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葫剑仙
第两千七百一十四章 半人半魔
竹林剑隐 · 更新时间未知
金色光幕如薄纸般被撕开,九枚算珠齐齐炸裂,碎金四溅。 李一厘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当胸压来,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撞在十丈外一块巨石上。 砰! 巨石龟裂,碎石簌簌而下。 李一厘滑落在地,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 他顾不得擦拭嘴角血迹,连滚带爬地翻身而起,双手急摆。 “木狂兄!手下留情!” 他声音急切,哪里还有半分商会会长的从容:“咱们是一伙的啊!你忘了?老夫帮你救的那个女子楚依依,现在还在我的空间法宝里面……” 冷狂生踏过碎石,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那张冷峻的面容上,魔纹如活物般缓缓蠕动,从面颊蔓延至脖颈,又从脖颈没入衣领。 赤红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戮欲望。 李一厘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眼前这个人,已经听不懂人话了。 剑光再起。 这一剑比方才更快更狠,银白剑芒如匹练横空,裹挟着令人窒息的杀意,朝他拦腰斩来。 李一厘猛一咬牙,袖中飞出一物。 那是一枚铜钱大小的墨色玉片,通体幽暗如渊,正是他压箱底的保命之物:隐天玉。 玉片脱手的刹那,他的身形骤然淡化,如墨入清水,无声无息地融入夜色。 剑光掠过,只斩中一缕残影。 冷狂生脚步微顿,赤红的眸子缓缓转动。 隐天玉能隐匿气息一盏茶的功夫,便是亚圣若不刻意以神识扫视,也难察觉。 李一厘伏在十丈外一块巨石之后,屏息凝神,心跳如鼓。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冷狂生仅仅只停顿了片刻,便转过头来,那双血眸直直望向他的藏身之处。 李一厘心头剧震。 他看得见我? 这个念头刚浮起,剑光已至。 轰! 巨石炸裂,碎石迸溅。 李一厘从碎石中滚出,左臂被剑气擦过,灰袍撕裂,皮肉翻卷,鲜血顺着手肘滴落。 他踉跄站起,面色惨白,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隐天玉……无效? 不等他想明白,冷狂生的第三剑已蓄势待发。 剑丸轻颤,恐怖的杀意如潮水般涌出,在夜空中铺展开来,如天罗地网,封死了所有退路。 李一厘面如死灰。 他手段用尽,算盘已毁,隐天玉无效,体内法力也损耗不少…… 这一剑,他挡不住,也躲不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娇小的身影从侧面冲出,朝远离冷狂生的方向狂奔而去。 水青长衫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正是阿蘅。 她没有回头,没有说话,只是拼命地跑,用尽全身力气地跑。脚下碎石被她踢得四散飞溅,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冷狂生的剑顿住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眩晕自脑海深处涌起,如潮水般漫过四肢百骸。 他的法力流转竟在这一刻变得迟滞起来。 然而,入魔之后,他的五感非但没有迟钝,反而比清醒时敏锐了数倍。 那股若有若无的联系,正是从那个逃跑的女子身上飘来! 冷狂生猛地转头,赤红双眸望向那道狂奔的娇小身影。 下一刻,他改变了目标,身形一晃,朝阿蘅追去。 李一厘瘫坐在地,大口喘息,冷汗已浸透后背。 他望着冷狂生消失的方向,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 阿蘅跑了不过百丈,身后那股令人窒息的杀意便已涌来。 她没有回头,拼命地跑,跑,跑! 可那股杀意越来越近,越来越浓,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淹没。 她本就没有什么法力,在这股威压下,双腿一软,跌倒在地上。