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囊残卷李观山

青囊残卷

第27章

李观山 · 更新时间未知

云水城上空,灵气与阴气早已搅成一团混沌。 惊天巨响一波接着一波,震得地面都在轻颤,街边屋瓦簌簌掉落,寻常百姓哭嚎奔逃,街巷乱作一团。唯有城西方向灵光冲霄,剑气与血雾交织,将天空染成一片诡异的红蓝之色。 玄云宗与血魂殿的大战,已从对峙变成死战。 柳玄真一身素袍染血,长剑之上灵光如瀑,每一次挥出,都引动天地灵气轰鸣,可血无常周身黑雾翻涌,血魂大法催动到极致,阴邪之力如附骨之疽,两人交手之处,空间都似要扭曲撕裂。 “柳玄真,你护不住那传承!” 血无常怪笑之声刺耳,黑袍一卷,无数血色鬼影扑出,“今日,你玄云宗,必亡!” “邪魔休狂!” 柳玄真怒喝,剑势再涨,“今日便斩你于此,以正天道!” 大战愈烈,余波横扫四方,靠近战场的屋舍成片坍塌,连空气都变得滚烫而阴寒交错。 青风阁众人隐匿在高处,眼神闪烁。 “等他们两败俱伤,我们再出手。” “传承之物,终归是有德者居之。” 无人注意,无人在意。 整个云水城的目光,都被那场惊天动地的决战吸走。 而贫民区的杂货铺中,却静得只剩下扫帚划过地面的轻响。 陈凡垂着眼,一下一下,缓缓清扫着院落。 外界天翻地覆,仿佛与他毫无关系。 掌柜早已缩在柜台底下,连头都不敢抬,浑身发抖,只当这少年是吓傻了,或是麻木了。 只有陈凡自己知道,他此刻的心神,早已不在外界的喧嚣上。 他的内劲,在体内缓缓流转。 胸口古骨微微温热,那一缕玉色微光,顺着经脉游走,与他刚刚炼成的三枚凡药丹之气隐隐呼应。 药道根基,已在无声之中扎稳。 “吵得正好。” 陈凡心中平静无波。 越是大乱,越能藏拙。 越是万众瞩目之处,越是杀机四伏。 唯有这尘埃遍地的贫民区,才是他真正的道场。 扫完院落,他放下扫帚,径直走向后院那间狭小偏房。 这里平日堆放杂物,无人过问,此刻更是被所有人遗忘。 陈凡反手关上木门,落栓。 确定无人留意,他才盘膝而坐,将贴身藏好的几样东西一一取出。 青囊残卷平铺膝上,古骨贴于心口,青铜残鼎捧在手中。 残经、残鼎、残骨、残法。 四残齐聚。 他指尖微动,将一枚米粒大小的褐色药丹轻轻抛起,落入残鼎之中。 随后掌心轻按,内劲透体而出,化作一缕温和凡火,再度温养残鼎。 药丹一入鼎中,立刻化开。 精纯的药气弥漫,却被残鼎上被古骨点亮的纹路死死锁住,只在内部盘旋。 陈凡闭目,心神沉入残经。 一行行古朴文字在他心中流淌,与药气、古骨、残鼎一一印证。 “凡药入鼎,以骨为引,以心为火……” “无灵而有气,无火而有温,无道而有道……” 他不是在炼丹,而是在炼己。 以凡药滋养经脉,以古骨打通滞涩,以残鼎稳固心神。 外界巨响再震,房屋又是一颤。 陈凡眼皮都未抬一下。 药气在体内缓缓运转,一点点冲刷着他原本平庸的根骨。 那些被修士视为废物的凡药,在他手中,却化作最贴合自身的根基之力。 不求一日千里,但求步步扎实。 不知过了多久,第一枚药丹之力彻底耗尽。 陈凡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那浊气之中,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灰黑——是体内日积月累的杂质,被药气一点点逼出。 他只觉经脉通畅许多,内劲运转比往日更为圆润自如,肉身、内劲、心神,三者悄然合一。 虽未引气入体,未入修仙门径,却已走出一条独属于他的路。 “以凡推灵,以残立道。” 陈凡低声自语,眸中闪过一丝明悟。 世人求全、求满、求灵、求宝。 他偏要从残缺之中,走出一条生路。 他收起残鼎,将剩下两枚药丹仔细藏好,又将青囊残卷、古骨一一贴肉收好,抹去所有痕迹。 推开偏房门,外界依旧喧嚣。 城西的大战,已进入白热化,灵光几乎要将云层撕裂,血雾弥漫半城。 陈凡走出后院,神色平静如常。 掌柜哆哆嗦嗦地探出头:“陈、陈凡,你、你没事吧?外面、外面好像打疯了……” “没事。” 陈凡淡淡应了一声,拿起墙角的水桶,“我去挑水。” 掌柜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只当这少年是天生木讷,不知生死。 陈凡提着空桶,缓步走出杂货铺。 街道之上,逃散的百姓越来越少,只剩下满地狼藉。 远处天际,灵光与阴气碰撞之声震耳欲聋,时不时有修士从空中坠落,砸在街巷之中,激起一片血花。 乱世,真的来了。 陈凡低头前行,避开那些血腥之地,如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贫民少年。 他走得很慢,目光却在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玄云宗弟子、血魂殿黑袍人、青风阁散修…… 各方势力的探子,仍在街巷之中穿梭,只是心神皆在城西主战场,对他这等蝼蚁,连瞥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柳首座快要撑不住了!” “血魂殿的人太强了!” “快逃,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慌乱之声此起彼伏。 陈凡脚步一顿,微微抬眼。 柳玄真若败,云水城必成人间炼狱。 血无常若赢,必定大肆搜捕青囊传承,到时候,连贫民区都不会放过。 他现在这点微末修为,在真正的修士大战面前,连尘埃都算不上。 “还不够。” 陈凡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前行。 修为不够,根基不深,底牌不足。 一旦被卷入,只有死路一条。 他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药气,需要更深的残经感悟,需要将这一身残缺,彻底打磨成属于自己的锋芒。 来到井边,他缓缓放下水桶,摇动辘轳。 井水清冽,映出少年平静的面容。 天边激战正酣,生死只在一线。 而井边少年,却在这乱世夹缝之中,默默取水。 一瓢、一桶、一步。 稳如磐石,静如深潭。 陈凡提着水桶,转身往回走。 风雨满城,杀机四伏。 可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残经未悟透,药道未大成,古骨未解,残鼎未全。 他不急。 乱世越长,他的机会便越多。 等到世人皆倦,两败俱伤,尘埃落定之时。 才是他这尘埃里的少年,真正抬头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