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妖
第150章 大帅的恩情可以批发
傲骨铁心 · 更新时间未知
只要士兵拥护,那所有人都将拥护。 凡不拥护者,就让士兵去与他们讲道理,一直讲到他们拥护为止。 先兵主义,实践证明过的真理。 电影台词解释是什麽反清复明,就是从满洲鞑子手里抢回我们汉人的土地,财产、女人。 引申在此处,跟基本全文盲的绿营兵讲什麽都是白搭,给钱就好。 看见摸着的东西,永远都走在时代前沿。 这玩意未必次於信仰。 赵安属於活学活用,什麽有效就拿什麽来。 多说一句话,都是对真理的不尊重。 效果也是立竿见影。 上午开的会,下午这会议效果吃再多「泄立停」也都止不住。 因为消息传开那刻,整个西线清军瞬间炸锅,话题参与度百分之百! 所有人都在议论赵大帅承诺的每天三百文补贴,就连伙夫、马夫们都凑在一块讨论这福利有没有他们一份。 随着讨论氛围的高涨,一个非常现实问题的话题度却在不经意中蹭蹭上升,且迅速成为热搜第一。 那就是赵大帅承诺的每天三百文补贴怎麽个给法? 是直接发到士兵手中,还是通过现在的工资发放体系呢。 为何此话题的热度反而跃过发放福利本身呢,因为这关系到西线十二万绿营兵的切身利益。 绿营工资发放规定是每月十一号支领,在此之前是由该部主官派员赴藩司或指定的饷库领取,尔後亦由该部主官派员将领取到的饷银分发各哨、各队,最终发到士兵手中。 翻译一下,比如某地驻了一个团的绿营,那麽这个团的工资就由团长负责领取。 团长把工资领回来後再交给下面的营长,营长再交连长,连长再交排长,排长再交班长,然後才是士兵。 只要是个官,甭管大小,都要经手发工资这一重要工作。 而上至团长,下至班长,所有经手人都要象徵性的抽取一些士兵工资作为自己的合法收入。 按绿营不成文的规定,一百块钱的工资实际到手最多六十,一些地区甚至不到四十。 这就导致不少地区的绿营兵为了养家餬口不不私下从事各种第三产业,甚至给大户人家帮工,军中有上官视察或有什麽行动才过来做个样子。 跟前明中晚期的卫所军户差不多。 其实也差不多,因为清朝的绿营兵也是世袭制,要麽父死子继,要麽兄死弟继,实在没有继承的方在外面重新招募。 而赵大帅给的每天三百文不属正式饷银,当归为赏钱福利性质。 福利这一块比之工资,士兵拿到其实更少。 因此,若按工资发放体系走,哪怕赵大帅真给士兵每人每天发三百文,士兵怀疑落到自己手中的可能也就五六十文,甚至更少。 或者上面当官的一文不给! 反正,赵大帅也不知道发还是没发。 就在十二万营兵不断「刷新论坛」想到一个能让自己稍稍心安消息时,一条消息被置顶上来了——赵大帅承诺的官兵每人每天三百文铜钱补贴,不是月结,而是日结! 不仅是日结,且不走原先的工资发放体系,而是由经略行辕派出专门的工作组点对点、面对面发放。 这个工作组用大帅自己私下话讲,叫什麽来着? 对,叫大帅恩情派发队。 一听名字就知道专门替大帅派发恩情的,发到领恩情的都没法还这恩情。 直接派发恩情,无疑会损害军官利益。 对此,赵安的解决办法是战功给你们弄大大的。 不听话的话,就把你们弄成大大的战功。 当然,原话肯定不是这样。 原话意思谁让他赵大帅变成言而无信小人,那就休怪经略行辕的铁拳太过无情。 第二日一早,早就编组好的「大帅恩情派发队」便出动了。 这支队伍由赵安从淮军嫡系中及东线绿营各部抽调人员组成,共计1200人。 队伍分成若干小组,每组配五十辆马车,车上装满成串的铜钱和剪碎的银块。 西线清军有十二万人之多,真全部发铜钱的话,方圆几百里的铜钱都不够。因此以铜钱配合碎银方式发放。 就这,也感谢湖南姜抚台和沅州、辰州、常德三知府的鼎力支持。 