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可那股威压如山岳般压在肩头,压得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身后,脚步声停了。 阿蘅转过身来。 月光下,那道浴血的身影就站在她面前,不过三尺之遥。 灰布麻衣已被鲜血浸透,破碎的衣袂在夜风中微微拂动,那张冷峻的面容上魔纹密布如蛛网。 冷狂生居高临下,俯瞰着这个熟悉的女子。 他缓缓抬手。 夺魂杀意剑飞来,悬于半空,剑锋向下,直直指向阿蘅的眉心。 剑丸轻颤,发出低沉的剑吟,银白剑芒吞吐不定,映得她那张精致如玉琢的面容忽明忽暗。 阿蘅仰起头,望着那近在咫尺的剑芒。 “冷木头!” 她声音发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你真的要杀我吗?” 冷狂生没有回应。 剑芒悬在阿蘅眉心三寸之处,却迟迟没有落下。 夜风拂过,吹动他额前几缕被血污黏结的乱发。月光洒落,映着他那张魔纹密布的面容,映着那双赤红如血的眼眸。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像是深渊中透出的一线天光,死水中泛起的一圈涟漪…… 冷狂生盯着她。 盯着她脸上的泪痕。 盯着她委屈的眼神。 剑丸微微颤动。 “冷木头……” 阿蘅又唤了一声,声音哽咽。 眼看冷狂生呆立在原地,她挣扎着起身,非但没有逃跑,反而扑了上去。 双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满是血污的胸前。 那件灰布麻衣冰凉而粗粝,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她却抱得更紧了。 “你醒醒啊!” 阿蘅哭喊着,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浓重的鼻音:“你说句话能死啊!你骂我也行啊!你说话啊!你这个臭木头!烂木头!我……我……”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将脸埋在他胸前,肩膀剧烈颤抖。 冷狂生僵在原地。 那双赤红的眸子里,挣扎之色愈发剧烈。 魔纹在他面颊上剧烈蠕动,如活物般扭曲抽搐,似乎想要缩回,又似乎想要蔓延得更深。 他的手悬在半空,缓缓落下。 那只满是血污的右手,带着一丝迟疑,轻轻地落在了阿蘅的头顶。 手指触到她发丝的刹那,他眼中涌起一丝清明,如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可那丝清明只维持了一息不到。 魔纹猛地暴涨,如决堤洪水般从脖颈涌上面颊,将那丝清明吞噬殆尽。 赤红的眸子里重新被暴虐填满,比方才更浓,更烈,更令人心悸。 他心中没来由地涌起一股焦躁。 说不清,道不明。 只想将眼前一切都撕碎! 可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哭成一团的女子,那焦躁便如困兽般在胸腔中左冲右突,找不到出口。 沉默片刻后,冷狂生忽然抬起右手。 横掌,切下。 掌缘落在阿蘅脑后,力道恰到好处,不轻一分,不重一毫。 阿蘅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的身体软软地靠在他胸前,双手仍紧紧抓着他的衣襟,指节泛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至死也不肯松开。 冷狂生低头,看着怀中这张泪痕斑驳的面容。 月光洒落,映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紧抿的嘴唇、睫毛上挂着的泪珠。 他看了很久。 眼中的暴虐与挣扎交替翻涌,如潮起潮落,永无止歇。 最终,他沉默着,将阿蘅从怀中扶起,背在身后。 法力自体内涌出,化作千百道细如发丝的银白丝线,将两人紧紧绑在一起。 从肩到腰,从腰到腿,丝线密密匝匝,如茧,如网,如不可挣脱的羁绊…… 他转过身。 赤红的眸子越过嶙峋的山石,再次锁定了李一厘。 李一厘正踉跄着向远处逃去,忽觉脊背一寒。 他回过头,瞳孔骤缩。 月光下,那个浴血的身影背着昏迷的女子,踏过碎石,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靴底碾过砂砾,发出细碎的声响。 