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妖傲骨铁心

清妖

第337章 四福稳坐钓鱼台

傲骨铁心 · 更新时间未知

福长安家,「咿咿呀呀」着。 回京刚缓过来的中堂大人正领着小辈听崑曲呢。 陪叔叔听曲的除了丰绅济伦外,还有承袭贝勒爵位、现任镶黄旗汉军副都统的德麟。 前者阿玛是富察老二福隆安,後者阿玛是老三福康安。 福康安是死後追赠的郡王,其子德麟无法直接承袭郡王爵位,只能降等承袭贝勒。实际比赵安获封贝勒还要早一年,因此当初嘉庆引福康安例封赵安为贝勒,朝野尽管议论纷纷却没什麽人反对。 济伦回京後,在外公太上皇的干涉下没有被追究兵败责任,反而沉淀了几个月後出任户部左侍郎,同时出任内务府大臣,是内务府几位管理大臣最年轻的。 当然,总管内务府大臣依旧是和珅的差事。 从济伦的工作安排来看,太上皇估计是想让济伦将来总管内务府,这样富察家外朝有长安,内朝有济伦,於嘉庆朝便能继续乾隆朝的风光了。 用心不可谓不良苦。 不过同叔叔福长安喜欢听崑曲不同,济伦和德麟这对堂兄弟还是喜欢听徽班的戏。 太上皇八旬万寿时徽班四大班子进京祝寿表演轰动一时,因为文武戏多深得八旗年轻一辈的喜欢。不少人都说徽班的戏才是旗人应该看的,是正宗的大清国戏,可谓「京剧」也。济伦和德麟便是「京剧」的爱好者,只不过富察家老一辈都喜欢崑曲,因此也只能耐着性子陪叔叔在这听曲。 福长安旁边还坐着一个听戏的中年人,此人名叫松岛,满洲镶黄旗人,现在户部当郎中,打小跟福长安一起玩,算得上是心腹。 松岛这次过来是「慰问」发小中堂的,毕竟发小现在负面舆论太多,形象不太好,以致不得不请假在家避避风头。 正好碰上发小在听戏,便坐着一块听了。 台上演的是表现明朝亡国後男女主角侯方域与李香君爱情的《桃花扇》,这出戏太上皇特爱看,据说当年太上皇就是因为看了这出剧後,才下令为南明殉国大臣翻案,同时命国史馆编撰《贰臣传》的。 福长安之所以能成为深受亲爸爸喜欢的好大儿,自是因为事事都像他亲爸爸,如此品味口味自也一样。 这边正跟着哼哼呢,家奴麻达打园子那边过来在主子耳畔低语几句。 「噢?绵恩?」 福长安有些错愕。 见叔父表情不对,丰绅济伦忙问:「四叔,咋了?」 德麟和松岛也好奇看着福长安。 福长安放下手中的茶碗,淡淡道:「皇上钦点定亲王绵恩接了五省督师的差事。」「五省督师?」 德麟一脸诧异,「这差事不是赵有禄的麽?」 麻达忙解释道:「主子,赵有禄给朝廷上摺子说是旧疾发作,不能胜任督师一职,皇上这才点了定亲王的将。」 「是麽?那挺可惜的,到手的平叛大功又没了,还咋封王。」 德麟是个正宗纨絝子弟,只顾吃喝玩乐,对朝廷的事不怎麽上心,根本不知道这里面的歪歪绕绕。 松岛则下意识探过身子:「中堂,定亲王是个有本事的,这些年京营在他手里跟铁桶一样...」 话不曾说完却被「发小」抬手打断,哼了一声,随手拿起桌上的鼻烟壶,「有本事又如何?亲王又如何?赵有禄那小子还能给他面了?」 松岛怔住:「中堂这话…」 「你当赵有禄真的旧疾发作?这是糊弄鬼呢!别人不知道这小子肚子里的伎俩,我还能不知道?这王八蛋是故意装病跟朝廷拿乔呢!」 福长安一脸恨恨状,「你道那小子就甘愿让出兵权了?做梦想屁吃呢,别说绵恩了,怕是皇上亲自去都指不动那几万绿旗子。」 「啊?!」 松岛和认真倾听的济伦同时叫福长安这话给惊住。没仔细听的德麟见二人一脸惊愕状,不由一头雾水:「怎麽了?」 福长安没理会不成器的德麟,将鼻烟倒了点在手背轻轻揉了揉,然後将手背凑近鼻孔狠狠吸了一下,继而浑身一个冷颤,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出来。 样子像极了後世吸那玩意。 「没有金刚钻,能揽瓷器活?你们懂个屁,赵有禄那小子在军中经营多年,尤其绿旗子那帮人早被他拿银子喂饱了。绵恩是亲王不假,可我敢说他这定亲王就算到了军中,那帮绿旗子也不会拿他当回事...调不到将,指不动兵,这亲王去与不去有什麽用?」 