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黑幕，黑幕啊！

抢劫的遇上盗窃的了！ 赵安牌型还没凑好呢，前锋营这帮杀千刀的就截胡了，能忍！ 搁其它事倒也好说，无非有钱大家一起赚。 问题是前锋营这般搞法，等於替赵安排除最优质的客户，同时将能创造利益的盘口人数降了一半，这让赵安损失多少？ 老话说的好，谁让我不好过，那我就让谁过不好。 管你是关系户还是交钱户，只要钱没打到我赵贝子帐上，一律不认！ 论关系，别说你们前锋营，整个京营八旗有谁的关系能硬过贝子爷！ 在营名册未至者，先选？ 左翼统领常兴叫赵安这个决定弄蒙了，与其在一起闲聊的参领德克精阿，佐领泰达等人也好不到哪儿去，一个个面面相觑，愣愣看着身穿四开裾蟒袍，身後站着六名黄马褂侍卫的赵安。 贝子爷，您这怎麽能不按套路出牌呢？ 拿人钱财替人办事，可是道上规矩。 坏了规矩，叫我们怎麽向「客户」交待？ 总不能吃进去的银子还要吐出来吧。 「贝…贝子爷，」 常兴硬着头皮上前，嗓子眼儿里跟塞了团棉花似的，「那些没来的实在是…实在是…」 「实在是什麽？」 赵安的脸上像是已经写好「公平、公正、公开」六个大字，谁敢与「三公」做对，就是与大清做对，与太上皇做对。 「实在是…各营都有留守的规矩，三成的人看管营房器械，这是老例儿…」 常兴的声音越说越小，没办法，这事他别说中气了，就是底气也没有。 明眼人都知道怎麽回事。 你就算留三成，也不至於一半人不来应选吧。 「老例儿？」 赵安微哼一声，双手抱拳朝宫城方向一点：「怎麽，你们前锋营的老例儿还能比皇上的旨意大不成？」 这话一出来，常兴哪还敢再说什麽。 再说下去，指不定他这左翼都统被扣个什麽大帽子。 眼面前位贝子爷刚入京那会可是把世袭罔替的靖海侯府满门抄了的！ 这事当初在京里可是的沸沸扬扬。 镶黄旗满洲也有不少家伙被这贝子爷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就这会还有好几个被开出旗籍永不获赦的倒霉蛋在外城给人帮工呢。 「今儿前锋营在册未至兵丁，不管是谁，一个不落全给我带到校场来！我只给你们两个时辰，时辰一到，本贝子照名册点人，少一个，拿你们是问！」 铁面无私的赵安是一点情面不讲。 要讲，就讲军法。 他这个御前大臣是治不了前锋营这帮人，可背後的四胖子能治，老丈人更能治！ 面对强势且背景极硬的赵安，常兴等人无奈也只赶紧跑人通知。 没人想着去找挂名的王公大臣求情诉苦，因为县官不如现管的道理，谁都明白。 这一通知，好了，各处前锋营兵丁家里真是炸了窝，到处都是骂街声。 「我操你姥姥的，王八缩缩的玩意儿，收了爷三十两白花花的银子，拍着胸脯跟爷打包票，说嘛把心搁肚子里，肯定不让爷去选！这会儿倒好翻脸不认人，让爷麻溜儿地滚去校场应选？什麽玩意！」 「爷那五十两银子够你个王八玩意喝多少回豆汁儿、吃多少顿炒肝儿的？钱揣兜里了事儿却给办砸了，这叫什麽？这叫吃人饭不干人事儿！整个儿一废物点心！」 「叫爷去可以，把钱给爷吐出来！」 「.……」 一大帮子花钱弄了免试名额的八旗子弟骂的有多难听就有多难听，没花钱的关系户也是牢骚不断，可上面严令不管是谁只要是在营的必须去，哪怕你阿玛是领侍卫内大臣、军机大臣都不行。 「德福你大爷的！当爷是好欺负的？你的要是有种别缩着，出来跟爷照个面儿，看爷不把您那俩招子抠出来当泡儿踩！」 正白旗的德胜骂的是收了他六十两银子的佐领德福，他爹当过佐领在旗人里头算是殷实户，问题家境殷实不代表子弟胆大，因此听说要选兵去南边打白莲教，德胜吓都没睡好觉。 