为了筹措足够多的铜钱供赵大帅使用,这些地方的铜钱几乎被官府收购一空,导致银铜兑换价出现惊人反比例。 其实,赵安刚开始是想将他咸丰行的「咸丰小铜票」当作福利发给西线这十二万营兵的,问题是咸丰行的业务目前虽已在江苏、安徽、浙江、江西、湖北、山东、京师铺开,但在西南及西北诸省并无分行、支行开设,所以他认为信誉十足的「咸丰小铜票」在这些省份士兵眼里连草纸都不如。 一咬牙,发现金,砸锅卖铁也要发现金。 用现金把这十二万绿营兵的心给拿住,人给捏住。 也是用自己的信誉为咸丰行下一步於西南、西北开设业务注入一针强心剂。 陕西绿营是第一批领到赏钱的。 伙夫王三喜排在队伍中间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一个领钱,心里既期待又忐忑。 期待是哨官通知他们伙房也去领钱,忐忑是不知道他们伙房的人是否能领全。 很快,轮到王三喜了,派发队的文吏核对名册确认身份後什麽也不问,便从车上取下一贯钱数出三百文用绳子串好递到他手中,面带微笑道:「伙头兵王三喜,三百文.……在这按个手印。」 「啊?好,好!」 大字不识一个的王三喜同其他战友一样笨拙按下手印,双手接过那串铜钱的瞬间,眼眶竟是发酸起来。 他在陕西绿营烧了十二年饭,从未见过如此痛快的赏钱。以前的上官发饷时总要克扣一些,各种叫你都说不出不对的理由,总之到手的总比该拿的少。偶尔有赏赐也是战後才发,还要被层层盘剥,最後到手里的不过是些残羹冷炙。 没想到这一次却碰上了一个堪比青天大老爷的赵大帅! 心怀感激的王三喜忙朝那文吏弯腰道:「多谢大人!」 「不要谢我,也不要谢大帅,」 一直等着机会搞宣传的「文吏」赶紧抓住机会,大声道:「大帅让弟兄们千万不要谢他,因为,没有弟兄们,就没有大帅!」 千言万语不如这一句实在话更易打动人心,配以那一车车「现金」,令现场爆发出阵阵对大帅的由衷拥戴声。 默默将钱贴身收好的王三喜回到自己铺位,从包袱里翻出一块旧布小心翼翼将三百铜钱包好,又塞进最里层的衣服里。 旁边同为伙夫的戴猴子凑过来笑嘻嘻道:「三喜哥,有了钱不去买点酒肉?」 王三喜瞪了他一眼:「俺娘的药快断了,这钱寄回去。」 戴猴子缩了缩脖子:「三喜哥,赵大帅说每天都有三百文呢。今天的花了,明天还有呢,大不了明天再寄呗。」 这话令王三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也是。」 顿了顿,拿手指点了点戴猴子额头,「那也不能乱花,总之,赵大帅的恩情额们记一辈子。」 戴猴子点头:「那可不,别说每天三百文了,就是每天三十文,大帅也是我亲大!」 王三喜笑骂一句:「没出息的东西,三十文就把你卖了?再说,人赵大帅能看上你这个儿子。」 「卖就卖呗,」 戴猴子一脸满不在乎,「要是一直能跟着赵大帅的话,别说叫我天天做饭了,就是叫我去杀人放火,我都不带腿软的。」 王三喜没有反驳,因为这话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四川建昌镇总兵王虎臣的营地里,气氛比陕西绿营更加热闹,因为建昌镇是全员出动,来了足足一万四千余人,比之只来了五千人的陕西绿营足足多了快三倍。 「恩情派发队」到达时,王虎臣亲自出面迎接,看着那些装满铜钱、碎银的马车,沉默良久,然後转身面向身後的将士,扬声道:「弟兄们,赵大帅的赏钱到了!每人三百文,今日的!」 万余将士鸦雀无声,但每个人的眼睛都亮惊人。 「老子丑话说在前头!大帅厚恩我等无以为报,唯有在战场上多杀几个苗贼。但有拿了赏钱便懈怠者,莫怪老子不讲情面!」 当着派发队讲这话,王总兵虽参与过不少硬仗恶仗,但肯定具备老艺术家底子。 