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妖傲骨铁心

清妖

第10章 夭寿了,贝子爷开枪了!

傲骨铁心 · 更新时间未知

赵安这一脚踹的力道极大,结果就是「哗啦啦」一阵摔落声,歪倒的办公桌上票据、文书、砚台、茶杯、笔架什麽的全数翻倒在地。 猝不及防的郎中大人连人带椅被桌子惯性带着往後仰去,後脑勺磕在身後书架上,几本厚厚帐册顿时掉落不偏不倚砸在郎中大人脑门上,把郎中大人的官帽都给砸歪了。 好在,不算太疼,也没见血鼓包。 「贝子爷!下官不是故意刁难,而是贝子爷这帐目……」 还有几个月就要退休的郎中大人扶着书架勉强没摔个狗吃屎,强撑起来一脸狼狈的表示「抗议」。 赵安却是冷笑一声,根本不给人郎中解释机会,将一只脚直接踩在那歪倒半边的办公桌上,以一副居高临下姿势怒瞪:「不是刁难?那你说说本贝子这票据哪里有问题?哪里对不上?哪里经不起查!」 「这、这牛羊肉…」 郎中大人吞吞吐吐,反正不管贝子爷怎麽个撒泼打滚,黑锅他是坚决不背的,要麽贝子爷把票拿回去重做,要麽,该投诉您就投诉去吧。 「牛羊肉怎麽了!苗疆山路崎岖,粮草转运艰难,一斤羊肉运到前线要多少损耗你知不知道!」 赵安越说越气,一脚踢飞脚边一个摔碎的茶碗,碎片擦着一个工作人员裤腿飞过去,吓那工作人员连连後退。 「本贝子在苗疆跟苗贼血战的时候,你们这帮人在哪儿?前线将士们一天只吃一顿饭往前冲的时候,你们在哪儿?娘的,现在奏销了,你们倒蹦出来说这不对,那不对,早干嘛去了!有为难本贝子这本事,你们怎麽不上前线杀敌的!」 赵安在山东清吏司搞的动静太大,隔壁几个司的工作人员全被惊动,纷纷探出头来往这边张望。 有大胆的更是跑过来趴在窗边朝内张望。 这可是难稀罕景! 多少年了,户部衙门终是来了刺头喽! 「司长」办公室一片狼藉,包括司长在内的一众工作人员被固山贝子爷搞的敢怒不敢言,自是有人要进来做「和事佬」。 也是山东清吏司的一名主事壮着胆子走进办公室陪着笑脸道:「贝子爷息怒,陈大人并非故意为难贝子爷,而是这军需奏销的规矩是朝廷定的,陈大人他也是照章办事不是?要不贝子爷先回去歇着,这事儿咱们慢慢商量…」 「慢慢商量?怎麽个商量法?」 赵安转头盯着那主事,「你是干什麽的?」 「下……下官姓钱,山东清吏司主事…」 「主事?」 赵安冷笑一声,指着那钱主事鼻子质问:「你倒是说说,户部照章办事的规矩是什麽?是把该给人报的票压下,等人送了好处再办?还是不给银子就故意拖着,拖到猴年马月也不给人办!」 这话让那钱主事脸色瞬间变尴尬:「贝子爷,您这话可不能乱说,咱们户部一向清廉,办事都是照朝廷制度办……」 不待说完,就被赵安抬手打断,冷哼一声:「你们户部这点破事儿当谁不知道?这部费你们上上下下要收多少?不给部费,你们能利索把事办了? 本贝子听说就连嘉勇郡王到你们户部奏销,你们户部都敢拖着不给嘉勇郡王办,最後硬逼着嘉勇郡王交了三万两部费,可有这事?」 「这……」 陈郎中同钱主事面色都有些讪讪,嘉勇郡王何人也? 福康安呗! 前年福康安平定高原到户部奏销,工作人员称负责核准的会计只有十几人,但各地报上来的单据太多,想要全部核准完没有一两年完不成。 言下之意你福大帅想要插队提前办手续可以,该有的规矩一样不能少,气的福康安到太上皇那里告了一状,可告状的结果还是老老实实交了三万两部费,这才以把军需给报销了。 此事固然表明在户部眼里,任你亲王、郡王还是大帅、将军都一视同仁,但也和当时分管户部的军机大臣是和珅有关系。 没有和珅暗中撑腰,户部这帮工作人员敢这麽为难八旗第一人? 