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消失那天
想吃糖吗?
伊巍蟹 · 更新时间未知
「唔,这套好像有点太鲜艳了...」 」 」 「这套感觉不太适合我...」 「6 」 「这套呢,你看看这套怎麽样?」 」 」 「慎独?」 听着眼前的呼唤,慎独的眼眸这才聚焦,擡眸看向眼前如此询问自己的少女。 却见她此刻穿着一身洁白的交衽里衣,那礼服的衣领、袖口以及腰带上都用金丝勾勒出了好看的纹路,与她一头墨发之上微微摇晃的金色饰品相得益彰。 外披则是一件红黑色相间的宽大礼服,其看起来稍稍厚重,披在她娇小的身子上就像是凤凰的羽翼一般,看起来雍容华贵。 看完了她的穿搭,慎独又擡眸与之对视。 却见她张着手,嘴角带着微笑看着自己,似乎是在询问自己这件衣服的意见。 应对这样的询问,回答他早就轻车熟路。 好看、合适、挺不错的、特别搭你.. 像是这样的话语,他不知多少次回答欧阳淼淼了.. 哪怕其实这个回答有些敷衍。 但这回,看着她身上慎独真觉得很好看的衣服,慎独却撇了撇嘴,开口回道,「一般...」 「哼!」 闻言,眼前的小屁孩立马鼓起了腮帮子,叉着腰转身去打算试试另一件。 「6 」 慎独其实只是不理解。 为什麽她现在还能这麽轻松地去准备大蛇祭的衣服.. 明明自己都开始觉得有些焦躁了,而她这个承担命运本身的少女却能这麽镇定自若。 是的,这都过去一天了,慎独还是没想出办法来。 他基本啥方法都尝试过了,但基本都不奏效。 之前想得很好,用游戏本获得怪异的信息,然後尝试找出问题。 这获得信息是获得了,但慎独也没料到那怪异像是有灵智一样,怎麽都不肯现身啊。 这慎独能怎麽办? 如果是她体内的怪异主观作梗,慎独是真的没招。 别说它已经被身为使徒的御子驾驭,就说它的灵异强度本身远高於慎独想像,就已经杜绝了慎独采取任何方法进行干预。 所以就这样,慎独与之僵持了一天未果。 今天,已经是大蛇祭了。 所以就连慎独都换上了一身本地特别的黑色礼服。 都不用想,大蛇祭後那群神经病神官和巫女肯定要检查御子身体,他们没圆房的事肯定要暴露。 那可就麻烦了.. 反正不管怎麽处理,如果不解决掉这个祸根,迎接这小屁孩的都不会是什麽好下场。 这让慎独有些烦躁。 虽说这段婚姻是所谓的神明乱点鸳鸯谱,慎独本身对这小屁孩也不能说是感情有多深,只能说有一点恻隐之心。 但... 他毕竟拿了对方很多好处,也答应过会帮她想办法.. 「御子大人,慎独大人,祭典差不多要开始了,是时候该出发了。」 恰是此刻,推拉门徐徐推开,露出了门外的菖蒲巫女来。 而随着推拉门打开,慎独也清晰看见了庭院中不知何时停了一座华贵的轿子。 轿子前後已经有八位之前神社内从未见过的轿夫站於两侧,除此外,还有不少慎独未见过的人。 从其中一位穿着的公务员服饰来看,应该是镇子里的一些大人物。 不过他们这些神社外的人都同时眼缠黑布,完全隔绝了视线。 在镇子里的传统里,似乎神社外的人是不能直视御子真容的。 虽然按照一般的宗教信仰也能解释,譬如因为御子是神子,不得随意打量其面容。 但因为有怪异,慎独倒是觉得这个传统有另外的原因: 过往的御子身上寄宿着非常强大的怪异,神社外的非使徒直视容易惹祸上身。 不过这样也有好处吧: 御子的面容和出席的丈夫都因为这样的避讳而不会暴露身份。 「好...」 再回过头去,御子的面前也已然被几位巫女服侍着佩了一条由上垂落而下的白色面纱,将她的面容给完全遮掩。 随着她的体态变得端庄,慎独一时之间也认不出眼前的少女是那个动辄就哭唧唧的小屁孩了。 「身为御子大人的丈夫,慎独大人也随着轿子一同前往祭典吧...」 丈夫... 听着这个称呼,慎独一如第一天来时那样不适应。 只是此刻,他也懒得去纠正称呼,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 他大概知道流程。 所谓「大蛇祭」其实就只是需要御子乘坐轿子从神社前往镇子上,受到全镇的拜见後,前往祭坛祭拜神明大人。 完成後,就可以回到神社了。 至於晚上镇子上的活动就与御子无关了。 有点像活动开幕前走一圈过场的领导。 慎独这样想。 「那麽,恭请御子大人上轿...」 听到菖蒲如此开口後,御子点了点头。 不过扫了一圈外面的人後,她不由得开口问道,「村善局长没来麽?」 闻言,菖蒲摇了摇头,微笑道,「村善局长有急事要处理,没办法亲自前来拜谒...不过,他委托我向御子大人您转告歉意。」 「这样...」 御子点了点头,随後慢慢地向前走去。 慎独思考着向前走去,没意识到身後的御子因为视线也同时被遮盖,所以走得非常慢。 「咳咳...」 