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妖傲骨铁心

清妖

第16章 老区前辈何在!

傲骨铁心 · 更新时间未知

深夜,吉三所。 站在胡同口抬头看着眼前这座修缮一新的宅院,赵安心里头还是很有感触的。 眼前这座即将成为固山贝子府的宅子是乾隆三子永璋的府邸,可惜这位三阿哥因为在孝贤纯皇后丧仪上失仪被老爹乾隆活活吓死,死後追封循郡王。 後面乾隆虽後悔,也让十一子成亲王永瑆之子绵懿过继给永璋以承香火,不使子嗣断绝,可这座永璋生前居住的宅子却是一直空着,归内务府管着,平日里只有两个看门的包衣打扫打扫,年久失修。 要不是太上皇心血来潮,这座院内荒草丛生的宅子也没人会记起。 内务府接到旨意就开始翻修了,因是太上皇的旨意,且宅子新主人还是他们顶头上司内务府总管大臣和珅的女婿,内务府那边自是格外上心。 不过大半夜的,赵安过来干嘛? 上梁。 虽说是翻新,但这座宅子毕竟死过一位阿哥,所以内务府那边懂事的就提出重新上梁一说,以此去「晦气」。 也不是大梁全上,就上一根意思一下。 既是上梁,那宅子新主人肯定要亲自到场,毕竟有些仪式需要主人家配合。 接到内务府通知,赵安自是屁颠屁颠就来了。 倒不是给自家房子上大梁兴奋,而是他看过满城地图,发现吉三所这座房子靠着「海」。 搁前世,是禁区。 入住的少说也是国副。 离皇城骑电瓶车也就几分钟的事,是不是意味要是在房子里藏几百甲士,就能跟嘉庆,甚至跟老太爷对捣了? 先前赵安想着利用漕帮和漕运往通州秘密输送突击力量,但如何让突击力量顺利进入满城却是难题。 如今有了这座贝子府,就完美解决了这个问题。 「贝子爷,您慢着点儿,门槛高。」 迎接赵安的是内务府营造司的郎中岳兴阿,瓜尔佳氏,满洲镶黄旗出身。四十来岁,生白白净净,一看就是个会来事的主儿。 「辛苦,辛苦!」 赵安跨过门槛便习惯性地朝一众候着他的内务府工作人员拱手。 逢人道辛苦,必定是江湖嘛。 「贝子爷客气了,这是奴才们分内的事。」 岳兴阿笑眯眯地充当导游,「这宅子底子好,当年修的时候用的都是好材料,房梁用的还是铁梨木,砖瓦都是苏州御窑烧的,虽空了几十年但大框架一点儿没坏,修起来不费什麽劲儿.……奴才领贝子爷瞧瞧先。」 「好,好。」 赵安面带笑容不住点头,随後在岳兴阿这个导游带领下在自家院子里转了一圈。 到底是给皇子住的,房子占地不小,按平方计算的话一千平肯定不止,格局是分东西两跨院,光厢房就有四十几间,中间还有一个花园,假山、水池、亭台什麽的应有尽有。 「园里的花木都是奴才从京郊苗圃挑的,槐树是老树,没动,新种的有玉兰、海棠、牡丹、桂花…」 岳兴阿一脸讨好的掰着手指头,「玉兰是中堂特意吩咐的,说是格格喜欢。海棠是长二奶奶的意思,说是海棠寓意富贵满堂……牡丹是夫人的意思,说是要花开富贵。桂花是吴三奶奶安排的,桂花的桂字跟贵人的贵同音,寓意子孙富贵.……」 赵安不住「嗯嗯」,挺感谢用心的岳父和珅同那几位岳母的。 正宗岳母冯霁雯,赵安见过一面,此女长相并不出众,却天然一身贵气,眼下怀了孕出行有些不便。 赵安印象中和珅的确还有一个幼子,就是他还有个小舅子,不过刚出生就夭折了,岳母冯霁雯好像就是因此而亡故。 至於其她几个野生丈母娘,赵安倒是一个没见过,但丈母娘们的「艳名」前世就听说过。 笑话,能被和珅纳为小妾的能丑? 岳兴阿说的长二奶奶的「前夫」就是他在安徽的班子成员——布政使曹文煜。 从这一点来看,叫声曹藩台丈人也可以。 好像和珅还有个特别的知己,此女知和珅死讯後自杀殉情而去,是个重情重义的烈女。 怎麽说呢,女人这一块,和珅乾的可以,可称完人。 否则,岂有女子为他殉情。 「贝子爷,这边!」 岳兴阿在前面引路,穿过花园来到後院。 後院是主人的起居之所,正中间五间正房,东西各三间厢房。正房前头是一个小院子,种着一棵石榴树,树不大,是新移栽的,枝头挂着几个青青的小石榴。 「这棵石榴树是刘总管亲自挑的,」 岳兴阿指着石榴树,「刘总管说石榴多子,寓意格格和贝子爷早生贵子,多子多福。」 