问题在於户部作为大清的财政总衙门,流程这玩意还真就真实存在。 办事讲流程,那是天经地义。 那今天这个办事的工作人员恰好不在,明天那个工作人员请假,後天这个生病,本该推进的流程因为各种不可抗力原因始终停留在「窗口」,能说是工作人员故意刁难、卡你? 窗口收下推进下一步是不是要逐级上报? 主事、员外郎、郎中、侍郎、尚书.…… 层层审批,层层都需要时间,任何一个环节都有可能卡住让文件石沉大海。 到这份上,当事人若还没明白怎麽回事,仗着自己什麽高贵身份催促户部,那人户部就会动用杀手鐧。 什麽杀手鐧? 利用则例条款进行合理批驳。 大清有「吏、例、利」一说——吏援例以求利也! 工作人员决定援引什麽样的「例」,取决於你给他多少「利」。 是谓「夫所谓可不可者,部费到不到也。」 说白了,吹毛求疵找茬。 不给好处,即使报销帐目完全符合规定,户部的工作人员也可以「以本内数字互异,或钱数几两不符」为由,或以其它合理例则理由往来驳诘。 总之,户部工作人员有的是合理合规的办法拖延不办,就是皇帝下旨也不行。 当年雍正帝就对户部的劣迹极为痛恨,批示:「若无部费,虽册档分明,也会被这样刁难。」 旨意下去户部要严肃风纪,严行整顿。 结果呢? 管你皇上下多少旨意,户部就是我行我素。 抓人也好,杀人也好,这德性始终改不掉。 到了如今,户部的积弊不是深重,而是已经形成一套所有人都默认的合法潜规则——办事就交钱! 虽然事实上分管户部的四胖子早就打过招呼不准刁难赵贝子,可赵贝子这般不给人台阶,不但不给钱还上门来掀桌子骂街,把人户部那些台面下的事儿全抖搂到明面上来,这让户部上下脸往哪搁? 「贝子爷!」 郎中大人也顾不官体,急直跺脚,「这话可说不,说不啊!下官们清清白白做事……」 「清清白白?」 赵安一巴掌拍在旁边的书架上,一脸冷笑,「你们要真清白,本贝子今天就把这桌子吃下去!姥姥,一个个穿的体体面面,乾的什麽勾当?军需报销要抽成,赈灾款项要过手,连他娘的军饷发放都要克扣几分!你说你们户部上上下下哪一个不是靠吸朝廷的血、吸咱大清将士血养肥的?」 气的郎中大人脸色煞白,那原先想做「和事佬」的钱主事也急了:「贝子爷,您这话太过分了!咱们户部虽然不是什麽了不的衙门,但也是朝廷的脸面,您纵然贵为贝子,也不能这般在我户部撒野……」 话音未落,赵安反手就是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脆整个屋子都能听见。 钱主事被打原地转了一圈,嘴角都叫打的渗出血丝,踉跄两步撞在身後同事身上险些摔倒。 但这一巴掌打下去,真就坏事了! 泥人还有三分性呢! 整个山东清吏司彻底炸了锅。 「打人了,固山贝子赵有禄打人了!」 「堂堂贝子爷殴打朝廷命官,咱大清还有没有王法了!」 「真当咱们户部是软柿子捏的不成,没这麽欺负人的!」 「快去叫堂官,我倒要看看这固山贝子凭什麽打人!」 「.……」 几个年轻气盛的工作人员气浑身发抖,撸起袖子就要往司长办公室冲。 户部是什麽地方? 他们什麽样的封疆大吏没见过! 就连福康安那样的功勳贵戚到了户部也是客客气气的,顶多私下发发牢骚哪有直接动手打人的? 你赵有禄算什麽东西? 不就是个来路不明的「私生子」麽? 仗着在苗疆打了几个苗人就敢在户部撒野? 混乱中,意外发生。 也不知是哪个愣头青真的要为户部挣口气,红着眼睛就朝赵安扑了过来,结果被身手敏捷的赵安侧身一闪,顺手一推「砰」的一声撞在门框上,在那捂着肩膀直叫唤。 又一人抄起桌上的砚台砸向赵安,赵安偏头躲过,砚台砸在身後墙上碎成几块,墨汁溅了一墙。 