言罢,福长安鼻子抽了抽,「说句难听点的,九江那几万人认得他赵大帅,却是认不得朝廷的。」 「中堂,有这麽严重?」 松岛一直以来在户部都是做的文职工作,对军队的事了解较少,因而听发前线几万大军竟然只听赵有禄一人,而不听朝廷的,顿感可怕。 济伦则点了点头道:「我在湖北的时候也觉赵有禄於军中影响甚大...除非手里有一支精锐八旗军,否则定亲王就这麽空手人过去,八成镇不住那帮绿旗子。」 这话说了跟不说没什麽区别,朝廷哪还有什麽精锐八旗军可派。 京营表面倒是有十几二十万人,各大营建制齐全,可哪怕是底层旗人都知道京营现在完全就是纸糊的老虎,压根拿不出手。 「照中堂这麽说,定亲王去了也是白去,那赵有禄究竟是想干什麽?」 松岛一脸唏嘘。「无非是要钱要权,还能要什麽?」 想到自己在九江受的鸟气,福长安心中不免浮躁,挥手让奴才叫戏班子撤下。 唱的好好的突然被叫停,台上一众戏子自是手足无措,手忙脚乱撤台。 济伦想了想,有些不明白道:「四叔,太上皇当初让定亲王兼管步军统领衙门,摆明是想掣肘和珅的,定亲王这一走,步军统领衙门和京营那边岂不是漏了大空,和珅的人还不得趁机搞动作?」 「对啊,九门提督原先一直是和珅兼着的,步军统领衙门里有不少人都是和珅提拔的,定亲王这一走,那帮人肯定又要冒出来,这九门要重新落在和珅手里,皇上他...他能睡得着?」 松岛也是不解皇上为何打破三方制衡,哪怕是定亲王主动请缨也不当同意才对。 德麟眼珠子转了转,却道:「这事我看稀罕着,当年定亲王同成亲王一样都是储君的大热门,又以皇长孙身份封亲王执掌京营和步军统领衙门,如今又要去接替赵有禄任五省督师,万一他能摆平前线的绿营把叛军给灭了,回过头来不是比和珅那对翁婿更叫皇上担心?」 福长安沉默片刻,道:「这件事我也不太清楚,不过皇上既然敢让绵恩去,想必是跟绵恩私下有什麽交易...恐怕这对叔侄早就一条心了。」 松岛和济伦对视一眼,觉得八成如此。 定亲王绵恩对和珅的厌恶也是众所周知,要是皇上私下同绵恩形成「统一」战线,那就能解释绵恩为何主动请缨离开京城了。 九门提督位置是重要,但九江那边更重要。 谁让赵有禄不仅是太上皇私生子,更是和珅女婿呢。若能趁机收了赵有禄兵权,对皇上安危,对朝廷稳定肯定有百利而无一害。 相比和珅和赵有禄这对翁婿,皇上和绵恩毕竟是亲叔侄,两人联手先一致对外是可以理解的。 现在就看绵恩这个定亲王能不能压得住九江前线那几万绿营兵马,压不住,说什麽都是假的。 「中堂,咱们接下来怎麽办?」 作为福长安的「发小」,同时也是富察党的成员,松岛觉得局势发展越发叫人心惊。 怎麽看着好像要图穷匕现了的意思。 福长安端起茶碗,皱了皱眉却没喝。 「绵恩出征这事太上皇肯定不知道,怕是毓庆宫的朝会太上皇也不知道...我先装糊涂假作不知,等过几天上个摺子要求重新到军机处当差。皇上要是批了,那便罢;要是不批,我就悄悄去乾清宫把绵恩南下一事原原本本告诉太上皇。」 说完,福长安转头看向侄子济伦,「到时你跟我一起去。」 「好!」 不管四叔是太上皇的儿子还是自家傅恒爷爷的儿子,都是富察家的当家人,一得一失也都关系富察家能不能在嘉庆朝站稳脚跟,这一点济伦分得清。 也知四叔拉自己一起去见太上皇是以增加亲情份量这一手段,让太上皇重新支持四叔主持军机处。松岛则欣然点头道:「太上皇最忌讳的就是皇上背着他行事,一旦知道这事肯定对皇上不满,加之和珅告假在家,军机处是刘墉那帮帝党在控制,太上皇肯定会让中堂您重新主持军机处,到时,中堂的委屈自是能一一纾解。」 「我的委屈算什麽,哼,现在京里头这水混着呢,帽子王那边摆明在看皇上笑话,宗室子弟不肯出征说不定就是他们在背後捣的鬼...总之,咱们不着急,等着看戏便是。」 说完,福长安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另外,我倒想看看赵有禄那小子是怎麽跟绵恩狗咬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