在这死寂的夜色中,如同丧钟! “又来?!” 李一厘魂飞天外,转身便逃。 他将残余法力催动到极致,身形在嶙峋山石间左冲右突,试图借地势摆脱追击。可身后那道银白剑光如附骨之疽,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不过数息,那杀神一般的男子已至身后十丈。 李一厘自知逃不掉了,猛一咬牙,回身双掌齐推。袖中飞出七枚铜钱,在半空排成北斗之形,灵光交织,化作一面光壁横亘身前。 冷狂生看也不看。 剑光掠过,光壁如薄纸般从中剖开,七枚铜钱齐齐炸裂,碎铜四溅。 剑势不减,直取李一厘咽喉! 李一厘瞳孔骤缩,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墨色剑光自侧面密林中激射而出,堪堪截住了那道银白剑芒。 铛! 两剑相交,火星迸溅。 冷狂生的剑丸微微一颤,停在了半空。 那墨色剑丸却是剑光黯淡,向后倒飞十丈,在半空中翻转数圈才堪堪稳住。 “冷师弟!” 一声大喝自林中传来。 两道人影联袂而出。 当先一人青衫落拓,面容清俊,周身剑意凝而不散,正是李墨白。身侧女子月白宫装,轻纱覆面,却是玉瑶。 冷狂生听到这个声音,动作微微一滞。 他转过头来。 月光下,那张魔纹密布的面容映入两人眼帘。赤红的双眸空洞如渊,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虚无。 玉瑶倒吸一口凉气。 她目光下移,落在冷狂生背后。 那里,一个身着水青长衫的少女被无数银白丝线紧紧缚着,双目紧闭,泪痕未干。 “墨白。”玉瑶脸色凝重,暗暗传音:“你看他背上的女子……是谁?” 李墨白目光扫过,微微摇头:“不认识。但那丝线是他自己缠上去的……若真要杀她,何必多此一举?” “你是说……他还有一丝人性未泯?” “不好说。” 李墨白面露沉吟之色:“我曾听闻,魔道之中有借入魔提升战力的法门。虽是走钢丝,凶险万分,却也有人能压制住魔性,以自己的人性为主导。只是……” 他顿了顿:“那需要极强的意志。” 玉瑶闻言,心中稍定,继续传音道:“你和他是同门,试试看能不能唤醒他的人性。” 李墨白点了点头,踏前一步,朗声道: “冷师弟!是我,李墨白。你还记得我吗?” 冷狂生没有回应。 但他的动作停了下来,眼中露出一丝迟疑之色。 李墨白心中一喜,又踏前一步。 “师弟,你背上那女子,是你什么人?你明明有机会杀她,却没有下手……证明你心里还有放不下的人,对不对?” 冷狂生身体微微一震。 魔纹在他面颊上剧烈蠕动,如活物般扭曲抽搐,赤红的眸子里,挣扎之色愈发剧烈。 他缓缓抬起手。 那只满是血污的右手,五指张开,又猛地攥紧。 反复数次。 像是在与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搏斗。 “你还记得吗?”李墨白再进一步,声音愈发温和,“咱们两世至交,上一世你为救人而牺牲,我当时可没丢下你不管,跟着你一起投胎了。” 玉瑶在旁听到这句话,瞪大了眼睛,只觉难以相信。 李墨白却没有停下,继续道:“这一世,咱们从幼时就一同拜入师父门下,潜心修炼剑道,还记得当年在醉林的赌斗之约吗?先成就剑心者,才有资格挖出那埋在醉林之下的火猴酒!” 冷狂生听到这里,挣扎之色愈浓。 魔纹如活物般在他面颊上扭曲,时缩时涨,像是两股力量在皮肉下厮杀。 “师……兄……” 两个字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干涩,仿佛锈蚀的铁门被强行推开。 李墨白心头一喜:“师弟!是我!你还记得火猴酒埋在哪棵树下吗?当年你说……” 话音未落,冷狂生眼中那丝挣扎骤然碎裂。 魔纹如决堤洪水般从脖颈涌上面颊,将那残存的清明吞噬殆尽。赤红的眸子里再无半分人性,只剩一片令人心悸的空洞。 “杀!” 一声暴喝,如野兽嘶吼。 夺魂杀意剑骤然炸开,银白剑光化作万千碎片,每一片都裹挟着令人窒息的杀意,如暴雨般朝李墨白倾泻而来。 李墨白脸色大变。 他来不及细想,墨轩剑急转,在身前铺开一幅水墨长卷。 浓墨为山,淡墨为水,枯笔作石,飞白成云……剑意凝成的山河画卷横亘身前,将那片片银光尽数吞入墨色之中。 嗤嗤嗤——! 银白碎片在墨色中左冲右突,如游鱼,似银蛇。 两种不同的剑气在水墨间激烈绞杀,迸发出的剑气余波将周围虚空撕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