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会说话的肘子

青山

418、买定离手

会说话的肘子 · 更新时间未知

廖忠躺在地上不省人事,堂堂寻道境行官,竟被六掌打得魂飞魄散。 陈迹看向陆氏,他能听到对方粗重的喘息声,似乎方才那六掌也有诸多不易:“凭姨还好?” 陆氏低声道:“没事,快走。” “好,”陈迹弯腰提起廖忠的腰带,像是提着一只破麻袋走出院门。 可他才刚刚踏出门槛,便立刻仰身后撤。 咄的一声。 一支弩箭贴着他的鼻尖飞驰而过,钉在他身侧的木门框上,弩箭的尾杆颤抖嗡鸣不止。 解烦卫杀过来了! 小巷左右,解烦卫身披蓑衣,右手按着腰刀,左手举着手弩扣动机括,弩箭交织而过。 小巷对面,也有解烦卫爬上屋顶,对陈迹迎头射箭。 陈迹提着廖忠急促退入院中,退后时还不忘用脚将院门踢上。 只听咄咄咄咄十数声,解烦卫的弩箭几乎将院门射烂。 出不去了。 陈迹前后打量。 身后是火海,身前是解烦卫,往哪走? 火海的热浪扑面而来,烫得人面皮发胀。 院子外的解烦卫没有急于强攻,他们知道,只要火势继续蔓延,陈迹迟早得杀出来。先前陆氏对付廖忠的法子,如今被人用在了自己身上。 陈迹手提廖忠,靠着门板低头思索……用剑种吗?似乎也只能用剑种杀出去了。 被那位武庙山长陆阳得知自己的传承得死,现在不用一样会死。 可就算杀出这条巷子,还会有更多的解烦卫和密谍包围过来。 陈迹看向陆氏:“凭姨,我有长鲸的线索。” 陆氏黑纱下的瞳孔骤缩:“什么线索?” 陈迹急促道:“长鲸此人为景朝军情司司曹。其最早在金陵一代做事,后前往洛城勾连刘家谋逆。此人蛰伏于司礼监内,尚不知是解烦卫还是密谍司的人物,位高权重,可随意翻看证物名录与卷宗。如今此人来了京城,能在一天之内得知仁寿宫廷议之事,符合这些线索的人并不多,找到符合的人,也就找到长鲸了。” 火光翻涌间,陈迹感受到火海的热浪将自己头发烫得卷曲。 他用极快的语速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陆氏,仿佛生怕说慢点就说不完了。 长鲸。 不知不觉中,陈迹已与这位长鲸打过许多交道,对方好像不重要,又好像很重要,永远游离于所有人视线之外,从不露面。 陈迹以前并不关心长鲸到底是谁,也从未花力气把对方找出来。 但现在他要帮凭姨将此人找出来,这是他答应过的。 可陆氏此时似乎没那么关心长鲸了,反而凝声问道:“早先不说,现在才说,你是担心自己没法活着出去,怕自己把秘密带进坟墓里?” 陈迹纠正道:“未必有墓。” 陆氏平静道:“并不好笑。” 陈迹深深吸了口气:“凭姨,你走吧。” 陆氏黑纱后的眼神意味不明:“我走?” 陈迹郑重道:“待会儿我会想办法杀出去,出去之后你往东,我往西……” 陆氏打断道:“你想办法杀出去?你能想什么办法杀出去?” 陈迹诚恳道:“凭姨,别的不用管,你只需知道我能杀出去即可。你已经帮我够多,我也把我知道的全都说了,没必要再继续帮我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候。” 陆氏冷笑:“我不帮你谁帮你?我是……” 可就在此时,院子外忽然响起急促又凄厉的铜哨声。 这一次铜哨吹的不再是喜鹊的叫声,而是鹰隼的长鸣:危险人物! 小心! 小心! 小心! 下一刻,院子西边传来解烦卫的惊呼声,也不知是谁杀了过来,搅乱了解烦卫的阵脚。 又两息过后,连院子对面的屋顶也传来痛呼声,还有尸体从瓦片上滚落地面的声响。 来了两个人。 谁? 这么多解烦卫在,谁敢冒着谋逆的罪名前来搅局? 陈迹与陆氏相视一眼,陆氏拆下门板:“我掩护你,往西边走!” 她举着门板骤然前冲,用木板将门外的解烦卫顶得倒飞出去,撞在小巷的砖墙上。 陆氏举着门板面朝东边,解烦卫的弩箭像是下雨似的泼洒在门板上。 陈迹提着廖忠往西边杀去,两人背对背快速向嘈杂厮杀声处靠近。 他的目光穿过巷子、穿过层层迭迭的蓑衣与斗笠,却只能看见人影晃动,依旧看不清来人是谁。 此时,一名解烦卫当先挥刀劈下,陈迹右手举刀隔挡,却发现对方刀势一变,竟朝他左手提着的廖忠砍去……这是来灭口的! 陈迹向后小撤一步,解烦卫的刀堪堪从廖忠头皮割过,再少一寸便要血溅当场。这一刀劈散了廖忠的头发,花白的头发顿时散落下来。 趁对方用力将竭时,陈迹手中短刀脱手而出,钉在解烦卫的面门上,劈开了对方的斗笠。 解烦卫缓缓向后倒去,身子刚刚仰起,陈迹已上前一步重新拔出短刀。 一名解烦卫百户在人群中高声道:“要犯陈迹,束手就擒还能给你留条活路,若再抵抗,格杀勿论!” 火海映得陈迹脸上有火光涌动,卷动着磅礴又野蛮的生命力。 他的命不是谁给的,是他自己争来的。 陈迹转动手中短刀,从正持转为反手。 以发力看,正持乃刀技正途,便于刺击,反手便于割划。 