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囊残卷李观山

青囊残卷

第2章 吐纳初感

李观山 · 更新时间未知

第二天一早,风雪停了。 天刚蒙蒙亮,天边泛起一片灰白,陈凡就已经从稻草堆里爬了起来。 经过一夜的休息,再加上体内那一丝莫名的暖意,他身上的寒意消散了不少,手脚也恢复了力气。 第一件事,陈凡就将怀里的《青囊》残卷拿了出来。 他找了一块干净的油布,这是他以前捡来的,一直舍不得用,此刻小心翼翼地将残卷层层包裹好,塞进土屋墙壁的一道缝隙里,再用石块牢牢堵住。 财不露白。 这个道理,他很小就懂了。 这本残卷来路不明,玄异非常,若是被村里人看见,少不得会被当成邪门歪道的东西,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以他现在的处境,一点点风波,都可能让他活不下去。 藏好残卷,陈凡像往常一样,拿起柴刀和牛绳,朝着村西头王大户家走去。 王大户是石头村里唯一的富户,家里有几十亩田地,十几头牛,为人刻薄吝啬,最是看不起陈凡这种无依无靠的孤儿。平日里使唤陈凡,动辄打骂呵斥,给的口粮也是能扣就扣,能少就少。 换做以前,陈凡除了默默忍受,没有任何办法。 可现在,他的心里,多了一点东西。 那本藏在墙缝里的残卷,像是一颗种子,在他心底悄悄埋下。 赶到王大户家,天色已经大亮。 王大户的儿子王虎,正靠在门口,斜着眼睛打量陈凡,一脸不屑。 “穷鬼,来得倒是挺快,赶紧把牛牵出去,要是饿瘦了,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陈凡低着头,一言不发,默默地接过牛绳,牵着牛朝着村外的草地走去。 他不想惹事,也不能惹事。 现在的他,还太弱,弱到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放牛的地方,在山脚下一片偏僻的密林旁边,这里人少安静,正好方便他做别的事。 陈凡将牛赶到草肥水美的地方,让它们自己吃草,然后左右环顾一圈,确认四下无人,才快步钻进密林深处,找了一处隐蔽的平地。 他深吸一口气,盘膝坐了下来。 昨天夜里,他反复翻看残卷,记住了第一页的吐纳图谱。 图中人盘膝而坐,双目微闭,呼吸轻细绵长,一缕若有若无的白气,从口鼻吸入,沉入小腹下方。旁边残缺的字迹里,他勉强认出几个字:气、入、丹、田。 陈凡虽然不懂什么叫丹田,什么叫内功,却也依葫芦画瓢,照着图谱的样子,开始调整呼吸。 吸气——要慢,要长,要沉,一直吸到小腹发胀。 呼气——要轻,要柔,要缓,不能急,不能乱。 一开始,异常别扭。 他平时呼吸急促粗重,猛地一改成这种绵长细微的方式,只觉得胸口发闷,头晕眼花,浑身都不自在。双腿盘膝,没过多久就发麻发酸,难受得要命。 若是一般人,恐怕早就放弃了。 可陈凡最不缺的,就是一股狠劲和韧劲。 他从小苦惯了,饿过、冻过、被人打过、被人骂过,再难再苦的事,他都咬牙撑了过来。这点难受,跟冻死饿死比起来,根本算不了什么。 一次不对,重来。 十次不对,继续重来。 一百次不对,还是重来。 他没有师父指点,没有药材辅助,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 唯一能靠的,只有自己。 只有这本捡来的残破古书,和一股不肯认命、不肯低头的心。 太阳渐渐升高,从东方升到头顶,散发出温暖的光芒。 林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虫鸣鸟叫,和陈凡细微而均匀的呼吸声。 他一动不动,盘膝坐在原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同样的呼吸。 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浸湿了单薄的衣领,双腿早已麻木,却依旧咬牙坚持。 也不知过了多久。 忽然之间。 小腹下方,丹田位置,泛起一丝极其微弱、极其细微的暖意。 那暖意淡得几乎无法察觉,像是一根细发丝,轻轻盘旋,若有若无。 可陈凡整个人,却猛地一颤。 真实存在。 不是错觉。 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这本破书……是真的有用! 真的能练出东西来! 陈凡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不敢有丝毫大意,依旧保持着平稳的呼吸,小心翼翼地感受着那一丝微弱的暖意。 他不敢强行引导,只是顺其自然,让那丝暖意在丹田内静静停留。 时间一点点过去。 那丝暖意,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稳固。 原本胸闷、头晕、腿麻的感觉,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 浑身都轻松了。 连精神都变得格外清醒。 陈凡缓缓睁开眼睛,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光芒。 他握紧拳头,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变化。 力气好像更足了,眼神更亮了,连听觉都敏锐了不少。 这就是……吐纳的好处。 他没有得意,更没有张扬。 只是默默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双腿,然后再次盘膝坐下,继续修炼。 从清晨到日暮。 除了偶尔照看一下牛群,陈凡所有的时间,都耗在了这片密林里。 一遍又一遍吐纳,一次又一次感受丹田内的那丝暖意。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强大无比的力量。 只有枯燥、重复、单调,以及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进步。 可陈凡却异常满足。 他很清楚,自己是凡人,是蝼蚁,没有天生的资质,没有逆天的奇遇。 想要变强,只能靠熬。 一天熬一点,一月熬一寸,一年熬一截。 慢一点没关系,只要不停下来,只要一直往前走,总有一天,能走出这片穷山沟。 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一片橘红。 陈凡才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确认没有任何异常,才牵着牛,慢慢返回村子。 回到王大户家,交了牛,王虎看他不顺眼,又上前踹了他一脚,骂骂咧咧。 “野种,一天到晚就知道发呆,牛都没放饱,今晚别想吃饭!” 陈凡低着头,默默承受,一言不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生气,不愤怒,也不反抗。 他在忍。 忍常人所不能忍。 因为他知道,现在的反抗,毫无意义,只会换来更狠的打骂,连唯一的活路都会断掉。 小不忍,则乱大谋。 他要的,不是一时意气,不是教训一个村里的恶少。 他要的,是变强,是走出大山,是成为人上之人。 这点屈辱,这点痛,跟他的目标比起来,微不足道。 回到破败的土屋,陈凡关上房门,顶住石块。 他没有休息,再次拿出那本《青囊》残卷,借着月光,细细翻看。 吐纳图谱,深深印在他的脑海里。 月光如水,洒在少年坚毅的侧脸上。 土屋之内,只有绵长细微的呼吸声,静静响起。 漫长而枯燥的苦修之路,从这一刻,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