放心,金师弟交给我们便好。」 「好。」 秦宣冲他们笑了笑,转身离开。 还未走远,便听冯乙道:「金师弟,做鱼是什麽感觉,我如何抛鱼钩才会吸引你的注意力?」 「是啊,是啊,金师弟喜欢何种饵料?」 「我做鱼是为了修炼,并不知晓鱼的喜好。」 「欸,都差不多嘛...」 」 喜欢钓鱼的碰到喜欢做鱼的,秦宣觉得,自己这个安排甚是合理。 他拿着紫檀匣经,寻到玄渊殿,将金衍书的安排说给师尊听。 「紫檀匣经?!」 魏夫人惊异之中,面泛喜色:「你竟还有这番际遇,这对我崇津关可是大有帮助。」 秦宣见师尊高兴,於是又对她说了郭老大之事。 「只可惜,这位邬道友至今未至。」 魏夫人笑道:「匣经你先带在身上,那射水鱼以及这金衍书,为师会替你安排好。」 秦宣顿时安心。 他没有急着离开,就在大鲤鱼旁边,观摩紫檀匣经,瞧瞧是否会像看纪家的《万化真篆》一样。 结果,显然是他多想了。 万化真篆上的神奇,并未在紫檀匣经上重演。 匣经光华中绽放的文字,隐能触动五色道韵,这是秦宣自行参衍的道法,也正是紫檀匣经的特殊之处,它有种奇妙的引导作用,而非是仙卷直接给予道承法诀。 不过,秦宣得到感悟的速度不算快。 与修炼《一界化玄渊》差不多。 试过大半日,秦宣才将匣经收起。等他去想万化真篆上的内容时,又觉思绪若飞,如有神助。一道道精妙符篆,在灵台上不断演化。 看来,是我与万化真篆有缘,而非所有的仙卷奇书。 旭日海城,水晶阁。 一道高挑曼妙的身影立身顶楼窗扇边,黑白分明的眸子,倒映着远方的海天一线。她手中,正拿着一册《中州奇闻地志》。 往日很感兴趣的书,竟有些看不下去。 敖萤心思凝重,抿着红唇,清艳的脸上,那冷静的表情有了一丝变化。 从窗口望下,东海方向,有一道青衣人影。 —— 那人侧过脸,却是一名女子。 敖萤随即移开目光,将脑中一道人影踢走,接着又去想清河龙府之事。 清河龙王与长公主属於一辈。 往日里,大家的关系还算不错,水晶宫设宴时,多次请他们来做客。不曾想,这位表亲却不声不响干了一件大事,不仅忘记了曾对东海的承诺,还成了其他势力的说客。 清河龙府与大皇子交好,邀请东海的人去赴宴。 这岂不是要与崇津关作对? 当下与东海龙宫关系最紧密的势力便是崇津关,内外海格局已定,只待海眼功德。此时与崇津关闹矛盾,东海是决计不可能做的。 故而,族中以为,不去清河龙府能避免误会。 但清河龙府送来的请帖,还有吞天大圣的意思,这位妖圣的面子,龙宫也无法忽视。 敖萤想到此节,自觉得有些为难。 眼看宴期已到,水晶宫中依然有不同意见。 她正在思考,又瞥见海市中一袭青衣,敖萤很快移走目光,暗暗警醒,不该总是想起那人。 嗯? 眼角的余光中,那一袭青衣正不断朝水晶阁靠近。 小龙女定睛一看,见到下方有人仰头朝她微笑。 敖萤把书一阖,在几位螺女惊奇的眼神中快速下楼,萤公主这是怎麽了? 很快,几名螺女听到下方管事们热情打招呼的声音,少顷,便见萤公主领着一位丰神如玉的青年公子上楼,只看那人一眼,在此侍奉的螺女眼前一亮。 原来是金鳌道子来了! 眼下金鳌道子的名头,早已是传遍东土。 「秦道子。」 她们见了人,一齐施礼,秦宣冲几位海螺姑娘笑了笑。 敖萤道:「你们下去吧。 「是。」 几位海螺姑娘笑着走开了,这好几日见公主心事重重,这时却露出笑脸。她们又回头看着两人一眼,不敢说公主的事,都笑着跑下楼去。 「听说表兄才从一位禁忌人物的升仙地中闯出,这会儿想必要去处理人道之争,怎有空来寻小妹?」 敖萤笑望着他。 秦宣很随意地坐下来,将她递来的茶水放在案上。 「其实是为了清河龙府的事,听说你们也收了请帖,这不是一场好宴。那位妖圣,只怕是盯上你们水晶宫了。」 敖萤没想到他知道的这般清楚。 她正为此发愁,便顺口道:「我龙宫是不愿前去的,怕你家误会。前段时日,魏夫人才寻过我姑姑,我姑姑正打算就此事来一趟崇津关,她想派人去走个过场,照顾一下妖圣的面子。」 「只是我父王动了真怒。」 「那清河龙王原本与父王交好,对他很是恭敬,往日在一起商议时,他曾说起吞天大圣,此时父王想来,便知他虚情假意,这些年的交情,竟全是算计。」 「故而,我龙宫出现分歧。」 她又道:「南海龙族已是拜在吞天大圣门下,这一次,他们也会有人到场。」 「表兄可有意见?」 秦宣道:「我建议你们也去。」 「表兄要我帮忙打探消息?」 秦宣微微一笑:「不用萤妹你打探,给我一个身份,我随你们一道。我要瞧瞧,是哪些人聚在一起要坏我的事。」 听到这语气平静的一句话,却让敖萤不禁郑重起来。 眼前这望之温润,面上含笑的青年。 在东土的手段,可着实了得。 「表兄消消气,总之小妹是不会坏你的事。」 她毫无龙女的架子,真如邻家妹妹一般,很自然地又递来茶水。 秦宣轻抿一口。 敖萤想了想道:「既然表兄随行,那便不用担心你家会误会,清河龙王对我龙宫的人很熟。不过,我们在天河还有一房远亲,如今依附在崑仑仙宫。」 「表兄便以此身份,随我们一道去清河龙府。」 秦宣应了声好,敖萤很上心,问他该叫什麽名字。秦宣稍作思量,便化名「敖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