然而反手的真正目的绝非割划,而是藏刀。刀刃藏于小臂之后,如毒蝎藏钩,是最搏命的刀法。 陈迹欺身朝巷子外杀去,与解烦卫始终不到半步之遥,解烦卫甚至能清楚看到他每一根眉毛,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 解烦卫手中长刀在这个距离毫无施展空间,他用左手去推陈迹想要拉开距离,可也只能看着短刀从自己腋下、脖颈割过,血流如注,喷洒在陈迹身上、脸上。 杀了一人之后,陈迹从对方怀里钻出来,再撞进下一人怀里。被近身的解烦卫想要挥刀阻拦,可陈迹已先其一步,反手一刀从对方手筋上割过。 陈迹一直在心里提防着吴玄戈,可吴玄戈似乎不在其中。 没了吴玄戈,没了结阵的空间,没了头顶弓弩手策应,先天境界的行官在解烦卫中再无对手。 巷子尽头的喊杀声还在继续,陈迹往外杀,有人往里杀,明明解烦卫人更多,可两人却像是围攻着解烦卫,解烦卫渐渐被挤压得密不透风。 陈迹杀红了眼,一路往前杀,也不知杀了多少人,割了多少刀,正当他要用短刀割开面前之人脖颈时,刀刃却停在对方脖颈前。 女人。 女人一身黑衣,脸上蒙着黑布,拍着胸口娇笑道:“陈大人好快的刀,吓死个人了。” 只一开口,陈迹便听出皎兔的声音,他皱眉看向对方:“怎么是你?我现在可是海捕文书上的人,你就不怕受牵连?” 巷子里满地的尸体,皎兔就在这血泊之中,旁若无人的转了一圈:“所以我是蒙面来的呀,陈大人,你没看出来吗,我还换了衣裳和发髻!” “多谢相助,”陈迹要冲出巷子,皎兔却用手撑住砖墙,拦住去路。 她笑着说道:“奴家一片赤诚救人之心你若败在别人手里,可别把奴家供出来。” 陈迹深深吸了口气:“放心,绝不会将你供出来。” 可此话说完,皎兔依旧拦在去路上,手里把玩着一柄匕首。 陈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陆氏还在苦苦抵挡解烦卫。 他对皎兔凝声问道:“大人想要什么?” 皎兔压低了声音笑意盈盈说道:“与聪明人说话就是这么省事。陈大人,这次功劳太大了,你一个人只怕吃不下。陈大人要是死了也就算了,可若是活着回到京城,提携一下我可好?” 陈迹认真道:“一定。” 然而皎兔还是没有让开。 陈迹挑挑眉毛:“大人还有什么事吗?” 皎兔又转了一圈:“我这夜行衣上暗绣着缠枝莲呢,尺寸也是贴身裁剪的,你还没回答我好不好看!” 陈迹愕然:“好看!” “陈大人比云羊有眼光呢!”皎兔终于让开身形,笑意盈盈道:“陈大人快逃吧,奴家只能帮你挡些虾兵蟹将,其他的奴家可不管哟。外面有三匹战马,回京城记得把马钱给我,一匹三百两银子!” “凭姨,我们走,”陈迹从皎兔身边快速走过,拉着巷子口的战马缰绳,将廖忠搁在马背上,自己则骑上另一匹战马。 陆氏骤然将手中门板抛起一尺,双手奋力在门板上一按,门板彻底碎裂。无形的力道卷着木刺与木板上的箭矢倒飞出去,打得巷子里的解烦卫人仰马翻。 陆氏转身便走,经过皎兔身边时,她冷冷的看了皎兔一眼,锐利的眼神隔着黑纱都使皎兔心神一凛,背后汗毛竦立! 只是,陆氏没有理会她,翻身上马:“去东门。” 皎兔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对房顶喊道:“下来干活了!” 云羊一身黑衣蒙面,从房顶杀入巷子收拾残局,一男一女两人手持匕首,杀人干脆利落。 “喂,杀这么多人,会不会出大事?”云羊好奇问道,说话间,他手中匕首刺穿一名解烦卫下颌。 两人杀人时闲庭信步,技巧精妙、直接、果断,解烦卫没有一合之敌。 皎兔踩着血泊与尸体穿过小巷:“放心,都是背叛了内相大人的人,杀完也没事。” 待小巷里安静下来,云羊擦了擦脸上的血迹:“那小子怎么说?” 皎兔平静道:“他答应了。” 云羊伸了个懒腰:“万一这小子言而无信怎么办?” 皎兔瞥他一眼:“这小子是什么人你我早就清楚了,如今我信他,比信你还多些。” 云羊瞪大眼睛:“你信他不信我?” 皎兔漫不经心道:“我为何要信你?给我个理由。” 云羊张嘴欲言又止。 皎兔冷笑一声:“闭嘴吧,干活了。把北边过来的密谍也拦住,玄蛇这次为了上位站错了队,他以为吴秀得势……” 云羊好奇道:“如今陛下确实更看重吴秀,你我要不要……” 皎兔斜眼看他:“你也想死?” 云羊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随便说说而已。” “走了。” 云羊不愿动:“你方才已经帮过他了,现在就算不帮也不碍事,反正他又看不见。而且他未必能活着回去,这次想杀他的人太多,你我可拦不住。” 皎兔漫不经心道:“可他若是真回去了,你我就能重回生肖之位。金猪那小子精明,他已经买定离手了,要赔一起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