第二天就找到佐领德福塞了六十两银子，又请了一顿酒，德福当时拍胸脯保证说他不用去选，谁知道这银子还没捂热又来通知德胜去西苑校场应选。 德胜能不火大麽。 来通知的德福心里也不好意思，问题是只字不提退钱的事，把话一说就跑了，这叫德胜更是气的牙痒痒。 至於普通旗丁敢骂佐领大人，於八旗那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八旗就这麽大，谁家没个硬正亲戚？ 谁家祖上没阔过？ 说是军队，搁这会就是邻居亲朋互助团。 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骂几句怎麽了。 「六十两银子啊！爷一年的进项就这麽打了水漂？」 德胜越骂越气，一脚踢翻了院子里的花盆，朝到其他人家通知的德福扯着嗓子就骂了一句：「德福，你个狗日的收了钱不办事，你不好死！」 媳妇儿从屋里探出头来，怯生生地说：「爷，别骂了，我看您还是赶紧去吧，听说那位贝子爷厉害着呢，平苗回来的巴图鲁，还是太上皇的私生子，咱们惹不起…」 「去去去，爷知道去！」 德胜没好气吼了一嗓子，气归气、骂归骂，就他这身份还真不敢跟那位选兵的贝子爷咋呼，抓起帽子往头上一扣气哼哼出了门。 类似场景在京城各处同时上演。 西四牌楼附近的一条胡同里，三个前锋营的兵丁凑在一块儿正骂热闹。 「我他妈花了四十两！」 胖墩墩的伊勒图拍着大腿，脸上的肉直颤，「四十两啊！说天花乱坠，什麽你放心，有我在，轮不到你。轮不到？轮他妈了个腿儿！这不还是去！」 旁边瘦子安吉尔听了伊勒图这话，也愤愤不平道：「你才四十两，我可是花了八十两找的参领，那孙子拍胸脯说不用我去选，结果呢？八十两啊，够老子逛多少回八大胡同了！」 「你们都算少的，额尔古那老东西收了我一百两！还说这钱不白花，保我平安。平安？平安个屁！这会儿不还去校场站着！」 说这话的旗兵雅尔它牙都要咬碎了。 「怎麽办？难不成真去南边送死不成？听说那白莲教比苗蛮子还狠，里面尽是帮妖人.……索伦跟健锐营在苗疆死了多少，咱们跟索伦兵能比？这要真去了湖北，指不定就是个有去无回。」 胖子伊勒图一脸苦相。 「去个屁！」 安吉尔啐了一口，「到了校场再说，一万人选两千未必选中咱们，真倒霉催的再说吧，大不了再花点银子。」 「还花？」 伊勒图肉疼直咧嘴。 安吉尔冷笑一声：「命没了，你钱再多有屁用！」 这是大实话。 三个打小就在胡同一起混的好朋友就这麽骂骂咧咧往西苑校场赶去。 巳时刚过，西苑校场就热闹起来了，先是稀稀拉拉来，接着是一群一群的，到最後黑压压的人群从校场门口涌进来，跟海边涨潮似的。 穿的是五花八门，什麽样儿的都有。 有穿绸裹缎的，有穿半旧袍子的，有骑着马来的，有坐着骡车来的，还有坐着轿子来的。 校场上，这位爷，那位爷的叫着，听着就精神。 人一多，聚在一起，一个个心里也都憋着股怨气，自然全在那嘴里不乾不净骂着，把校场吵跟菜市场似的。 有的旗丁甚至都不看场合，追着收他钱的佐领要帐。 乱哄哄的，哪里是什麽大清精锐前锋营，看着连绿营兵都不如。 赵安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却是懒让人维持秩序。 老乡们发发脾气可以理解。 为上者，多点宽仁还是要的。 何况，还指着这些老乡等会往外掏钱呢。 负责实际工作的兵部侍郎明安图过来汇报：「贝子爷，人差不多到齐了，在册九千八百余人，到了九千六百多，还有一百多个实在是来不了的……有病的、在外地的，都叫该管佐领拿了保结来。」 赵安点了点头，不在意那一百多个漏网之鱼了，摆了摆手：「既然人到齐了，那就开始选拔吧。」 