话音刚落正房里走出一个人来,约摸三十来岁,穿着一件黑绸马褂,头上戴着暖帽,看着就是个精明人。 「姑爷来了!」 那人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上来,恭恭敬敬给赵安打了个千儿,「奴才刘陔给姑爷请安!」 刘陔? 赵安打量了这人一眼,有些糊涂。 岳兴阿忙介绍说这就是刘总管的次子,在内务府挂了个六品职司。 赵安恍然大悟,原来是刘全的儿子。 这个刘陔虽说在内务府挂着职司,但平日根本不去内务府上班,只在崇文门税关兼着些差事,就这差事也是三天晒网、两天打鱼,平日忙的最多的还是自家在外城的产业。 刘全这些年跟着和珅收受的孝敬不计其数,在外城也置了不少产业,光是铺面就有七八间,车马店、绸缎庄、当铺、钱庄,什麽买卖都做。 要说和珅是大清首富,那刘全起码也是东城区首富。 刘全的儿子,赵安肯定要客气,赶紧上前虚扶:「你阿玛呢,怎麽没来?」 「回姑爷,我阿玛在府上盯着呢,」 刘陔站起身,陪笑道,「格格嫁妆的事儿都是他老人家亲自过目,一样一样地清点生怕出了岔子,奴才就是跑个腿在这边盯着家具摆放,看管些小事。」 「辛苦!」 赵安朝刘陔点点头,走进正房。 正房五间,中间是堂屋,东边是卧室,西边是书房,东西两个稍间是丫鬟婆子住的地方。堂屋里已经摆上了紫檀木的桌椅,墙上挂着字画,条案上摆着花瓶,看着既气派又雅致。 里里外外都透着贵气,可见这刘陔也是用了心的。 「姑爷,堂屋的家具是中堂大人特意订制的,全是紫檀木的,一套花了三万多两银子呢……屋内摆放的字画是中堂自家的收藏,这幅是唐伯虎的山水,这幅是董其昌的字,都是真迹,外头有钱都买不到。」 刘陔语气不无意,显然是「炫耀」自家主子对女婿的敞亮。 「哦?」 赵安听的眼睛都亮了,三万多两的家具他不感兴趣,因为怎麽看怎麽土气,倒是唐伯虎的画、董其昌的字让人上头。 这两样东西,搁前世随便拥有哪一样,这辈子都吃穿不愁了。 怎麽说呢,有钱也买不到啊。 除非馆长一件,馆藏一件。 卧室里已经布置差不多了,靠墙是一张红木拔步床,上面雕着各式吉祥图案,做工精细一看就是好东西。 床边是梳妆台、衣柜什麽的,地上铺着大红地毯,窗户则挂着绸缎窗帘,连床上的被褥都铺好了,大红色的绸缎面子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别提多喜气了。 刘陔这边又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册子递过来:「姑爷,这是嫁妆清单,我阿玛让奴才交给姑爷过目,要是有什麽不满意的,姑爷您尽管开口,奴才回去就给添置。」 赵安接过清单翻了翻,越看越心惊。 金银首饰、玉器摆件、绸缎布匹、家具器皿,皇庄店铺,现银… 密密麻麻列了十几页,每一样都标明了来源和价格,光金镯子就有一百二十对,银锭子八千个,玉如意六十八柄,翡翠镯子十二对… 初步估计,怕是有三四百万两之巨! 真不愧是大清首富,出手就是一个豪绰。 合上清单,赵安故作一脸苦笑:「中堂厚爱,只.……这也太多了吧?」 「不多不多,」 刘陔笑嘻嘻道,「格格是中堂和夫人的心肝宝贝,嫁妆再多也不嫌多。再说了,姑爷您是朝廷的大功臣,这嫁妆少了,那不是给姑爷您丢脸吗?」 赵安能说什麽,客气一番把清单递给刘陔。 和珅给的已经太多,他都不好意思开口叫人家再添置什麽,而且也不知道添置什麽。 上次娶婉清,里里外外都是老丁那边在忙活,他压根就没问。 春兰是「继承」的原身主人,所以,对於结婚这事,赵安还真是没什麽经验。 扭头看向院外,见东方已经露出鱼肚白,不由好问岳兴阿:「不是说上梁麽,匠人们呢?」 岳兴阿忙道:「在外头院子里准备呢……这宅子虽是翻新,大框架没动,但主卧的房梁年头久了有些朽了,奴才们换了根新的。今天是吉日,正好上梁。」 赵安来了兴致:「走,看看去。」 院外,几十个工匠正在忙碌。