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囊残卷
第4章 站桩抱山,筋骨初换
李观山 · 更新时间未知
百日养气已成,陈凡丹田之内,米粒大小的气珠已然稳固。 他依旧没有急着练拳,也没有想过与人争斗。 残卷图谱看得多了,他隐隐明白一个最笨却最实在的道理:气是根,桩是基,根基不牢,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从这一天开始,他在吐纳之外,又多了一件必做之事—— 站桩。 残卷第一式,名为:抱山守阙。 图中人双脚开立,与肩同宽,膝盖微屈,不丁不八,双手环抱于胸前,掌心相对,如抱一口无形大水缸,肩松、肘沉、腰直、胯敛,全身似松非松,似紧非紧。 图谱旁残缺字迹,陈凡勉强辨认出几字: 根入地,气沉丹,身如岳,不动摇。 他不懂高深拳理,只照着图中姿态,一丝不苟去做。 天刚蒙蒙亮,密林深处,陈凡已静静站定。 一开始,不过半柱香功夫,双腿便开始发抖,肌肉酸胀难忍,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落在泥土里,晕开一小片湿痕。 双腿抖得越厉害,他咬得越紧。 腰酸到站不稳,他就把腰再挺直一分。 膝盖痛得发麻,他就把呼吸再沉一寸。 没有师父纠正姿势,他就一遍一遍调整。 感觉不对,就重新来过。 站到力竭,就调息片刻,再继续站。 从一开始只能坚持半柱香,到后来一炷香,再到后来整整一个时辰。 他就像一尊石人,立在密林之中,风吹不动,虫叮不动,鸟鸣不动。 日子一天天过去,桩功一点点深入骨髓。 第一个月,双腿不再剧烈发抖,站桩时,能隐约感觉到一股力量从脚底升起,稳稳托住身体。 第二个月,内力自然而然下沉丹田,站立时,身体轻而不浮,稳而不僵。 第三个月,他站在原地,就算有人猛然推他,也能纹丝不动。 陈凡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筋骨、皮肉、气力,都在悄然发生变化。 以前干重活之后,浑身酸痛,要歇息许久才能恢复。 如今站桩一炷香,气血流转,疲惫便消散大半。 皮肉越来越紧致,筋骨越来越坚硬,力气也越来越沉厚。 这便是残卷所说的:筋骨初换,皮肉渐强。 可这一切,他依旧藏得滴水不漏。 白日里,他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力气比常人大一些,却从不张扬的放牛少年。 王虎偶尔来找麻烦,推他、搡他、骂他,陈凡依旧低头忍让,不显露半点异样。 一次,王虎心情不好,故意找茬,一脚狠狠踹在陈凡后腰。 若是寻常少年,这一脚足以踹倒在地,疼得半天爬不起来。 可陈凡只是桩功下意识运转,双脚如钉,内力轻轻一卸。 他身体只是微微一晃,便稳稳站住,仿佛只是被轻轻碰了一下。 王虎自己反倒被震得脚腕发麻,愣了一愣,随即恼羞成怒:“你这小子,最近是不是吃了什么东西,身子变硬了?” 陈凡低着头,声音怯懦:“虎哥,我……我只是站得稳。” “站得稳?”王虎不信,又上前推了他一把,依旧没能推动。 他心中惊疑,却也想不出别的缘由,只当是陈凡常年干活,身子练得结实了一些,骂了几句,便悻悻离去。 等人走远,陈凡才缓缓直起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眼神平静无波。 他不是不能还手。 只是不能。 一旦显露功夫,以王大户的性子,必定会追问不休。 以他现在无依无靠的处境,一旦引来麻烦,连藏身修炼的地方都会失去。 隐忍,不是懦弱。 藏锋,不是无能。 他要走的路,太长太远。 一时意气,只会毁掉长久之路。 傍晚回到土屋,陈凡点燃一堆茅草,借着微弱火光,再次翻开《青囊》残卷。 抱山守阙的图谱,早已刻在他心底。 他一遍遍对照,一遍遍回想白天站桩的感受,揣摩哪里还不够稳,哪里还不够沉,哪里还能再进一步。 残卷字句模糊,他便自己悟。 无人指点,他便自己磨。 气从丹田出,沉至脚底,入地三分,便是稳。 双手环抱,不松不垮,内力含而不吐,便是守。 心不动,气不躁,身不摇,便是山。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 站桩,已经成为陈凡身体的本能。 哪怕是走路、放牛、劈柴,他的身姿都在不知不觉间,保持着桩功的影子。 脚步沉稳,落地无声,腰杆挺直,却又不显得刻意。 村里人依旧没人看出异常。 只当陈凡性子越发沉闷,越发不起眼。 只有陈凡自己知道。 他这具从泥里爬出来的凡胎,正在被一点点重塑。 筋骨在换,皮肉在强,内力在沉,根基在一寸寸扎进大地深处。 这日,他站桩完毕,对着一株碗口粗的小树,缓缓伸出一只手。 没有用尽全力,没有怒吼发力,只是轻轻一按。 “咚。” 一声闷响。 树干微微一震,树叶簌簌落下。 树干内部,已然被内力轻轻震透。 陈凡收回手,面无表情,转身继续去放牛。 他没有丝毫得意。 这点微末实力,连真正的入门都算不上。 凡人修仙,本就是一场漫长到极致的打磨。 熬得住寂寞,才能守得住繁华。 扎得深根基,才能走得远长路。 夕阳落下,将少年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密林之中,那道静静站立的身影,已然有了几分山岳般的沉静。 不急,不躁,不炫,不耀。 只在无人看见的地方,默默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