「杀苗贼!杀苗贼!」 上万人齐声高呼,声震四野。 派发工作有序进行。 贵州绿营那边,士兵赵老四领到三百文後就蹲在营地角落里,将钱一枚一枚地连着数了三遍。 也是怪,这赵老四明明大字不识一个,偏能从一准确数到三百。 「老四,你数啥呢?还能少了你的不成?」 同伍的周大壮笑嗬嗬过来,手里也攥着一串铜钱和一小把碎银块,都是用剪刀新剪的。 赵老四没有理会周大壮的调侃,将钱仔细包好塞进怀里,起身拍拍膝盖上的土,脸上却不是欢喜色,而是一脸忧色:「一天三百文好是好,可你说赵大帅能给咱们几天?」 这话问的周大壮一愣,随即笑道:「你管他几天呢,给一天算一天。今天的三百文到手了,明天的再说呗。」 说到这,四下看了眼,压低声音,「我跟你老四说,我当了十八年兵,头一回见到赏钱发这麽痛快的。以前的那些狗官不发赏钱还好,一发赏钱,咱们到手的总要少一大半。这个赵大帅,就是不一样!」 「不一样。」 赵老四重复了一遍,摸了摸怀里还「新鲜」着的钱包,「大壮,你说咱们要是就给赵大帅卖命,以後是不是天天都有三百文?」 「你想的倒挺美!天天三百文,一个月就是九两银子,一年就是一百多两!你这都赶上县太爷的俸禄了,别说干上三年五载,就是干一年回老家买地盖房娶媳妇,啥都有了!」 周大壮咧嘴直乐。 「嘿嘿,」 赵老四也笑了,露出满口黄牙,「那还等啥?赵大帅让打哪儿就打哪儿,让杀谁就杀谁呗。」 云南绿营的营地距离最远,所以派发队到达时已经是下午。 总兵常青没有出面,只站在一处不易察觉地方看着一辆辆装满铜钱的马车入营,心中在盘算一件事。 那就是每日三百文,十二万人一天就是三万六千两银子。 两天七万二千两,三天就是将近十二万两……如果一个月呢? 这个疑问一旦产生,再根据眼下永绥实际是孤城一座的事实,常青出大胆结论,那位年轻的赵大帅别看豪气冲天,出手大方,但也是老狐狸一条。 为啥? 因为常青笃定最快三天,最迟五到七天那位年轻的赵大帅就会下令攻城。 城破,战事结束,各回各家,各找各娘。 说白了,赵大帅做了一桩极其划算的买卖,仅仅用二十几万两,甚至十几万两就把西线十二万大军的人心给买了去。 摊到每个士兵头上,最多二两。 这买卖,谁做谁赚! 尽管猜出内中戏码,常青才不会自讨没趣揭穿这小把戏,他关心的是这攻破永绥城的首功能不能落到他头上。 那边派发工作开始後,云南绿营的士兵表现很克制,没有欢呼,没有喊叫,只是默默领钱,默默按手印,然後默默回去。 但派发队看不到许多云南士兵回到铺位後,都偷偷将钱拿出来再看,有不少人甚至对铜钱亲了又亲。 穷啊。 云南绿营的兵由於吴三桂反清原因,没有形成世袭制,兵员大多来自贫苦农家,一年到头见不到几个钱。 所以,三百文对这些贫穷的云南兵来说,意味着的是一家人一个月的口粮,甚至更多!意味着一件从前想都不敢想的新衣裳,意味着生病时能请起郎中买起药.…… 沉默,并非冷漠。 第二天,「大帅恩情派发队」继续出动。 第三天,依旧。 三天下来,西线清军的气氛彻底变了。 士兵们走路带风,说话带笑,连擦刀磨枪都格外有劲儿。各营的操练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响亮,请战书像雪片一样飞向赵安的行辕。 一句军心可用不足以形容大帅恩情的副作用。 但就在所有人都摩拳擦掌准备在永绥城下大干一场的时候,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砍脑壳的苗贼,咋就开门投降了呢! 你们投降了,我们的恩情从哪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