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根横放在院子中间的粗大木梁,笔直修长,两头缠着红绸,中间贴着一张红纸,写着「上梁大吉」四个字。 木梁旁边摆着一张供桌,桌上摆着香炉、蜡烛、水果、点心什麽的,此外还放着一个大红封包,里头装着主人家赏钱。 赏钱不是赵安包的,而是刘陔准备的。 按工匠人数包的,每人一百文。 见时辰差不多了,岳兴阿上前几步冲工匠们喊道:「准备好了吗?」 一个老师傅迎上来:「回大人,都准备好了。吉时已到,可以上梁了。」 岳兴阿看向赵安,赵安笑着摆了摆手:「吉时既到,那就开始吧。」 「开始吧。」 岳兴阿朝老师傅摆手示意,老师傅点点头转身冲工匠们喊了一嗓子:「上梁咯!」 「好咯!」 工匠们应了一声,各自就位。 老师傅走到供桌前点燃香烛,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嘴里还念念有词。 待念完,端起一杯酒,洒在地上。又端起一杯酒自己喝了,之後拿起那个大红封包高高举过头顶,朗声喊道:「日吉时良,天地开张!今日上梁,万事吉昌啊!」 工匠们齐声应和:「好啊!」 老师傅又喊:「金梁高架,福禄满堂!子孙万代,富贵绵长啊!」 工匠们又应:「好啊!」 老师傅将红封包往梁上一贴,又喊:「一贴金,二贴银,三贴福禄寿喜临门啊!」 工匠们再应:「好啊!」 喊完了,老师傅冲工匠们一挥手:「起梁!」 八个壮汉应声上前扛起那根大梁,喊着号子一步一步地往屋里走。 老师傅跟在後面,一边走一边喊:「抬起金梁往前走,一步更比一步高啊!」 「好啊!」 「金梁抬进新屋里,福气财气一齐到啊!」 「好啊!」 「金梁上头贴金花,子子孙孙享荣华啊!」 「好啊!」 到了卧室,壮汉们将大梁稳稳地架在墙上,老师傅又喊:「金梁落在金座上,万事如意大吉昌啊!」 「好啊!」 老师傅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铜钱高高扬起,往四面八方一撒,嘴里喊着:「撒钱撒钱,富贵万年!东边撒,西边撒,撒满堂富贵花啊!」 「好啊!」 铜钱叮叮当当落了一地,工匠和在场的内务府工作人员一哄而上抢着捡钱,嘻嘻哈哈地笑成一团。 看着这一幕,赵安忍不住笑了,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银票递给岳兴阿:「岳大人,今天上梁大喜,本贝子赏每人五两,算是我的意思。」 岳兴阿接过银票,笑着朝众工匠喊道:「贝子爷赏钱了,每人五两!」 工匠们一听高兴差点跳起来:「谢贝子爷赏!谢贝子爷赏!」 赵安亦是开怀大笑:「大家辛苦了,等房子修好,我请大家喝酒。」 「谢贝子爷!」 工匠们千恩万谢散了继续干活。 赵安则转身走进卧室在一张刚摆好的太师椅上坐下来,卧室里安静极了,空气中还弥漫着木头清香。 从装修风格和用料来看,这间婚房绝对是这个时代最顶级的装修了,不过赵安就是不喜欢屋内的风格。 总觉满里满气的。 奈何,不喜欢也将就。 听着院子里工匠们干活的声音,没来由的想到和珅那宝贝闺女,想着想着嘴角露出淫邪笑容,正想着新婚夜滋味时,却觉卧室里的温度好像降了下来。 明明烛光通明,赵安却觉後背一阵发凉,像是有什麽看不见的东西在盯着他。 四下看了看,空荡荡的,什麽都没有。 门窗也都开着,外头工匠干活的声音清清楚楚,东方也开始鱼肚白,红日正在初升。 那股凉意却越来越重,重到赵安本能起身在屋里走了一圈,什麽都没发现,又坐回太师椅上。 觉自己可能疑神疑鬼。 这世间怎麽可能有鬼呢? 死了几十年的永璋还真能做什麽妖不成! 然而那股凉意不仅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强烈,搞的赵安都发毛了。 妈的! 一气之下霍的起身:「克伦威尔、丹东、罗伯斯庇尔何在,护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