「嘿,动手?小爷陪你们玩玩!」 赵安一把揪住那砸砚台的工作人员衣领像拎小鸡似的提起来往旁边一甩,那人便重重摔在一堆散落的文书堆上。 一时间,山东清吏司的司长办公室里乱成一团,桌椅翻倒,文书乱飞,墨汁茶渍溅到处都是。 七八个工作人员围着赵安,有的抄起帐册当武器砸,有的抓起笔筒、镇纸乱扔,还有的乾脆赤手空拳往上扑。 赵安虽然武艺不错,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加之这帮工作人员打架不行,但胜在人多,何况赵安也不敢真在户部杀伤人命,一时倒也纠缠不清。 混乱之中,几个老练的工作人员却耍起了心眼。 一个姓刘的书吏见赵安一拳打向同事,明明没碰到自己却「哎哟」一声惨叫,捂着脸就往後一屁股坐在地上,杀猪似的嚎叫起来:「打死了!贝子爷打死人了!我的眼睛,哎哟,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另一个姓孙的书吏更绝,赵安不过是推了他一把根本没使多大力气,他却像被马车撞了似的整个人飞出去三四尺远,撞翻一把椅子後躺在地上抱着腿直打滚:「我的腿断了,腿断了!」 那钱主事见同事们纷纷「受伤」,福至心头,明明站在人群後面连赵安的衣角都没碰到,却突然捂着胸口倒下去脸色苍白,气若游丝地呻吟:「哎哟喂,疼死我了,疼死我了……」 不大的司长办公室地上眨眼间躺了三四个「伤员」,有的捂脸,有的抱腿,有的按胸口,嚎叫声、呻吟声此起彼伏,那场面简直比战场上还惨烈。 「.……」 赵安也傻眼了,这是碰瓷到自个身上了? 剩下的那帮工作人员可不管这些,见赵安分神又有两个扑了上来,一个抱住赵安的胳膊,另一个从後面搂住他的腰,嘴里大喊:「拿住了,拿住了,快来人!」 「姥姥!」 赵安双臂一振将前面那工作人员甩开,但後面的那个又死死抱住不放,正要发力挣脱,侧面冲上来一个年轻书吏,手里不知什麽时候多了一根门闩照着赵安脑袋就砸了下来。 真愣头青啊! 把那陈司长骇浑身都哆嗦了一下。 妈的,来真的! 赵安气不打一处来,赶紧偏头躲过,门闩擦着他的肩膀砸在桌沿上,「哢嚓」一声竟是断成两截。 由此可见那愣头青工作人员使了多大力。 这一下,赵安彻底火了。 猛地一肘捣在身後那工作人员的肋下,对方立时吃痛松手。赵安趁机挣脱顺手从腰间摸出短手铳,朝天举起。 「砰!」 枪声在户部衙门里炸响,硝烟味瞬间在司长办公室弥漫开来。 这一声枪响比任何嗬斥都管用。 方才还乱哄哄的司长办公室霎时安静落针可闻。 几个还在纠缠的工作人员像被施了定身法似的,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地上躺着的几个工作人员也是瞬间闭了嘴,大气都不敢出。 动家伙了?! 郎中大人和主事大人齐刷刷咽了咽喉咙,望着贝子爷手里那柄还在冒烟的手铳,脸色不约而同变极为难看,同时也意识到一个要命的事情发生了——这事闹大了! 是闹大了,大清开国以来,户部不是没有遇到过刺头闹事,可从没有人敢在户部动刀,况动枪! 这枪声响在户部,但也是响在皇城啊。 要知道,户部离紫禁城也就一墙之隔! 这二愣贝子爷害了自己,也害了他们户部啊。 「打啊,怎麽不打了?方才不是挺能打的麽?」 举着手铳的赵安哪管枪声实际是在紫禁城打响,怒气冲冲「呸」了一口唾沫在地,「老子在苗疆杀贼人都不眨眼,别说你们这帮不开眼的奴才,再他娘的横,老子一枪一个嘣了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