还好,菖蒲轻咳了一声,提醒了慎独回头。 於是在思考还能用什麽方法找到御子体内怪异问题的慎独这才停下了脚步,而御子也慢慢走到了他的身边。 她擡起手,轻轻牵住了慎独的袖子,随後,这才稳稳地走向了轿子。 「帮我上轿子啦,现在我什麽都看不清楚...」 到了轿子附近,慎独听见了她小声开口。 慎独点了点头,轻轻牵住了她小小的手。 刚要扶她上轿子,身後的菖蒲望着她却轻声开口,「御子大人,早些回来。」 立马,慎独感受到了她娇小的身体微微一颤。 慎独也回头看了一眼笑眯眯的菖蒲,却一言不发地将御子扶上了轿子。 她上了轿子後立刻回过头面相外面,正襟危坐。 慎独也跟着她上了轿子,不过看她坐成那样,慎独忍不住吐槽道,」反正外边都看不见你,你干嘛坐这麽直?」 「要用敬语啦!」 御子没解释,只是轻哼一声如此提醒道。 「是是是,御子大人。」 「咚...」 随着御子上轿,四周的轿夫也终於将眼罩取了下来,擡起了乘着两人的轿子。 轿子微微摇晃,离开了神社。 刚一推开门,慎独甚至就看见了不少镇民站在神社门口,其中多数是老人和年级稍长的中年人、 「是御子大人的轿子!」 「御子大人...」 慎独也没料到外面会有这麽多人,明明在神社里还蛮安静的。 感受着外面投来的目光,慎独瞥了一眼身旁的御子。 从侧面看去,慎独正好能透过面纱看见她的侧颜。」 「」 看了她许久,慎独这才挪开了目光,轻声开口道,「也许还能拖延一下...你体内的怪异更像是自己不愿意出来的,这样就算是能正常传递到下一代也可能出现一样的问题。等晚上她如果检查出我们还没圆房,可以把这件事告诉菖蒲。」 而面前,坐得很直的御子闻言沉默了一下,却摇了摇头,开口解释道,「很久之前我们向神明占卜过,询问如果有下一代会不会出现同样的御子没有灵异力量的问题,神明大人给出的答案是否」. 」 「祂说你就信,祂还说你的传承一切正常呢!」 「我...相信神明大人。」 闻言,慎独有些难绷地摇了摇头,他深吸了一口气提醒道,「咱们能不能先抛开这个神明大人不谈?嗯?然後你再想想,如果不拖延,晚上她们发现不对该怎麽办? 「强迫我们圆房,让你受孕?然後你怀胎十月生个孩子就嗝屁!你想想,难道你不觉得害怕...」 慎独说着说着,却发现眼前正襟危坐的少女看似没有反应,但肩膀却在微微颤抖.. 见状,他微微一顿,又不由得垂眸看向御子那放在大腿上的手。 这下他更是发现对方不仅是肩膀在抖,就连手臂和大腿都在抖.. 「你...」 慎独擡眸看向她那直视前方,抿着唇维持淡定的脸庞。 而就在慎独停顿的时候,御子也抓紧了自己的裙摆,嗔怪提醒道,「都说了,要对我用敬语啦...」 「都什麽时候了,你还...」 慎独刚想吐槽,只是此刻,他才後知後觉地意识到轿子附近一直有人在呼唤「御子大人」。 他微微一愣,回过头去看了一眼封闭的轿子。 虽然什麽都没看见,但他却无比确定: 刚才那群在神社门口迎接她的老人们全都跟上了轿子,在往镇子里走。 而一边走,他们也还不断或歌唱,或呼喊着御子的称谓。 「御子大人...」 「御子大人!」 就在那一句一句满怀尊敬的呼唤中,眼前,那原本不断颤抖的娇小女孩身形也逐渐稳定了下来。 她不再颤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继续扭头看向轿子前方。 也是此刻,慎独才倏忽意识到为什麽她这麽执着於让自己对她用敬语。 她只是害怕,害怕慎独说的这些。 她其实也不是笨蛋,能意识到神社内巫女们对她的态度,能意识到自己必须要与之前不认识的人成婚、诞下孩子後就会死去的命运有多麽惊悚。 所以,她需要这些来给她勇气。」 「」 此刻,轿子已经到了镇子附近。 而前方,已经出现了被布置一番的镇子的情形。 就和前世的乡下集体活动没什麽区别,很多家庭趁着气氛出来游玩,观望.. 学生们成群结队,呼朋唤友地在镇子里走来走去。 也有一些商贩趁机做起了生意,下村也有拿出了渔获来到镇子和大家一起享用的。 「...我听说,之前妈妈还在的时候,大蛇祭比现在还要热闹很多。只是因为我...所以,变冷清了这麽多...」 见慎独望向前方的镇子,御子也微笑着开口解释。 「那个时候,妈妈、还有妈妈的妈妈这些御子们都在竭尽全力地保护大家,所以大家都发自内心地尊敬御子。」 听着老人们的呼喊,慎独倏忽想到了第一天晚上被包括长谷在内的老头们绑架的事。 那个时候,只需要御子的一份信物,他就能安然无恙。 「但我实际上什麽都没有做,我受到尊敬,只是在享受我母亲留下的成果。 「甚至於,因为我的深居简出,镇子上有些和我同龄的人甚至都不知道我的存在。」 慎独又扫了一眼镇子中那些互相打闹的学生,他们有些在路上玩耍,直到被一旁的大人厉声提醒不要阻挡御子的尊驾,他们这才悻地退开。 