「嗻！」 明安图转身，朝台下挥了挥手旗。 几十年不曾有过的八旗选兵工作正式启动。 这工作不是随便启动，而是有正规启动程序的。 兵部工作人员早在校场设好了几十个测试点，每个测试点都有专人负责。 测试什麽？ 老三样。 拉弓、射箭、放鸟枪。 拉弓，要求能挽六力弓，也就是六个「力」，约合後世的七十多斤。 能挽七力、八力的更好。 能拉九力的，那绝对是神力。 射箭，三十步外射靶子，三箭中一算合格，中二良好，全中优秀。 放鸟枪，五十步外打靶子，三枪中一算合格，同理，中二良好，全中优秀。 通常选拔标准是合格即可，良好和优秀则在随後的分配中占优势，优秀者也一般都会被主将选为亲兵栽培。 胖子伊勒图和两个小夥伴被打散了，其被分到第六测试点，看着工作人员拿来的大弓，苦着脸道：「这弓太硬了，我拉不开。」 「拉不开也拉，这是规矩。」 工作人员面无表情示意伊勒图拉弓。 无奈，伊勒图咬牙使出吃奶的劲儿开始拉弓，脸憋通红，胳膊直哆嗦，那弓只被拉开了不到一半。 「瞧见了没，我真拉不开。」 伊勒图松了手，喘着粗气，脸却一点不红，心里更是轻松。 为啥？ 选兵选的是合格者，我要是不合格，你们选个蛋啊。 工作人员却没跟他废话，仍旧面无表情道：「射箭！」 弓都只拉了半拉还射箭？ 伊勒图都觉好笑，可那工作人员却很认真的看着他，似乎在说你要是不射箭的话，就当场给你三鞭子。 无奈，只好再次拿起弓搭上箭瞄准靶子，「嗖」的一声，箭支飞出。 由於实在没有力道，那箭支飞了十几步便无力坠地，软绵绵的，惹後面排队的一众旗丁忍不住哄笑起来。 「笑什麽，有什麽好笑的？你们懂个蛋！」 伊勒图却一点也不觉丢人，凑到工作人员跟前笑嘻嘻道：「你看我，拉弓拉不开，射箭射不了，去了南边也是给朝廷丢脸、给大军添乱。您看，我这是不是先回去？」 工作人员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伊勒图以为这事儿成了，正要转身走，工作人员忽然开口了：「等下，鸟枪还没测，先别走。」 还要放枪？ 伊勒图只好硬着头皮去测鸟枪。 那鸟枪比弓沉多，端起来手就抖，手忙脚乱把药子装好瞄了半天才打响。 「砰」的一声，弹丸却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这位兄弟，不是我不想替咱朝廷效力，可我这身手实在是不成，这要上了战场，别说打白莲教了，不把自己人伤了就算不错了……」 伊勒图十分满意自己的表现，等着工作人员给自己一个滚蛋的眼神。 未想工作人员看着他忽然笑了笑，然後大笔一提在伊勒图的成绩单上写下「合格」两个大字。 「正蓝旗满洲伊勒图，弓、箭、铳，三项合格，入选！」 不带任何情感的成绩宣布出来後，伊勒图嘴巴惊的能塞进一个鸡蛋。 「合格？」 懵了的伊勒图声音都变了调，颤的很，「不是，我这样的也能入选？兄弟，甭开玩笑了，就我这本事去了南边不是送死吗？」 工作人员却是压根不再理他，直接朝後面喊：「下一个！」 「.……」 把个伊勒图弄的呆若木鸡。 下一个？ 下一个比伊勒图还惨！ 拉弓，刚拉了一半就松了手差点闪了腰。 然而就这表现依旧被判定为合格，成功入选南征大军。 没有唯一，也没有例外，第六测试点只要是接受测试的管你表现如何，全部判定合格。 而第六测试点发生的一切却是所有测试点的翻版。 这下，几千昨天就被初选刷下的旗丁们全傻了眼。 「这他妈的有猫腻啊！拉弓拉不开合格，射箭射不中合格，放鸟枪把自己烧了也合格，合着不管怎麽样都合格？」 有人发现了不对劲，「敢情上面这是要咱们全去南边送死呗！」 嗳！ 就是这样。 但也不全是这样。