但或许脸上还是带着不服的。 「哈,这帮迷信的老古董...」 「御子是谁啦?」 因为他们并不像他们的父辈,他们从未见过御子施展过神迹。 所以,对这所谓的祭典仪式抱有嗤之以鼻的态度。 将一切收入眼底的御子却丝毫不恼,反而淡然一笑,轻声说道,「所以,就算大家不认识我;身为御子,我也必须做到让大家能发自内心尊重我的事才行... 「镇子,已经等不下去了。如果我不能保护大家,那就让我用生命诞下一位能保护大家的御子。 「让她,成为我期望成为的那个受人敬仰的.. 「真正的御子大人。」 闻言,慎独不由得微微一怔。 他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只能默然地看着眼前正襟危坐的娇小少女。 只是他的沉默那样多,似乎每一次都会惹人误会.. 这一次也不例外。 见慎独眉头紧锁,御子抿了抿唇,却似乎以为他是在担心自己怀孕後他会不会受到桎梏... 毕竟第一晚,神社的巫女和神官们可是直接下药了的。 於是,她张了张嘴,轻声宽慰道,「放心,菖蒲婆婆她们只是想要我诞下一个孩子。其余的,她们应该是不怎麽在意的... 「所以,也不会对你产生什麽影响的。 「与我圆房後,你愿意陪我走完最後一段路很好;不愿意等待这麽久也好,你来去自由,离开也没关系。」 闻言,慎独这才回过神来。 刚想开口,却又听她问道,」我听说,你是从扶桑外来蛇沼镇的?」 看她问得殷切,慎独一时之间又有很多话想说却不知该说什麽,於是,只能顺着她的问题回答,「...是啊。」 「那你一定没去扶桑的其他地方看过。」 「嗯,我连外面是什麽样子都没看过...」 「那太好了。」 「好个锤...」 「我也没看过。」 慎独的话又戛然而止。 但御子却微微一笑,撅着嘴提议道,「所以,慎独...如果之後可以的话,你离开了神社,可以替我去看看麽?」 "5 「」 此刻她又回过头来了,因而隔着面纱,慎独又看不清她的脸了,也不知她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什麽的表情。 只是此刻,他毕竟好奇。 於是,他沉默一秒,倏忽僭越地擡起手,掀起了她垂落的面纱。 掀开後,里面并非是她像小孩子一样哭鼻子装出来的倔强。 反而,她只是直直地望着眼前的慎独。 绝美精致的脸上,带着一抹真切的期盼。 随後,才是突然被掀开面纱的惊讶.. 「你...」 她眨了眨眼,还未说什麽,便先一步微红了脸,挪开了目光。 而慎独也挪开了一点目光,只是一秒後,他却又看了回去。 「咚...」 外面,徐徐传来轿子落地的震动和声音。 「祭坛到...御子大人,请下轿...」 一如过往的很多时刻,沉默对慎独而言像是附骨之疽。 在外婆去世的时候,他摆烂面对眼前试图让自己振作起来的欧阳淼淼时,他什麽都没说。 在高考完後,欧阳淼淼哭着鼻子要坐飞机去北方时,他也还是什麽都没说。 不到最後一刻,熬到油尽灯枯,他或许都不会向欧阳淼淼说出告白。 因为,沉默实在是太好用了。 很多时候,回答一些什麽要考虑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到底对不对,应不应该,合不合适.. 但此刻,外面的落轿声,仿佛催促一样,燃烧着慎独习以为常的沉默。 望着眼前说了很多话的御子,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不该沉默,应该说一些什麽。 承诺? 告诉她,自己还会想一些办法,让她不必这麽选择,可以接着活下去。 但这简直就是空头支票,他现在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安慰? 说一些天花乱坠的话,让她不要想这麽多,夸奖她的尊贵和伟大.. 得了吧,自己不是什麽油嘴滑舌的人。 就算说了,也只会说一句:「OK啊御子大人,我也是直接被你伟大到了好吧。」 看吧,慎独... 就是因为这样,你这家夥过往19年每次都想不出任何一句在对应情景下正确的回答!! 望着眼前的少女,他沉默良久,却只憋出了一个简单的问题.. 「御子大人...」 「哎?」 「你现在想吃糖吗?」 烂透了。 为什麽这个时候要问这个? 因为猪脑过载了,所以又开始转移话题麽?! 慎独自己都想给自己一个嘴巴子。 "5 」 果不其然,眼前的少女闻言後立马微微一愣。 但随後,她却露出了微笑,重重地点了点头,「想!」 好像,慎独回答了一个多麽正确的回答那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